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天無法魔君倏然現身。
那道混沌無序的魔域如同一張巨大的黑布從虛空中無聲鋪展,朝蕭承安當頭罩落。
蕭承安不過是元嬰修為,面對大乘魔君的突然發難,他的神識甚至來不及捕捉到危險的來臨,更遑論做出任何反應。
蕭青楓的劍意卻在無天無法魔域展開的同一瞬間便已生出感應。
他與衛光明的截命大陣纏鬥正酣,但感知到無天魔君出手的剎那,他沒有絲毫猶豫。
「北齊高家和無天魔教攪和在一起,就不怕位子被奪了嗎?」
他朗聲長笑,語氣中滿是譏諷,腳下的劍意卻已先一步勾連虛空。
劍光一閃,他的人已出現在蕭承安身前。
青玉長劍遞出,劍鋒精準無比地刺入那片混沌魔域。那一道純粹的、千錘百鍊的劍道真意,竟然直接將那片足以讓大乘修士都束手無策的混沌魔域硬生生刺穿了一個窟窿。
混沌之氣從缺口處瘋狂外泄。
發出刺耳的嘶鳴。
無天無法魔君不驚反喜。
「不愧是蕭青楓,當初能與劍閣劍君媲美的劍道絕頂,果然不是虛傳。」
他話鋒一轉,那張藏在混沌魔氣後的面孔上浮現出一抹嘲弄笑意。
「你要護這個,那我便殺了那個吧。」
話音未落,無天魔君身形一轉,那片混沌魔域如同一條甩尾的毒蛇,掉頭朝遠處的蕭承雲罩落。
蕭承雲不閃不避,依舊雙手合十,目光平靜地望著蕭青楓和蕭承安,開口輕念:
「二祖,三弟。」
「我們來世再見。」
蕭青楓的眼眸微微一眯。
那張俊朗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雖然蕭承雲被佛宗蠱惑,但終究是蕭家的血脈,他身形化劍,劍光在虛空中拉出一道筆直的青痕,瞬間出現在蕭承雲身前。
青玉長劍揮出,一劍再斬入無天魔域的邊緣,將那片混沌黑布又撕開一道缺口。
然而就在他出劍斬破無天魔域的這一刻,身後忽然響起一聲低沉的佛號。
「阿彌陀佛。」
那聲音極輕極淡,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卻裹挾著一股令人心頭髮寒的鋒銳之氣。
蕭青楓瞬間警覺,身形欲閃,但身後湧起一股磅礴的王朝龍氣,化作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的身形牢牢釘在原地方寸之間。
蕭家的王朝氣運在鎮壓蕭家自己的老祖。
何等諷刺。
蕭青楓悶哼一聲,強行扭轉身形,堪堪移動了半個身位。
一柄沉金色的古劍從他背後刺來,劍鋒貫穿了他的後腰,赫然是子午斬妖劍。
這柄象徵著人皇正統的王朝之劍,此刻卻握在蕭承雲的手中,從背後刺入了蕭青楓的身體。
「不!」
遠處的蕭承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眼睜睜看著蕭承雲手中憑空出現子午斬妖劍,眼睜睜看著那劍鋒毫無猶豫地刺穿了蕭青楓的後腰,自己卻無能為力。
他的修為太低了,根本沒資格介入這場大戰,他只能被困在蕭青楓布下的劍意屏障中。
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子午斬妖劍非同小可。
這柄劍承載的是南晉數百年人道氣運的積澱,是蕭家列祖列宗歷代人皇以自身王道之氣溫養而成的鎮國至寶。
縱然蕭承雲修為遠不及蕭青楓,但這劍身上凝聚的人道之力、王朝氣運、已足以破壞蕭青楓多面承壓的周天平衡。
蕭青楓的劍意終於出現了一道空隙。
那股衰朽之力如同毒蛇般從空隙中鑽入,沿著他的劍意蔓延至肉身。
蕭青楓那一頭烏黑長髮在轉瞬之間化為白雪,他悶哼一聲,卻沒有後退半步。
「也罷,由我來清理門戶,總歸是更好。」
