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老匠人的話,郭帛瑤沒回。
隨即朝著他擺了擺手,老匠人便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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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帛瑤站在棚外,看著不遠處的眾人,她自言自語的嘟囔了一句。
「行了,這攤子明日再看他們脫一次模,便能暫時撒手了。」
隨後,郭帛瑤轉身找到不遠處的蒙毅。
郭帛瑤走到他面前站定,開門見山。
「蒙上卿,蜂窩煤這邊我能暫時離開了,先前我交給你的紡織機材料齊活了嗎?」
蒙毅看向她。
「郭姑娘,大部分已準備完畢,水車的配件某也已經調了兩輛的過來。」
他頓了一下。
「只是那些鋼製傳動軸承和齒輪,老鐵山那邊傳話,說還要一日才能打造出來。」
郭帛瑤杵著下巴點了點頭。
「圖紙上尺寸標得死死的,他照著打就出不了錯,那邊我就不用去了。」
「雖然棉花還沒種,但大秦將士和百姓冬日缺衣,先用這水力紡車日夜趕工紡麻,配合土炕,也能解燃眉之急,等以後棉花熟了再換紡錠。」
說完,她朝著蒙毅抬了抬下巴。
「走,先帶我去看看你選的地方。」
蒙毅微微行禮。
「姑娘這邊請。」
他一邊走一邊解釋。
「考慮到渭水北岸如今架滿了抽水的水車,人多眼雜且水流已被截用大半,所以某自作主張,將紡織機的場地選在了灃水中游的一處隱蔽河灣。」
蒙毅側頭看了郭帛瑤一眼。
「那裡水流平穩且落差適中,最宜架設水力驅動。」
郭帛瑤邊走邊聽,沒有打斷,只是在心裡過了一遍圖紙上對水流的要求。
等蒙毅說完,她才點了點頭。
「行,先去看看再說。」
兩人出了咸陽宮側門,上了蒙毅的上卿馬車。
車輪碾過凍硬的馳道,往西南方向走了大約小半個時辰。
馬車停在灃水河灣。
郭帛瑤跳下車的時候差點滑了一下,腳底踩在結了薄冰的卵石上打了個趔趄,她扶著車轅穩住,嘴裡罵了一句。
「這石頭,還挺滑。」
蒙毅在後面伸了一下手,見郭帛瑤自己扶住車轅,隨即他又悄悄的將手伸了回來。
郭帛瑤踩著河灘的卵石走到水邊。
她彎腰撿起一塊扁平的木片,抬手往河面上一甩。
木片落水,順著水流往下游漂。
她盯著木片看了一會兒,目測了一下流速,又回頭看了看河岸到水面的高差。
然後她直起腰,轉身看向蒙毅。
「蒙上卿,這地方非常不錯啊!」
她往河岸上走了十幾步,踩了踩腳下的地面。
「水流穩當,岸邊這片空地剛好能建個寬敞的紡織工坊。」
她指了指上游一處河道收窄的位置。
「那個地方做引水口,水頭落差一丈出頭,驅動紡車綽綽有餘。」
蒙毅微微一笑。
「姑娘滿意便好,既然如此,那我便命人將東西運往這裡了,運到之後,隨時可以開工。」
聽聞,郭帛瑤點點頭。
「好!那今日便開始動工!」
說完,郭帛瑤又轉身朝後走去。
「在等東西的期間,我先在附近逛逛!」
......
僅僅過了不到一個時辰,先前那批准備好的材料便被盡數運到此處,除了老鐵山還未打造出來的那些物件。
跟隨來的還有五位負責安裝的匠人和二十位壯勞。
郭帛瑤手裡拿著不知從哪弄來的一根木枝,點著她腳下的地,朝著不遠處站著的壯勞們說著。
「誒,你們!」
「就從這開始挖吧,往下走五六尺,打四根承重木樁。」
她劃了四個點,每個點旁邊標上了間距。
「記住了,必須吃住勁,水流一衝不能有半點晃蕩!」
跟著來的二十名壯勞立刻散開,揮動鋼鍤往下挖。
凍土很硬,每一鍤下去都得使全身的力氣,鐵器碰到石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不等蒙毅說話,郭帛瑤便不客氣的直接開口指揮起蒙毅。
「蒙上卿,你去幫我盯著那邊挖坑的吧。」
「四個樁位的深度必須一致,差一寸整個基座都是歪的。」
蒙毅應了一聲,轉身走向挖掘的匠人們。
河灘上的風很大,從西北方向灌過來,夾著細碎的冰渣打在臉上。
郭帛瑤的頭髮被吹的往後飄,她用手撥了一下,接著便走到其餘的馬車前檢查其他部件。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四個樁坑挖好了,匠人們開始往坑裡打樁。
木槌砸在樁頭上,悶響一聲接一聲。
郭帛瑤站起來走到引水口的位置,蹲下看了看水面。
她在心裡算了一下水頭高度和流量,然後在地上又畫了幾筆。
「引水渠從這裡開口,寬兩尺,深一尺半,順坡往下走十五步接水輪。」
她抬頭對最近的一個匠人喊了一聲。
「你,帶三個人,先把引水渠的線挖出來,別挖深了,先挖半尺定個型。」
匠人應聲跑去。
郭帛瑤直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扭頭看了一眼蒙毅。
蒙毅正蹲在樁坑邊上拿著一根繩子量深度,量完之後朝她重重點了點頭。
郭帛瑤點了點頭,轉身走到河岸邊緣,低頭看著下面流淌的灃水。
水面上偶爾漂過幾片碎冰,陽光照在水面上泛著白光。
就在她計算水輪葉片入水深度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道道恭敬的聲音。
但此時的郭帛瑤正全神貫注的看著水面上的動靜,所以並未聽到。
蒙毅一回頭便看到了不知何時來的嬴政,隨即急忙起身行禮。
「拜見陛下。」
嬴政站在河灘上,黑色大氅的下擺被風吹得翻飛。
朝著蒙毅輕輕點了點頭並未說話。
隨後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郭帛瑤,又掃了一圈正在施工的工地。
他的視線從引水渠的開挖線移到樁坑,又移到岸邊堆著的水輪部件上。
最後落回郭帛瑤的背影上。
今日的嬴政此時便批閱完了今日的奏書,所以他便循著先前蒙毅告知他的地方找了過來。
他也準備親眼看看,這水力紡織機,究竟與大秦的木織機有何區別。
「朕就在這看著......」
他低聲喃著。
「看她如何將這水流,變成大秦的布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