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幽墳吧……」
陸離對幽墳的追殺,天下大乘幾乎皆知。
他頓了頓,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意味不明的笑,「青鱗萬法妖君啊,你可真是幫了我們大忙。」
殿外眾教徒見到黑火熊熊,愈發狂熱地叩拜,誦經聲如同潮水般在古殿中迴蕩不息。
陸離和紅蓮回到漓湖。
湖心島上已有數道身影等候。
蕭承安立在法台旁,金蟾、山君、以及各家仙門掌門皆在列。
見陸離平安歸來。
蕭承安緊繃了數日的心臟終於鬆弛下來。
金蟾更是直接從礁石上蹦起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老爺」。
陸離簡單寒暄幾句,遂擺了擺手,讓他們各自做事去。
蕭承安連夜趕回鎮南關召集南晉殘部。
山君和金蟾各自巡山巡河。
紅蓮也離去了,她去了臨江,要擇一座山頭,重立玄幽觀的道統。
陸離獨坐在湖心島的青石上,將無間地獄取出,開始專心煉化。
北齊,神京城。
皇極殿中燭火通明,文武群臣分立兩側,山呼萬歲之聲,繞樑不絕。
北齊皇帝高盛一身玄黑龍袍端坐於高位之上,面容看上去不過中年,頜下短髯修剪齊整。
然而,那雙細長的眼眸中,卻好似有數千年歲月積累的深沉與銳利。
台下群臣之首,乃是一名身穿深紫神袍、氣息幽深如淵的神官。
此人是鎮魔司大神官,大乘仙君,地位與南晉監天司監正相當。
但在北齊,皇權高度集中。
縱是大乘仙君也不能免了上朝的禮儀,因為那位高坐龍椅上的高家老祖,本身便是一尊活了近萬年的大乘帝君。
「陛下,鎮魔司將子午斬妖劍帶回來了。」
大神官的聲音平穩如古井無波。
高盛眼中精光一閃,沉聲道:
「速速呈上來。」
一名玄色神袍的鎮魔司神官捧著一方金玉鑲嵌的劍匣趨步入殿。
老太監接過劍匣恭恭敬敬地呈至御案。
高盛打開劍匣。
沉金色的子午斬妖劍靜靜躺在明黃軟緞之上,沉斂的金色王道之氣在劍鋒上流轉。
高盛執劍在手,仰頭大笑:
「好好好!有了這柄象徵人道的王朝之劍,再去祭拜人皇陵,我大齊便是名正言順的人皇正統!」
大神官面上也浮起一絲笑意,拱手道:
「恭賀陛下。」
「只是陛下當知,想要得到人皇陵的認可,條件有二,其一是九州一統,天下歸心;其二則是上代人皇傳承的蕭家血脈,須得徹底斷絕。」
高盛斂住笑容,將子午斬妖劍放回劍匣,目光掃向階下一名披甲武將:
「襄關已破,京城已克,南晉餘孽怎是我大齊鐵騎的對手,如今戰況如何?」
那武將大步出列,抱拳稟道:
「回稟陛下,南晉國域除荊楚、臨江、湘郡三郡,以及嶺南之外,已盡數歸於大齊。」
「南晉餘孽盤踞湘郡荊楚之地,得青鱗萬法妖君庇護,我軍未敢輕舉妄動。」
「南天妖國占據嶺南,與道盟相持不下,與我朝暫時相安無虞。」
「那南晉監天司亦已全部收束於漓湖三郡,監天司監正至今未曾現身。」
高盛眉頭微微皺起:「蕭家血脈呢?」
大神官不緊不慢地回道:
「據查,蕭家血脈尚有兩支存世。」
「其一為三皇子蕭承安,此子於鎮南關集結南晉殘部,得青鱗萬法妖君庇護。」
「其二為蕭承雲,此子是被佛宗收去,想來是佛門為日後入主中原留的一枚棋子,只是佛宗大約也沒料到南晉會敗得這般快。」
「另外,蕭家二祖蕭青楓尚不知下落,或許是被蕭玄燁臨死前藏了起來。」
高盛聽得明白。
南晉餘孽之所以能苟延殘喘,根源不在蕭承安有多大的能耐,而在漓湖那位妖君,以及那個不知藏在何處的蕭家二祖。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大神官身上:「大神官,你向來多謀。」
「南晉京城在你謀劃下不攻而破,那祖陵里的老東西們都毫無還手之力,如今對這漓湖妖君,你又有何良策?」
大神官不急不緩拱手:
「陛下,臣有三策。」
「說來聽聽。」
「第一策,曉之以利,漓湖妖君走的是神道之路,本與世俗無涉。」
「他與蕭家幾番往來,不過是因為蕭承安屢次求上門去,他順手為之罷了。」
「若陛下答應助他成就神道,將大齊境內水脈河道盡數交由他執掌,許他在大齊疆域內廣建廟宇、收納香火,或許能換他交出蕭家血脈。」
「朕堂堂大齊人皇,卻要向一介妖物低頭,將國之水脈拱手讓人?這豈不是讓天下人笑朕怕了一個河神?」
「餿主意,不妥,不妥。」
大神官面色不變,顯然早已料到皇帝的反應,繼續道:「再就是,武力威懾。」
「以大齊傾國之兵壓上漓湖,再廣邀道盟仙君與佛宗佛君聯手,正面抗衡那青鱗萬法妖君。」
「他再強,終究只是一尊大乘,而大齊加上佛宗與道盟,不信他不交人。」
高盛沉吟片刻,緩緩搖頭:
「據說那妖君與蓬萊仙島、萬法仙門皆有交情,道盟未必肯替朕出力。」
」佛宗倒是與他有仇,可佛宗那群禿驢心思深沉,沒有十足的把握絕不會輕易動手。」
」若強行開戰,且不說勝負如何,單是雙方對陣的餘波,恐至生靈塗炭,大軍空耗性命,不妥。」
「大神官,若只是這般程度的謀劃,不像是你的風格,你的第三策呢?」
大神官微微一笑,開口道:
「退兵,讓城。」
「迎蕭家血脈回歸,對外宣稱與南晉把手言和。人族團結一心,共抗妖族。」
高盛的目光如同刀鋒般在大神官面上刮過,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開口:
「你要朕把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城池,全都讓出來?還要迎回蕭家血脈?」
「是。」
大神官的回答乾脆利落。
大神官語氣平淡,說出來的話卻讓滿殿文武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高盛的眸光深邃:
「蕭承安,蕭承雲,你要我讓給誰?」
「自然是讓給蕭承雲,更確切地說,讓給佛宗。」
大神官的語氣從容不迫。
「佛宗與青鱗萬法妖君有深仇大恨,必然會與我們合作,由佛宗將蕭承雲扶上正統之位,再以蕭承雲的名義號召南晉殘部。」
「若蕭承安不應召令,便是謀逆叛國。屆時陛下將京城圍了,把這些南晉抵抗勢力再殺一次。」
「就算那蕭承安不現身,他也成了孤家寡人,蕭家正統只剩蕭承雲一支。」
「而蕭承雲又在佛宗手中,生殺予奪,皆可交易,屆時人道氣運,盡歸大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