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法務給他發函,就說恆通達跟我們的合作協議里有排他條款,合作期內他不能單獨接觸別的倉儲供應商,讓他看明白合同再決定見不見。」
張助理把這話記在本子上:「行,我立馬安排。」
「還有,」魏國棟重新拿起筆,「那個張豪,接著查,我要知道他的錢從哪來的。」
張助理推門出去,辦公室又安靜了。
窗外的車流徹底順了,計程車、貨車、私家車各走各的,飛快開過去。
魏國棟對著窗外,瞅了老半天。
一個月前就扎進北片,拿下舊印刷廠,現在又在談舊糧倉,還把李衛拉到自己這邊。
這做事的路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個送外賣的。
周三下午,張豪比約定時間早了十五分鐘,到了清和茶樓。
他要了間靠里的包間,沒窗戶,就是夠安靜。
服務員過來問喝啥,他點了壺最便宜的白茶,三十八塊。服務員記完價,轉身出了包間。
張豪從外套內兜掏出那張進出動線圖,慢慢展開,鋪在茶几上,又用茶杯把四個角壓得平平整整。他掃了眼圖紙,隨即收起來折好,放回兜里。
李主管準點兩點推門進來,比他想的還準時。
男人穿件深色夾克,中等個頭,四十出頭,走路步子邁得老大。進了包間,目光快速掃了一圈,徑直朝張豪走過來,開口問:「張總?」
「李總。」
倆人伸手握在一起,對方手勁不小,握手時間也長,明顯是想用這法子試探對手。
張豪也加了點力道,不軟蛋,也不咄咄逼人,到點就自然鬆開。
指尖一碰,那股感覺立馬就上來了。
不是啥清晰的情緒,就一個明確的意思。著急,還憋著股悶火,跟壓到頂的彈簧似的,就等著彈開。
是供應鏈在催他,他今天來,是不得不來。
倆人坐下,服務員很快把茶端上來。
李主管扯了扯夾克領子,開門見山:「張總,我就不繞彎子了。我知道你在北片拿下了舊印刷廠,地坪和動線我在圖紙上看過了,想實地去瞅瞅。今天聊完,你方便帶我過去不?」
第一句,就直奔主題。
「方便得很。」張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過李總,去現場之前,我先跟你對幾個數,省得白跑一趟,到時候再有誤差。」
李主管雙手放在膝蓋上:「你說。」
張豪又從兜里掏出圖紙,展開推過茶几:「地坪荷載、通道淨寬、配電容量,這三個數,旁邊都標了實測數據,你對照下你們的進場標準。」
李主管拿起圖紙,目光慢慢掃過去。
看得慢得很。
掃到通道淨寬的標註時,他頓了頓,不是隨便停,是在心裡仔細算。
「你這個轉彎半徑,是按多少噸的車算的?」
「按你們最重的滿載車,十一噸,最小轉彎半徑九米。我廠區調頭區留了十二米,綽綽有餘。」
李主管放下圖紙,雙手按在圖紙兩邊:「你咋知道我們用的哪款車?」
「路上見過你們的配送車,記下來了。」
李主管抬眼看向他,這眼神跟沈培那次完全不一樣。沈培是重新掂量、改認知,他是快速確認,在琢磨眼前這人,值不值得接著談。
確認完,他把圖紙往張豪這邊一推:「走,去看看。」
舊印刷廠門口,下午三點。
太陽從西邊斜著照過來,把院子裡的影子拉得老長。
推開鐵門,李主管走進院子,一言不發,獨自順著主通道走了一遍。走到調頭區時,他停下腳,雙腳分開,用步子量寬度,又抬頭瞅了眼上方的淨高,這才轉身走回來。
「你說配電容量三百千伏安,配電箱在哪?」
張豪帶他走到配電箱跟前,銘牌對著太陽,上面的數字清清楚楚。
李主管掏出手機,對著銘牌正反面各拍了一張,收了手機,站在院子中央,把整個廠區環視了一圈。
院子裡空蕩蕩的,就他倆人。地磚縫裡鑽著雜草,廠房外牆掛著一排生鏽的鐵鉤子,不知道當年掛過啥,如今就剩空鉤子。
「張總。」李主管開口,聲音比在茶樓里低了點,「我跟你掏心窩子說,我們之前在北片談的地塊,地坪不達標,改造費時間,我耗不起。你這塊地,地坪合格,動線規整,我現在就想談合作。」
「那就談。」
「租金,你的底線是多少?」
張豪把手插進兜里,院子裡的風吹得外套下擺晃悠,他紋絲不動:「李總,咱不談固定租金,談合作。」
