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游鰩抬起頭，翼展從礦坑邊緣一路鋪開，足足覆蓋一公里，暗紫色幽能脈絡接連亮起，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琴通過精神連接鎖定朱雀號。
「那艘最大的，吃掉。」
游鰩的意識傳了回來，內容簡單得過分。
「好吃嗎？」
「裡面有能量核心，算你的零食。」
「能吃多少？」
「整艘都歸你，船里的人不許消化，我還要審。」
游鰩思考了兩秒。
「吃。」
礦區地面開始震動。
伏在岩層上的龐大身軀向上抬升，兩側巨翼一次展開，幽能從脈絡中噴涌而出，托住數萬噸重的身體。
它沒有助跑，也沒有蓄力。
前一秒還貼在礦區邊緣，下一秒便衝出大氣層，所過區域留下大範圍空間摺疊痕跡。
羅根抬手擋住迎面掃來的碎石，頭一直仰著。
「這傢伙平時起床吃飯都磨蹭，聽見有零食，速度倒挺快。」
格拉克四條手臂撐著岩層，安全帽從腦袋上滾了下去，他也沒顧得上撿。
「它不是運輸獸嗎？」
「誰告訴你的？」
「你們拿它裝礦石，裝戰艦殘骸，還談什麼特殊運力協議。」
羅根把雪茄塞回口袋。
「貨車餓了也得吃飯，何況這是一頭五級巨獸。」
格拉克仰頭看著那道暗紫色身影，獨眼已經無法跟上游鰩的移動軌跡。
「拿五級巨獸當貨車，你說得還挺有道理？」
「習慣就好。」
「這種事怎麼習慣！」
朱雀號艦橋內，撤退警報已經蓋過了引擎聲。
十九艘巡查艦正在分散突圍，旗艦剛轉過半個艦身，下方雷達便跳出一個龐大的幽能信號。
副官抓住操作台，連續放大三次畫面。
投影里，一段橫臥礦區邊緣的黑色山脈離開地面，朝艦隊衝來。
他的手指懸在屏幕前。
「大人，下面那座山飛起來了。」
赫爾曼轉過四隻金眼。
「你在說什麼廢話，山怎麼可能飛？」
「您自己看，它正在接近旗艦，速度還在上升，三萬公里，兩萬七千公里……」
赫爾曼看清畫面後，第三隻眼連續轉動，扶手上的控制鍵被他按錯了兩次。
「那是什麼，那是虛空游鰩？！」
荊棘退到了艦橋邊緣。
「是礦區那頭五級伴生獸。」
「它怎麼會聽他們的？那種生物沒有社會結構，更不會服從低級生命！」
副官把推進器全部推到紅區。
「先別管它為什麼聽話，那頭巨獸正朝我們過來！」
「規避，旗艦全速轉向！」
左側推進器提高功率，朱雀號龐大的艦身向右偏轉。
艦橋里的警報接連報錯，斯考特先前打壞的外置雷達仍未恢復，導航系統給出的三條路線全部失效。
前方是開拓者二號的火力鎖定區。
後方被琴的鳳凰精神場封住。
剩餘方向還有埃里克布置的金屬碎片帶。
副官連續修改航向，投影上的紅色警告仍舊沒有消失。
「沒有規避路線，所有出口都在地球人的攻擊範圍內！」
赫爾曼一把推開他，四隻手同時操作主控台。
「那就撞過去，護盾集中到艦首，開啟躍遷引擎！」
「空間結構還沒有恢復，強行躍遷會讓艦體斷成兩截！」
「總比被它吞了強！」
躍遷引擎開始過載，朱雀號尾部噴口亮起紫光。
進度才走到百分之十七，游鰩已經越過最後八千公里。
它沒有減速。
兩側巨翼向內收攏，頭部抬起，那張巨口從中央裂開，越張越大。
口腔內部沒有牙齒，也看不到任何血肉結構。
一片次元空間連接著它的胃袋，紫色能量沿著邊緣流動，內部堆放的九十三艘殘骸與六千噸幽能暗礦，在扭曲空間中露出部分輪廓。
朱雀號艦橋的舷窗被陰影覆蓋。
副官還在拉動操縱杆。
「距離三千公里，兩千公里，怎麼這麼快，它已經進入護盾範圍了！」
