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聞言，立刻點了點頭。
「按郭姑娘的吩咐，開堰放水！」
他轉身朝著引水渠方向大步走去，邊走邊回頭補了一句。
「動作穩些，慢慢將缺口擴大，莫要讓瞬間的急流衝垮了渠沿。」
壯勞們齊聲領命。
沒一會兒，灃水便開始順著引水渠奔涌而下，直衝向巨大的木製水輪。
水流砸在水輪底部的葉片上，發出一陣巨響。
郭帛瑤站在基座旁邊，認真的看著。
沉重的水輪在水力的推動下，先是發出一聲沉悶的木料摩擦聲。
緊接著，它便動了。
水輪克服了自身的重量和阻力，開始緩緩轉動起來。
郭帛瑤蹲下身，從側面死死盯著主軸在軸槽內的運動軌跡，嘴裡快速念叨著。
「水頭落差一丈二左右，流速正好，主軸吃力非常均勻。」
她伸手按上了基座的橫樑。
這四根木樁上並沒有任何突兀的跳動。
周圍的匠人和壯勞們全都停下了手裡的活，仰著頭看著這個龐然大物在水力的驅動下穩穩旋轉。
這東西，只要有水，便能一直運作......
蒙毅站在郭帛瑤身旁，他的目光同樣落在那不斷旋轉的水輪上。
看了一會兒後，他轉身微微低頭問道。
「郭姑娘，這空轉看著頗為平穩，可還有需要調整之處？」
郭帛瑤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來，隨後開口解釋。
「水輪本身沒有任何問題，這基座打得極穩，沒有絲毫偏心晃動。」
她抬手指了指軸槽的位置。
「不過這只是第一步，現在先讓它轉上一個時辰，看看木軸在水裡的磨損情況。」
她頓了一下，轉頭看向蒙毅。
「等確認無誤，咱們再截斷水流，然後便可以開始組裝其餘的精細部件了。」
蒙毅看著依然在平穩旋轉的水輪，點了點頭。
「好，某這便去安排人手，將少府運來的部件開箱就位。」
說完，蒙毅便轉身朝後方的馬車走去。
水輪繼續轉著。
郭帛瑤沒有離開，她就蹲在基座旁邊，盯著主軸與軸槽的接觸面。
她足足盯了一個時辰，水輪的轉速始終沒有變化。
主軸的摩擦聲從最初的沉悶，逐漸變得平滑。
這是木面在水中磨合的正常表現。
見沒問題後，郭帛瑤便撐著膝蓋艱難的站起身來，剛站起來，她便感受到腰間傳來的酸痛，和膝蓋因蹲了太久而發出的一聲細微的『咔噠』聲。
她『嘶』了一聲後，重重的垂了一下酸疼的腰便沒再管了。
緊接著她又走到基座旁觀察了一會兒。
沒有異常震動，且主軸的摩擦聲也已趨於平滑，完全在她的理想範圍內。
隨後，她直起身來點了點頭。
「成了。」
接著她轉頭朝著不遠處蒙毅的方向喊了一聲。
「蒙上卿！可以截水了！」
蒙毅立刻指揮壯勞重新堵上了引水渠的土堰。
隨著水流截斷，水輪靠著慣性又轉了十幾圈，然後緩緩停了下來。
巨大的葉板上還在往下淌水，滴答的聲音在安靜下來的河灘上格外清晰。
......
河灘上的空地處，幾個沉重的木箱已經被蒙毅安排人整齊地擺放好了。
郭帛瑤走到木箱前，掃了一眼便轉頭對蒙毅說。
「蒙上卿，讓人把箱子全打開，把裡面的東西全都按順序擺出來，底下記得鋪上草墊，不要將東西磕碰了。」
蒙毅一揮手。
幾名親衛小心翼翼地撬開木箱，將裡面的部件一一搬出，在河灘上一字排開。
午後的陽光照在打磨光滑的齒輪面上，泛著特殊的金屬光澤。
東西被全部擺好之後，郭帛瑤便拍了拍手，將眾人的視線都吸引過來。
隨後伸手指著不遠處的那批零件看向眾人。
「諸位，水輪是這台機器的腿，那這些東西，便是這台機器的心臟。」
她用手中的傳動杆指著水輪的方向。
「等下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大齒輪固定在水輪主軸上，用小齒輪去咬合，把水流的力道傳進咱們的室內工坊去。」
那名領頭的老匠人走上前幾步，湊近看了看齒輪的咬合面。
看完之後，他皺了下眉然後開口問道。
「姑娘，這鐵疙瘩沉得很，若是直接套在木軸上，轉起來會不會把木軸給磨爛了？」
郭帛瑤聽到這話，讚賞地看了他一眼。
「問得好！」
她放下傳動杆，走到軸承瓦套旁邊蹲下，拿起一個瓦套舉到眾人面前。
「所以這些軸承瓦套就派上用場了。」
她指著瓦套光滑的內壁。
「木軸外面得先包一層鐵皮，再套進這瓦套里，中間還要抹上足量的動物油脂。」
說完，她轉頭看向蒙毅。
「蒙上卿，先前我讓你去找的那批羊油或者牛油大概何時能到？」
蒙毅立刻回道。
「姑娘放心，少府今早便將東西準備好了，算算時間，大約半個時辰後便能送達了。」
郭帛瑤點了點頭，然後重新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先是看了一眼面前這些排列整齊的鋼製部件，然後又看了一眼身後那座已經通過空轉檢驗的水輪。
水輪的葉板上還掛著水珠，在夕陽下泛著橘色的光。
「好，那便先將所有部件核對清楚，排好安裝順序。」
她的目光從每一個匠人的臉上掃過。
「然後再休整半個時辰，便要開始真正的精細活了！」
......
油脂比預想的來得更快。
兩輛少府的馬車抵達河灘的時候，眾人剛休息沒一會兒。
車上裝著六大桶牛油，黃澄澄的。
郭帛瑤見油脂沒問題後，便讓人將東西放到一旁溫熱。
半個時辰的休整轉瞬即逝。
經過蒙毅提醒，時辰到了之後，郭帛瑤便讓蒙毅將眾人召集過來。
「時辰到了，開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