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該是我麻煩你才對，」陳師傅嘆了口氣，「你這小子，真是個有良心的。」
張豪沒接這茬，淡淡開口：「您先忙，我掛了啊。」
說完直接摁斷了電話。
走在小區路上，梧桐樹的根把地磚頂起來一塊，鼓出個小土坡。他邁步過去，腳在坡上頓了頓，接著往前走。
就在這時，系統面板突然亮了。
【叮！檢測到宿主私人債務全清了。小額私債都還完了，眼下就剩銀行貸款140萬，走正常還款流程就行。恭喜宿主邁過人生一道大坎。】
張豪把手機揣回兜里，走出小區大門，站在路邊抬頭瞥了眼天。
總算清了。
大太陽直愣愣曬下來，影子縮在腳底下，短得可憐。
這事兒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想像中那麼激動，反倒平平淡淡的。
兩年前，這些債在他心裡就是一張張活人的臉，每張臉後頭都跟著一串數字，壓得他喘不上氣，天天掰著手指頭熬日子。如今錢還完了，人還記著，數字沒了，心裡空落落的，啥滋味都有。
銀行那140萬貸款另說，按規矩慢慢還就行，急個雞毛。
他在路邊站了會兒，風把旁邊燒烤攤的油煙吹過來，孜然味兒直往鼻子裡鑽。離天黑還早，攤子已經開始備料了。
《造勢》的進度卡在38%，還差得遠著呢。
下周三跟李主管見面是硬茬，但李主管不是他要造勢的目標，這人對應的是實打實的生意。
所謂造勢，就是要讓商圈裡的人，重新記起他張豪這個人。
他在心裡把手頭的人脈捋了一遍。
王總那條線已經扎穩了，吳敏還沒正經接觸，還有個突破口，就是沈培。
沈培是譚主管介紹的，在地產評估圈混飯吃。上次見了面留了名片，一直沒來得及深聊。這人做事細緻，評估圈裡認識的開發商一大把，這條人脈跟王總那邊不搭邊，正好能用。
他翻出備忘錄里沈培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鈴聲響了四聲，電話通了：「您好。」
「沈培，我是張豪，上次譚主管牽線，咱們見過一面。」
那頭愣了一下，立馬反應過來：「張豪！記得記得，你好你好，找我有啥事？」
「我最近在江南區搗鼓了幾個項目，想請你喝杯茶，順便讓你幫我把把關。」
「讓我把關？」沈培語氣里透著好奇，「行，你說時間地點。」
「你定時間，我啥時候都有空，配合你。」
「那明天下午？江南區你熟，地方你挑。」
「明天下午三點，華融中心負一層的觀瀾茶館，你知道地兒不？」
「知道，明天見。」
掛了電話，張豪騎上電動車，直奔JB區。
選觀瀾茶舍是有講究的，徐玲之前發過這地址，陳福來也在這約過人，他選這兒，自然有他的算盤。
沈培四十出頭，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穿件淺藍襯衫，左手腕戴塊低調的手錶。他在茶館包間坐好，見張豪進來，立馬起身伸手：「張總。」
張豪在對面坐下，沒糾正這聲「張總」。
服務員進來問喝啥，張豪沖沈培抬了抬下巴：「沈總，你點。」
沈培點了壺岩茶，服務員出去後，他雙手交叉擱桌上：「張總，你說讓我把關，到底是哪方面的事兒？」
「北片。」
沈培眉毛一挑：「北片現在可是塊肥肉，好幾撥人都在那打探，你已經進場了？」
「簽了兩塊地，第三塊正談著呢。」
「兩塊？」沈培重新上下打量他一圈，「啥時候簽的？」
「就前陣子。」
沈培臉色沉了沉，剛好岩茶端上來了。他拿起茶杯，沒急著喝，就轉著杯身：「那時候北片還沒人瞧上，你那會兒就下手了？」
「早下手，才能早占坑。」
「你憑啥覺得北片能起來？」
張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岩茶有點燙，焙火的香味順著喉嚨往下滑：「道理簡單得很，恆通達在找倉儲出口。恆通達那貨運量，在漢江市冷鏈行業是頂流，龍頭往哪走，底下的小的自然跟著挪。北片的地價還沒跟上這趨勢，差價就在這，不進場才是傻子。」
沈培放下茶杯：「恆通達的動向，你咋摸得這麼准？」
「送外賣跑出來的。」
沈培瞅著他，確認他不是瞎扯後，真心實意笑了：「送外賣？」
「騎手跑的地方多，眼睛放尖點，路上好多信息都能瞅見。」張豪把茶杯擱回茶几，「沈總，我找你不是嘮這個的。我就問你，北片那片，集體用地的評估規矩，你門清不？」
沈培收了笑，神色立馬認真了：「熟，這就是我主營的活兒，你有集體地塊要運作？」
「一處舊糧倉，歸村集體，正談著呢。村主任已經鬆口了，不過村委會還得開會商量。我想在他們開會前，把評估的事兒整明白。要是走入股的路子，集體地塊的評估基準咋算？」
沈培往椅背上一靠，眼神里沒了好奇，全是認真：「你問這話，就說明你不想直接收，想走入股？」
「沒錯。」
「那評估基準就不能按市場價來，得用收益法，按未來收益折現算。這樣對村集體更划算，畢竟現在市場價沒起來，未來收益能談出溢價。」沈培說著，掏出支筆，在茶單背面寫了倆數字，「大概就這路子，你回去琢磨琢磨。」
張豪拿起茶單看了眼，折好揣進外套口袋。
收益法、折現、溢價空間。
這三個關鍵點，他必須在趙主任開村委會前吃透，到時候帶進會場。不能讓村委會的人覺得，入股是占他們便宜，得讓他們明明白白看見未來能賺多少錢。
沈培喝了口茶：「張總，你這麼布局，背後有金主撐著？」
「花的都是我自己的錢。」
沈培轉著茶杯，語氣平平，眼神卻又悄悄打量他：「自個兒的錢能簽兩塊地，還談第三塊，手筆不小啊。」他頓了頓，「北片這邊，我最近也接了幾個客戶的活兒。你那兩塊地在哪，我幫你瞅瞅有沒有要留意的坑。」
張豪報了倆地址：馬有福的舊印刷廠，還有馮建軍的舊紡織廠。
沈培在手機地圖上搜出位置，沉默了五秒。
「舊印刷廠，」他抬起頭，「上周有個客戶讓我評估北片地塊，我實地去看過。你這塊地的位置，」他頓了頓，「是北片入口動線最好的地方。」
「嗯。」
「你簽的時候，就瞅准這點了？」
「早就想明白了。」
沈培把手機扣在桌上，重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沒再吭聲。
包間外有人路過，腳步聲從門縫鑽進來，很快又沒了，四周又靜了下來。
「張總，下周要不要跟我去見個人？」沈培先開了口，「我有個客戶，在漢江市做了二十年地產，對北片的看法跟你差不多，你們嘮嘮，指定能聊到一塊去。」
張豪端起茶杯：「行，你安排。」
沈培點點頭，又拿起筆，在茶單背面寫了兩行字：「這是他名字和公司，你可以先了解下。」
從觀瀾茶捨出來，剛好下午五點，華融中心負一層已經開始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