赫爾曼拍下主炮發射鍵。
「開炮，把它打退！」
主炮沒有響應。
琴的精神力還控制著火力系統，全部發射權限都被鎖住。
近防炮轉動了半圈，炮管剛指向游鰩，周圍的金屬碎片便撞進轉向機構，十二座炮台接連卡死。
赫爾曼連按數次，屏幕只返回一行錯誤提示。
「給我開火！」
「開不了，控制系統不接受指令！」
「那就撞它！」
游鰩的巨口已經占滿整片舷窗。
艦橋的照明被紫光替代，導航系統失去外部坐標，二十多個屏幕同時跳出空間結構錯誤。
引擎還在全速工作。
朱雀號卻沒有向前移動。
次元胃袋產生的吸力牽住艦體，數百米長的旗艦從艦首開始進入游鰩口中，外部護盾沒有遭到攻擊，也找不到可以對抗的能量目標。
艦身完整穿過那層空間邊界。
副官摔在控制台旁，仍在嘗試恢復導航。
「大人，我們在失去外部信號，艦尾也進去了！」
赫爾曼轉過身。
舷窗外已經看不到礦區，也看不到剩餘艦隊。
扭曲空間占據全部視野，成堆戰艦殘骸從遠處飄過，六千噸暗礦正在更深處緩慢轉動。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這裡是游鰩的次元胃袋。
朱雀號艦橋仍有電力，生命維持系統也在工作，可全部躍遷坐標都成了亂碼。
赫爾曼撲到通訊台前。
「不！」
外界的游鰩合上巨口。
數百米長的朱雀號從戰場雷達上消失，外部沒有留下殘骸，連護盾釋放出的能量都被次元胃袋一併收走。
羅根看著旗艦信號歸零，抬手摸了摸口袋裡的雪茄。
「吃干抹淨，連渣都沒留。」
格拉克坐到了地上，安全帽滾到腳邊也沒撿。
「你們馴服了虛空游鰩，還用它吃正規軍旗艦。」
「糾正一下，旗艦和人都還活著。」
琴落到北坡高台，精神力掃過游鰩的胃袋，確認朱雀號的生命信號沒有減少。
「它只是代為保管。」
格拉克抬頭看她，又看了看空中正在咂嘴的巨獸。
「用胃袋保管巡查官，這話你自己信嗎？」
「省地方，還不用看守。」
羅根點了點頭。
「確實適合關他。」
格拉克抱住自己的四條胳膊，獨眼裡的焦點散了又聚。
先是三百人打敗八千海盜。
接著，一支施工隊硬扛二十艘淨化者巡查艦。
地球援軍趕到後，又指揮五級巨獸把旗艦當零食吞了。
他當了四十年海盜，自認見過混亂星域所有不講理的勢力。
今天才知道，他以前碰到的那些只能算脾氣差。
眼前這群人才是真的不講武德。
「你們地球到底是什麼等級的文明？」
羅根側頭看他。
「剛進宇宙沒多久，很多手續還沒辦全。」
格拉克抬手捂住獨眼。
「別說了，我現在聽見手續兩個字就害怕。(；°Д°)」
游鰩在艦隊旁邊轉了一圈，龐大頭部再次朝十九艘巡查艦偏去。
「還要。」
琴拍了拍它傳入精神空間的意識投影。
「剩下那些不許吃，我們要完整的。」
「裡面也有能量核心。」
「知道，但那是戰利品。」
游鰩圍著最近的一艘巡查艦又轉半圈，不願離開。
「吃一艘。」
「不給。」
「半艘。」
「你敢咬，我扣你三天口糧。」
游鰩收回巨口，意識里傳來一陣委屈的嗡鳴。
「好吧。」
十九艘巡查艦停在太空中，推進器相繼降到最低功率。
沒有戰艦繼續開炮，也沒有誰敢再啟動躍遷引擎。
旗艦被整艘吞下的畫面，已經通過內部頻道傳到了每一座艦橋。
林川接管全頻廣播。
「投降程序簡單，關閉全部武器系統，打開艦門，等我的人上船檢查。」
三秒後，十九艘巡查艦的武器系統同時熄滅。
一扇接著一扇艦門，向外緩緩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