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石門合攏的聲響在身後消散之後,劉弘在蒲團上盤膝坐定,將全部雜念沉入丹田深處。
開始運轉《法經》法門,這門金闕玉書內篇的儒家修煉心法與此前修習的道門五行法術神通和佛宗煉體術都有所不同,其核心在於以浩然之氣為引、以天地靈力為基,將二者在經脈之中融匯調和,使修煉者既得儒家文氣的堂皇正大,又能吸納天地間最為精純的靈力為己用。
劉弘閉目凝神,感應著頭頂虛空中那些緩慢流動的天地靈氣,如同一張巨大而無形的網籠罩著整座關寧府城的上空。浩然之氣從他的神識核心處緩緩溢出,如同一條無形的絲線向上探出,與那些游離在天地之間的靈氣建立了最初的接觸和牽引。
第一縷天地靈氣被劉弘引入體內時帶著一種微涼的質感,如同清晨的露水沿著經脈的管壁緩緩滑落。緊接著第二縷、第三縷、更多的靈氣被他持續牽引著湧入丹田之中,那些靈氣在進入丹田的瞬間便被《九轉凝元功》的運轉路線接管,沿著一條經過精密設計的經脈迴路開始第一輪壓縮淬鍊。
每一個壓縮節點都如同一座微型的靈力閘口,將流經的靈氣壓縮到更高的密度和更純的質地,同時剝離掉其中夾雜的駁雜成分。靈氣在經脈中循環一圈之後回到丹田時,體積已經縮減了將近三成,密度卻提升了數倍,原本稀薄的靈氣被壓縮成了一團凝實而溫潤的靈力流,安靜地沉積在丹田的底部。
第一轉的完成前後大約持續了一年的時間。在這一年之中劉弘每天持續運轉《法經》和《九轉凝元功》的聯合法門,將越來越多的天地靈氣吸入體內、壓縮精煉之後沉澱到丹田之中。
丹田那片空闊的空間正在被一輪又一輪壓縮後的真元緩慢地填滿,如同一個被掏空的容器正在被一點一滴地重新注入清泉。
當第一轉的最後一個壓縮節點完成封閉的那一刻,劉弘感覺到丹田深處那片淤積的真元出現了一次極為細微卻清晰可辨的質變,它的流動變得更加順暢了,密度也更加均勻了,整體的靈力儲量大約恢復到了他結丹失敗之前的四成左右。
第一轉完成後劉弘睜開了眼,從矮几上取過事先備好的聚靈丹、真元丹和固本丹依次服下。三種丹藥的藥力在體內同時釋放,聚靈丹負責加速靈氣的凝聚和吸納效率,真元丹補充丹田中因壓縮淬鍊而損耗的真元總量,固本丹則溫養經脈和丹田壁面,修復那些在持續高壓運轉中產生的細微損傷。
藥力在體內流轉了大約三日才漸漸平息下來,劉弘感覺到丹田中的真元經過這一輪丹藥的溫養之後變得更加凝實和穩定,經脈的彈性也恢復到了接近最佳的狀態。
劉弘知道是時候開始第二轉的修煉了,但在此之前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煉體。
法體雙修是劉弘從舜江書院時期便已經確立的修行方向。在結丹失敗的三年中,煉體進度幾乎停滯不前,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靈力壓縮和結丹衝擊之中。
如今結丹雖然失敗了,但三年之中劉弘的經脈和丹田在持續高壓之下被反覆鍛打和拓寬,根基比之前更加深厚和堅韌。而《九轉凝元功》的修煉本身也需要一副足夠強健的肉身作為支撐,否則經脈在九轉持續壓縮的漫長過程之中會逐漸失去彈性而變得脆硬易碎。
因此第二轉的修煉劉弘將靈力壓縮與煉體同步進行,以外部的煉體丹藥和功法來強化肉身的承載能力,再以肉身的強化來支撐內部更深層次的靈力壓縮。
劉弘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碧綠色的酒罈,「瓊漿玉液」,是之前公孫盈送的。
