本地有頭有臉的人、不是私下局、還有第三方在場，滿足這三條的場合，他還真有。
陳福來那邊剛搭上線，可他那個圈子不是隨便能湊的，冒然往上貼，時機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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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顧問這邊，優鏈科技的信兒還沒到，不過上午肯定會有消息，到時候再看。
還有一個人選：李主管。
恆通達的合同已經生效了，可李主管手裡有條線，他還沒摸透，恆通達在漢江科創產業園到底有沒有布局。上次見面，李主管隨口提了一句「東南角那塊我們早看過了」，當時張豪沒接話，時機沒到。現在不一樣了，產業園入股都電簽完了，他是聯合創始人，這張牌已經攥手裡了。
是時候了。
他把燒餅啃完，豆腐腦喝得乾乾淨淨，收拾好摺疊桌，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機給韓顧問發消息。
「韓顧，早。優鏈科技那邊有信兒了嗎？」
發完，他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拿起昨天帶回來的產業園資料翻著。三號樓的平面圖他都看了不下五遍，每次翻到這兒都頓一下。
東側貨梯井道，圖紙上標著重兩噸，旁邊還寫了行小字：預留加固接口。
這個細節，上次韓顧問帶他去現場時，他沒問。
現在他想問了。
手機震了一下。
韓顧問回了。
「張總早。優鏈剛開完內部會，原則上同意兩套數據系統並行，具體接口標準下午安排工程師跟你對接。另外順帶說個事，李主管昨天托人問我，舊印刷廠合同生效了，想找時間跟你坐一坐，聊聊後續。我沒替你答應，等你意思。」
李主管主動找他。
他沒急著回，把手機放下，往摺疊椅背上一靠，閉了閉眼。
李主管親自找他，絕不是聊合同細節，那點破事有法務呢，輪不到他出面。這個節骨眼，恆通達剛跟他簽完走貨量比例的合同，魏國棟又宣布收縮，李主管的鼻子比他想的還靈。
李主管這是在重新掂量他的分量。
這場面，正好就是「補位」任務要的局。
他重新拿起手機，給韓顧問回了一句。
「跟李主管說，周三下午兩點，清和茶樓，我等他。」
發完消息，張豪換上騎手服，出門跑上午的外賣單。
江北上午單子不多，大多是早茶和寫字樓的奶茶。他騎著電動車在幾條街來回竄，戴著口罩，騎得不快，耳機里也沒放歌，就這麼慢悠悠騎著，聽著街上各種動靜。
他在等另一個消息。
魏國棟這會兒沒在辦公室待著。
恆通達總部在漢江市江南區，一棟自建的六層小樓，外牆是深灰色石材，門口連塊正經牌子都沒有，就一塊不鏽鋼的「恆通達物流」，還是老款黑體字，敦實、樸素，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魏國棟在三樓內側會議室。
他今年乾物流幹了整整三十年，從一輛二手東風貨車起家，把恆通達做到漢江市冷鏈市場老大。三十年裡，人來人往他見多了，有的來時氣勢洶洶，最後連個水漂都沒打起來；有的看著不起眼，回頭把他客戶一個個撬走，搬去別的城市發大財。
他看人的眼光，在漢江這圈子裡，向來是拿得出手的。
可這次，他認栽，看走眼了。
會議室門關著，裡面就倆人。他跟法務顧問陸建平。陸建平四十出頭，戴著眼鏡，頭髮往後梳得整整齊齊，坐在會議桌側邊，手邊放著個棕色文件夾，還沒打開。
「你說說，」魏國棟手掌往桌上一按，聲音不高，「陳福來插一腳，李衛合同也簽了，產業園那邊你查著啥了？」
陸建平翻開文件夾，抽出兩頁紙。
「產業園入股的信息是從市場監管那邊側面核實的，註冊信息里新增了一個自然人股東，身份對上了，就是張豪。持股百分之五，掛的聯合創始人。」
魏國棟拿過那兩頁紙，掃了幾眼，又放回桌上。
「百分之五。」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里說不清是不屑還是別的。
陸建平沒接話，靜靜等著。
「你上周跟我說，他資金鍊撐不住，銀行還欠一百多萬貸款，私債清完是集中還款，不是真有錢，對吧？」
「當時是這麼判斷的。」陸建平推了推眼鏡，「但有個情況我昨天才核實。恆通達走貨量按合同結算，對方實際到帳的錢，比我們預估的多了快三成。」
魏國棟放在桌上的手頓了一下。
「三成？」
「對。而且舊印刷廠、舊糧倉兩個項目，按現在的走貨規劃，下個季度就能有穩定現金流。北邊要是真跟產業園物流打通……」陸建平頓了頓，「魏總，這布局不是臨時湊的，明顯有人在背後操盤。」
有人在背後操盤。
魏國棟坐在那兒，半天沒吭聲。
他心裡門兒清，那個「有人」是誰。
陳福來！
漢江這幾年能布出這種局的，也就陳福來。張豪一個外賣騎手，認識陳福來不稀奇，漢江就這麼大點地方，人脈繞兩圈就搭上了。稀奇的是，陳福來肯入局、肯站台、肯用自己的產業園把這人拉進來。
這說明啥？
說明陳福來在這小子身上，看到了他魏國棟沒看到的東西。
這才是讓他坐不住的根兒。
他伸手又拿起那兩頁紙，翻到第二頁。上面是舊印刷廠和舊糧倉的簡易手繪圖，線條歪歪扭扭，是陸建平自己畫的。他盯著圖，手指在舊印刷廠那塊點了兩下。
「李衛那份合同，有排他條款嗎？」
「有。」陸建平說，「舊印刷廠走貨量合同三年有效期，排他條款寫得很死，合同期內同類型倉儲不接第三方。」
魏國棟把紙一放。
三年。
這三年，舊印刷廠那塊地，他插不進手。上個月他安排人去找過李衛，李衛態度明明白白，那份背調材料，當場就撕了，還讓助理帶話，意思就是別再來煩。
一個他經營多年的老客戶，就因為一個外賣騎手，把他拒之門外。
這是第二件讓他上火的事。
他上周宣布收縮業務，暫停查張豪，把重心拉回恆通達主業，這個決定在內部會上沒人反對。手下人都看出來了，正面硬剛，現在不是時候。
但收縮不等於退出去。
「你去給我查一件事。」魏國棟把紙推回給陸建平，語氣聽著很平靜，甚至有點溫和，「張豪那產業園百分之五的股權，錢從哪兒來的，給我查清楚。」
陸建平把紙收進文件夾，點了點頭。
「還有，」魏國棟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江南區的馬路，「舊糧倉那份合同，是跟村集體簽的吧？」
「對，趙主任簽的字，蓋了公章。」
「村集體合同，有沒有異議申訴的口子？」
陸建平沉默了一秒。
「有。按集體資產管理規定，合同簽完三十天內，要是有村民提異議，得重新開會審議。」
魏國棟轉過身，看著陸建平，沒說話。
陸建平抬頭跟他對視了一眼。
「我去查。」陸建平合上文件夾，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