李主管眉頭一挑:「啥合作模式?」
「你們用這塊場地,我不收死租金,按你們實際走貨量抽成。貨走得多,我收得多;貨走得少,我收得少。你們前期沒壓力,咱也把利益綁一塊,往一處使勁。」
李主管在心裡盤了一遍這個模式:「走貨量比例,按啥數據算?」
「過磅單,還有你們自己的系統數據,我要有核查權,每季度對一次帳。」
「核查權。」李主管念叨了一遍這仨字。
「信任歸信任,帳得算明白。」
李主管站在院子裡,腳邊一根雜草被風吹得來回晃。他低頭瞥了一眼,再抬頭說:「你這個模式,我得回去跟董事會匯報,不是我一個人能定的。」
「我知道,你回去報,我等你消息。」
「等多久?」
「你們董事會啥時候開,我就等到啥時候。」
李主管伸出手:「行,那就先這樣。」
倆人再次握手,這次比包間裡短多了,卻格外穩當。
李主管走出院門,在門口頓了頓,回頭瞅了眼這個院子。鐵門、灰磚牆、生鏽的鐵鉤子,一塊當年放印刷機的地方,如今空蕩蕩的。
他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
鐵門縫裡的陽光停了會兒,慢慢西斜、變短,最後徹底沒了。
張豪站在院子裡,直到李主管的背影徹底看不見,才走出去帶好鐵門,掏出門鎖鎖上。
鎖是新換的,比原來的好用多了,咔噠一聲,乾脆利落。
他在門口站了會兒,興盛路開過一輛三輪車,車斗里裝著幾袋水泥,輪子碾過坑窪的路,揚起一小團灰,很快就散了。
李主管走得步子很急,方向朝著北片深處,明顯是要去看別的地塊對比。
對比是好事。
比過之後,才知道哪個合適,才會真心實意談合作。
張豪順著興盛路往回走,騎手服領子敞著,午後的風吹得布料往後飄,他也沒管。
手機在兜里,他沒掏,但他知道系統提示早等著了,索性就讓它等著。
李主管的事,等他董事會開完再說。
舊糧倉的事,等趙主任給准信。
魏國棟的排他函,等李主管自己想明白值不值。
三件事,都在等,可每一件,都在往前推進。
他在路邊早餐車旁停下。這個點,早餐車已經收攤,爐子滅了,老闆正往三輪車上搬鍋碗瓢盆,鐵器碰撞叮叮噹噹響。老闆回頭瞅了他一眼:「送外賣的,買點啥?」
「不買東西,借個火。」
老闆從圍裙兜里摸出個打火機遞過來。張豪接過,從胸口袋掏出根華子點著,把打火機還回去。
老闆瞅了眼他手裡的煙,沒吭聲,接著搬東西。
張豪站在早餐車旁抽了兩口煙,菸頭上的火星在傍晚的光里忽明忽暗,格外扎眼。
這時,系統《造勢》任務的結算提示終於跳了出來:
【周任務《造勢》已收官,完成度103%,觸發隱性超額獎勵,獎勵已發放,請宿主查收。另:系統檢測到本任務執行期間,宿主在漢江市商圈建立的有效認知節點已形成自傳播鏈,後續影響將持續發酵,無需宿主額外操作。】
自傳播鏈。
張豪在心裡念叨了一遍這五個字,把煙在路邊磚沿上摁滅,轉身朝電動車走去。
走到車邊時,銀行到帳簡訊也來了,入帳八十三萬四千。他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兩秒,就鎖了屏。
現在算餘額沒啥意思,反倒容易分心。等舊印刷廠和舊糧倉的事都落定,再算總帳,那才算整個局面的帳。
他騎上電動車,駛出興盛路,往JB區趕。
第二天上午,李主管發來一條簡訊:
「函我看了。排他條款是針對合作期內的同類競爭業務,不適用於獨立倉儲選址,我們法務確認過了。周五再談一次,把合作框架細節定下來,你方便不?」
張豪把消息看了一遍,把手機放在摺疊椅扶手上,接了杯水喝了兩口,回來給李主管回了四個字:
「周五,你定地方。」
「老地方,清和茶樓,下午兩點。」
張豪把手機扣在扶手上,拿起筆,在本子裡「下周三見」那行字旁邊補了一句:周五,框架細節。
這條線,終於要變成實打實的合作了。
舊糧倉那邊,趙主任在他離開北片的第二天就打來了電話,這個舉動本身,就說明事情有了實質性進展。
「張豪,村委會的意見我匯總好了,有三個條件,你聽仔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