其功效在於先行溫養全身經脈和骨骼的表面,為後續煉體丹藥的猛烈藥力鋪墊一層緩衝和引導的介質,防止藥力過於剛猛而傷及經脈內壁。
劉弘將玉瓶拔開瓶塞將其中約莫三兩的瓊漿玉液含入口中,那液體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而綿長的暖流沿著喉嚨一路滑入腹中,然後向四肢百骸緩慢擴散開來,所過之處經脈和骨骼的表面都被覆上了一層薄薄的、透明而富有彈性的保護膜。
瓊漿玉液的藥力鋪展完成之後,劉弘從儲物袋中取出五枚通體呈赤金色的虎力丹。
虎力丹以五級、六級虎類妖獸內丹為主材煉製而成,每一枚都蘊含著極其暴烈的陽剛藥力,尋常煉體修士一次只敢服用半枚到一枚,而劉弘一次取出了五枚,深吸一口氣將五枚虎力丹依次納入口中。
丹藥入腹的瞬間如同一顆顆被點燃的火炭在劉弘體內炸裂開來,五股灼熱到近乎燙人的藥力從丹田位置同時向四肢百骸猛烈擴散,如同一群脫韁的猛獸在經脈之中橫衝直撞。
那種劇痛讓劉弘的面孔在一瞬間扭曲了一下,但他咬著牙將那股痛楚壓在了意識的最底層,雙手結印開始運轉「明王訣」的法門。
「明王訣」的運轉需要以血氣為引、以骨骼為爐、以經脈為通道,將全身的肌肉、骨骼和經脈都置於一種被反覆鍛打和淬鍊的狀態之中。
五枚虎力丹的藥力如同一陣陣裹挾著火星的狂風暴雨在他的體內持續肆虐,每一波藥力涌過時都會將一部分老舊的肌肉纖維撕裂、將一部分脆弱的骨骼結構打碎、將一部分僵硬的經脈管道撐裂,然後再以明王訣的佛門煉體之力將這些被撕裂和打碎的部分重新凝聚和鍛造得更加堅韌。
劉弘的全身肌肉在藥力的衝擊之下如同被千錘百鍊的鐵坯,反覆承受著被撕裂和重塑的循環,每一次循環之後肌肉纖維的密度和彈性都會上升一個台階。
經脈在藥力的沖刷和血氣之力的淬鍊之下變得如同精金絲線般堅韌且富有彈性,原本寬闊的經脈管道在反覆的碎裂重生之中被進一步拓寬和加固,提升了一倍有餘。
骨骼在五枚虎力丹的持續衝擊之下開始了一場徹底的改造,那些脆弱的骨小梁結構被逐一打碎然後以更緻密的形態重新排列,骨骼的表面開始浮現出一層極薄的、只有在內視時才能察覺到的淡金色光澤。
五枚虎力丹的藥力持續了將近十日才漸漸消退。在這十日之中劉弘幾乎是晝夜不停地運轉著明王訣,將每一絲藥力都壓榨到了極致,不讓任何一點虎力丹的能量被浪費掉。
當最後一縷藥力被劉弘的身體徹底吸收之後,只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氣濃度和骨骼強度都發生了某種根本性的變化。
血氣從原先的濃郁變成了更加緻密的凝鍊狀態,如同濃稠的岩漿在被持續加熱和壓縮之後變得更加沉重而粘稠,流動之間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力量感。
「明王訣」在這股極致陽剛的血氣推動之下終於突破到了第六層的境界,「血氣陰陽」。
第六層意味著血氣的陽剛之氣已經達到了一個臨界點,陽極而生火,劉弘的體內開始自行產生了一種由血氣轉化而來的陽火,沿著經脈和骨骼的內壁持續灼燒著那些被藥力衝擊留下的殘餘雜質。
與此同時陽極生陰,陰火也在陽火的對立面悄然滋生,陰陽兩種火焰在體內同時運轉相互制衡,使得劉弘的血氣體系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平衡和穩定狀態。
