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郭帛瑤只是輕輕笑了一聲並未再多說一句話。
在場的氛圍也隨之凝固了下來,周圍只有火盆內時不時傳來的噼啪聲。
在安靜的這段時間裡,郭帛瑤一直看著身前的火盆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蒙毅則是一直時不時的看向郭帛瑤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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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帛瑤並沒有察覺蒙毅的異樣。
不知過了多久郭帛瑤回過神後,她拍了拍手站起來然後伸了個懶腰。
「蒙上卿,明日,先前雜物房的那些土坯應該也幹了,明日去雜物房吧。」
她停了一下,接著略微思考過後重新開口。
「蒙上卿,麻煩明日把這幾日跟我學做蜂窩煤的那十個匠人也叫上吧。」
「讓他們在等蜂窩煤的時候,也學著壘一下土炕。」
蒙毅聽聞,立刻拱了拱手。
「郭姑娘放心,明日人必帶到。」
兩人分別後,蒙毅沒有回府。
他徑直往咸陽宮寢殿走去,寒風從甬道灌過來,他卻渾然不覺。
......
寢殿內,燈火通明。
嬴政仍在案後批閱奏書。
蒙毅入殿行禮後,然後將這幾日的進展一五一十地回稟了一遍。
說完之後,嬴政立刻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然後猛地抬頭看向蒙毅。
「兩日十人便制出了四百塊蜂窩煤?」
蒙毅點了點頭,接著開口。
「回陛下,若不是石涅不夠,再加上宮匠們第一次製作,恐怕會更快。」
嬴政將筆擱下,然後靠回案後。
先前他以為蜂窩煤至少也要十日才能見到雛形,畢竟先前的東西全都如此。
但郭帛瑤一人帶來四種東西,僅僅三日便即將造出兩種.......
嬴政沉默了一會兒。
「怪不得她一人能帶這麼多東西來.......」
之前的人是東西少,但實施起來比較難。
而郭帛瑤的任務,卻不比別人輕鬆多少。
接著,嬴政站起身走到輿圖前。
他看著眼前大秦的疆域,由南至北,此時全都在經歷寒冬。
而解決這一切的東西,就在咸陽宮西大棚底下的那片空地上.......
想到這,嬴政轉過身看向蒙毅。
「明日辰時,朕與你同去。」
「朕要第一時間看到,郭帛瑤製成的那土炕,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蒙毅躬身領命。
「臣遵旨。」
說完之後,嬴政便坐回案後,接著朝著蒙毅擺了擺手,示意他下去。
見狀,蒙毅重重點了點頭便退出寢殿。
待到蒙毅走後,嬴政坐了一會兒後重新站起身來。
披上大氅,出門便朝著小滿台走去。
沒一會兒,嬴政孤身來到小滿台。
推開門後,依舊是熟悉的味道,此時小滿台的外面已經鋪滿紙張。
嬴政在門口點了一盞銅燈後,便徑直朝最深處走去。
嬴政走到深處拿起高架上的火種錄,取下之後,嬴政順手將銅燈放下,然後坐到案後將火種錄翻開到新的一頁。
提筆沾墨。
007號郭帛瑤,湖南長沙人,農業工程師。
攜非洲棉種、蜂窩煤與土炕製作工藝、水力紡織車圖紙各一冊。
此人行事鬆弛,言語無忌,然一入工事便判若兩人。
其所憂者,非己身之存亡,乃大秦萬民之寒暖......
寫完之後,嬴政擱筆,重新將火種錄合上放回高架上。
但他做完這些事後並未著急離開,反而將窗戶打開之後,又重新坐回案後。
窗外的勁風灌入小滿台內,直接將案上放著的銅燈熄滅,灰白色的息煙裊裊升起,嬴政卻沒再點上......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下邳城外的舊莊子裡。
夜風從牆縫裡鑽進來,把案上的油燈吹得搖曳。
張良坐在屋內,閉目不動。
自上次項伯來告知他說話傳出去後,他便沒離開過莊子一步,就連吃的都是項伯每日親自送來的。
他並不著急,甚至這幾日他每日唯一的『休閒方式』便是在腦袋裡想,見到項梁之後他該如何讓項梁快速相信自己。
項梁不是一般人,他是親自掌過兵殺過人的,而這種人,只認一件事,那便是自身的利益。
準確地說,是足夠大的、值得他冒險的利益。
突然,院門外傳來一陣叩門聲。
三長兩短。
聽到這陣敲門聲後,張良猛地睜眼。
這是項伯告訴他的暗號。
但他並未著急開門,他先是貼著窗戶望向門外。
在看清門外是項伯之後,他才快步走到門前將門打開。
門打開後,項伯帶著一身寒氣閃身進來。
進屋之後,項伯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從懷裡掏出了一封密信遞給張良。
在看到這封密信之後,張良便立刻猜到了什麼......
然後,項伯開口了。
「子房,我二哥回信了。」
張良接過密信。
「他同意見你。」
「但地點不在吳中,在距吳中百里外的震澤水寨。」
項伯緊盯著張良的臉。
話音落下,屋內只剩油燈燃燒的細微聲響。
張良聽完,面上沒有絲毫懼色,甚至還有一絲喜意。
隨後他接過項伯遞給他的那封密信,他看都沒看,直接放入袖中。
既然項梁已經同意見他,那麼密信上寫著什麼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人。
「項公謹慎,理當如此。」
說著,張良站起身來。
「嬴政如今的耳目遍布天下,稍有不慎便會咬斷喉嚨。」
「項公若是在吳中見我,我反而要懷疑他是否還有當年楚國大將的魄力了。」
項伯見他如此從容,懸著的心反倒落下了一些。
張良走到牆角,然後將他常帶的那件灰色布包拿起來掛在身上,又把案上的水囊系在腰間。
「既然項公已經同意,那就不要耽擱了。」
「趁著夜色,即刻動身。」
項伯一愣。
「現在?你不需要準備什麼?」
張良理了理身上的粗布長袍,走到門邊。
他回過頭,看著項伯。
「我孤身一人,一條命,一張嘴。」
他拉開門,冬夜的寒風迎面撲來。
「還有什麼可準備的?」
張良的目光越過項伯,落在院外漆黑的夜色中。
「項兄,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