蕭青楓的聲音依舊平靜,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反手並指為劍,回身一點。
一道極細極銳的青玉劍意自指尖射出,精準無比地正中蕭承雲的眉心。
蕭承雲周身毫髮無損,但體內那股支撐著他站在這裡的精氣神,如同風中殘燭般被這一劍無聲湮滅。
他那雙始終平靜如平湖的眼眸緩緩闔上。
眼角滑落一滴溫熱的淚。
「安息吧。」蕭青楓低聲說道,像是在為一個迷途的孩子送行,「蕭家不會亡。」
就在蕭青楓回身料理蕭承雲的這一剎那,衛光明與無天無法魔君齊齊夾擊而至。
衛光明的截命陣力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從頭頂罩下,無天無法魔君的無天魔域則從身後碾壓而來,兩股足以碾壓大乘的力量同時合攏。
蕭青楓的劍意已瀕臨潰敗,周身真元在衰朽陣力千百倍的消耗下幾乎所剩無幾,那一頭白髮在星河風暴中凌亂飛舞,連青玉長劍上的劍光都開始明滅不定。
「蕭青楓,受死吧!」
衛光明的聲音中裹挾著冷冽的殺意,對蕭青楓的命運做下最終的判決。
……
皇城之上,佛光大陣將陸離籠罩。
赫然形成一座巨大的結界。
物換星移,周遭景物在瞬息之間改天換地。
原本的殿前廣場與朱雀門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靈山佛國。
慶雲裊裊從腳下升起,佛殿如林層層疊疊地鋪展到視野盡頭。
仙鶴在雲間飛舞,七寶蓮池中金色蓮花朵朵綻放,空氣中瀰漫著檀香與梵唱交織的祥和氣息。
眼前一切無比真實。
宛若一方真正的佛國淨土。
「大膽妖孽,既見如來,為何不拜!」
恢弘佛音從四面八方轟隆傳盪,震得整片佛國都在微微顫抖。
慶雲緩緩散開,一尊通天立地的大日如來法相在陸離眼前冉冉升起。
那法相通體金黃,螺發高髻,面容慈悲而莊嚴,雙目微垂,一手結無畏印,一手結與願印,周身佛光普照十方,仿佛天地間所有光明都匯聚於這一尊佛身之上。
陸離嗤笑一聲:「裝神弄鬼。」
他抬手,鏡花水月神通驟然發動,身形在原地如同一面被投入石子的水鏡般無聲消散。
下一瞬,一道更加巨大、更加磅礴的身影自那尊大日如來法相身後緩緩站起。
那身影青袍獵獵,面目與陸離一般無二,卻是以清光與水波交織而成的千丈虛影。
原本身形通天立地的佛陀在這尊虛影面前,竟只到膝蓋的高度。
虛影抬起腳,一腳踩下,將那尊莊嚴肅穆的大日如來法相踩得如同泡沫般粉碎,金色佛光四散飛濺。
然而佛光並未就此潰散。
天空驟然翻湧,雲層被一股更加浩瀚的力量從中撕開,一隻無比巨大的佛掌從九天之上探出,遮天蔽日,五指箕張,每一根手指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
掌心之中另有一方佛國,梵音陣陣,寶相莊嚴,朝陸離當頭傾覆而下。
掌中佛國!
這一掌不是要將陸離拍碎,而是要將他的神魂攝入掌中佛國,永世鎮壓於佛前。
佛掌落下,聲勢驚天動地。
然而落在陸離身上時,卻如同拍在了一潭深水之中,他的身影只是輕輕一晃,便化作一圈漣漪無聲散開。
反而在更高的寰宇天穹之上,陸離的真身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那裡。
他雙手合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拍蚊子一樣,緩緩將一個正在雲層中探掌施法的微縮佛陀合攏在掌心之間。
啪的一聲脆響,清脆利落,在佛國淨土中迴蕩不息。
那微縮佛陀在他掌中化作一團爆碎的金光,連同那遮天蔽日的佛掌也一併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