獅子吼、懸鐘、羅漢金身這三門明王訣的核心神通在這一層突破之後全部得到了翻倍的加強,劉弘的肉身抗擊打能力、聲波攻擊能力和體外防禦能力都達到了一個遠超同階體修的層次。
從虎力丹的猛烈衝擊之中平復下來之後,劉弘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三枚通體呈土黃色、表面隱約有龍紋流轉的龍象丹。
龍象丹與虎力丹不同,它的藥力並不追求極致的暴烈和衝擊,而是注重深層的滋養和夯實,重在強化內臟和氣府的功能。
劉弘將三枚龍象丹依次服下之後開始了第三轉和第四轉的同步推進。《九轉凝元功》的靈力壓縮繼續在經脈中進行著新一輪的循環和提純,丹田中的真元儲量正在以越來越快的速度恢復和增長。
與此同時劉弘配合著龍象丹的藥力運轉起了《五鼎納元功》和《鍛骨訣》兩門煉體功法。
《五鼎納元功》以五臟氣府為根基,五座氣府分別對應五行屬性,以五行相生順序讓五府之氣在體內形成一條永不枯竭的循環迴路。
龍象丹的滋養之力注入五座氣府之後,氣府壁面被一層層地加厚和加固,氣府內部的靈力儲量也在一輪又一輪的相生循環之中持續攀升。當第三轉的修煉進行到中段時,
「五鼎納元功」的運轉忽然出現了一次質變式的躍升,五臟氣府之間的相生循環從原先需要以意念引導的主動運轉變成了近乎自動的流轉,五府之氣如同被啟動了一套自動循環系統般自行在五行相生的軌道上永續轉動,彼此滋養、彼此補充,使得劉弘的法力恢復速度在這一刻暴漲到了尋常修士的三倍以上。
戰鬥中消耗的法力在五府循環的加持之下能夠以遠超常人的速度重新填滿,這意味著在持久戰和連續交鋒之中劉弘將擁有遠超對手的續航能力。
《鍛骨訣》的突破來得比《五鼎納元功》更加猛烈。三枚龍象丹的藥力被骨膜和骨髓大量吸收之後,全身的骨骼開始了一場徹底的「碎-凝」循環。
每一根骨頭都在藥力的衝擊之下先被震碎成無數細小的骨片,然後在藥力的滋養和靈力引導之下重新凝聚和排列成更加緻密和堅硬的結構,全身二百零六塊骨骼全部都經歷了一次徹底的碎裂與重生。
在這個過程結束之後,劉弘的骨骼表面浮現出了一層肉眼可見的淡青色金屬光澤,密度和硬度都攀升到了一個極其驚人的層次,運功時骨節之間會發出清脆而悠長的錚鳴聲,如同一柄被反覆鍛打過的名劍在出鞘之前的最後一次震顫。
骨骼的抗擊打能力和承重能力遠超同階體修,即便面對專門以力量見長的對手也能正面硬抗而不落下風。
第四轉的修煉在劉弘的骨骼完成第一次完整碎凝循環之後不久也順利收官。
丹田中的真元儲量已經恢復到了結丹失敗之前的八成左右,經脈中靈力的流動速度比煉體之前提升了三倍以上,體內法力的總量和精純度都達到了一個遠超從前的水平。
劉弘在密室中緩緩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腳,全身的骨骼發出一連串清脆而富有節奏的錚鳴聲,如同樂器被調校到了最佳的音準。
肌肉在衣衫之下呈現出一種緊實而勻稱的線條,每一束肌纖維都蘊含著足以崩山裂石的爆發力。
劉弘朝著密室角落的試功石隨意揮出了一拳,沒有使用任何靈力加持,僅僅是肉身和血氣的純粹力量。拳頭落在試功石表面的那一瞬間整塊石頭從中央向四周炸開了一圈細密的裂紋。
碎石飛濺之中劉弘粗略估算了一下那一拳的實際力道,大約在一百萬斤力上下。
這只是一個最普通的平拳,沒有蓄力、沒有疊加、沒有神通加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