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蜂窩煤和土炕,不等嬴政接著往下問,她便拿出了水力紡織車的圖紙。
「陛下,方才說的是住的,現在說說穿的。」
說完,她便指著紡織車的圖紙開始介紹起來。
「陛下,這個叫水力紡織車,顧名思義,就是臨河而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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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嬴政抬頭看向她。
「跟冶鐵的水排鼓風類似?」
郭帛瑤眼前一亮。
「對對對,沒錯陛下,反正大致原理是類似的。」
說完,郭帛瑤坐直了身子,接著伸出手算了一下。
「大秦現在用的手搖單錠紡車,一個婦人搖一天,頂多紡出幾兩紗線。」
「但這水力紡織車,一架機器帶幾十枚錠子,晝夜不停,只要水還在流它就能轉,一天的產量頂得上幾十上百個婦人。」
嬴政沒說話,視線重新落回冊上。
郭帛瑤又補了一句。
「陛下,必須注意的是,前期這東西造出來就不可能是家庭作坊類的做法。」
「必須建大坊、集中生產,匠人統一管理。」
她頓了頓。
「家庭零散生產,一時半會兒絕對做不到合格的品質。」
聽到郭帛瑤的話,嬴政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圖紙看了好久才開口。
「紗線均勻,織出來的布便平整。」
「布平整,做成冬衣才沒有漏風的窟窿。」
「是否?」
郭帛瑤一拍大腿。
「對!就是這個理!」
隨後她立刻呲牙咧嘴起來,似是剛剛一激動沒控制住力度給自己拍疼了。
她揉了揉腿上疼的位置,虛空吹了幾下後才接著說。
「不過陛下,紡車再好,也得有東西可紡。」
「棉花沒種出來之前,這機器頂多先紡麻。」
說完,她抬起手揉了揉她身上穿的棉服。
「麻線可比棉花差遠了,扎人。」
車廂安靜了片刻。
嬴政愣了一下。
「陛下,您摸摸這個。」
嬴政看了一眼郭帛瑤伸過來的胳膊,沒有猶豫,直接伸手在棉服上按了按。
就在手指按下去之後,他瞬間愣住了。
此時,他的腦袋裡至於柔軟、厚實、暖和等諸多話縈繞他的腦海中。
這衣服按下去甚至會跟著微微下陷,抬手又會回彈。
這跟他見過的任何布都完全不同,以至於嬴政下意識的捏起一角揉了一下。
郭帛瑤看著嬴政的反應微微一笑。
「陛下,感覺到了吧?」
「這就是棉服。」
話音落下,嬴政終於收回了手,然後面帶疑惑的問道。
「這裡面絮的,就是你說的棉花?」
「對,就是棉花。」
郭帛瑤的神色突然嚴肅起來。
「但是陛下,這棉花從地里收出來之後不能立刻往衣服里塞。」
「因為剛收出來的棉花是那種類似桃狀的東西,我們管它叫棉桃。」
「這東西要經過一個步驟才能變成塞到衣服里的棉花。」
說完,郭帛瑤直接把紡織車的圖紙翻了過來。
「陛下,您看這個,就是彈棉花的大弓。」
「弓弦用牛皮或牛筋,然後左手壓住棉桃,右手拿著一個木槌敲弦,弦一震,棉桃就會被彈得逐漸鬆軟。」
嬴政盯著那張弓形圖看了好一會兒。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郭帛瑤點點頭。
「當然。」
「這方法可是後世幾千年試出來的最省力的法子。」
「然後等彈好之後,就可以做成棉服了。」
嬴政緩緩靠回車壁。
「如此說來,待到來年棉花收成,大秦的冬衣之困才算是真正解決。」
郭帛瑤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將東西都介紹完後,郭帛瑤便將東西全都給了嬴政,接著深深嘆了一口氣。
該說的全說完了,剩下的就是幹活了。
就在這時,鑾駕上了一道緩坡,車外隨之傳來隱約的雞鳴。
見狀,郭帛瑤突然好奇心大起,然後轉過身將車簾掀開一角。
車簾掀開的瞬間,冷風直接灌了進來。
郭帛瑤打了個哆嗦卻沒放下帘子,反而探著腦袋往外看。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馳道筆直地伸向灰濛濛的遠方,低矮的夯土屋頂上開始冒起絲絲炊煙。
鑾駕前不遠處,一個裹著破麻衣的老漢趕著一頭瘦牛,正沿著田埂慢吞吞地走。
看到眼前的一幕,郭帛瑤呆住了。
她張了張嘴,接著下意識的發出了一聲感嘆。
「這......就是大秦的清晨啊......」
她的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
「之前我只在課本里看到畫的,或者是生成的那種概念圖。」
她看著外面的景色眨了眨眼。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我坐在始皇帝的馬車裡看真的......」
嬴政沒有接話。
郭帛瑤的目光追著那個老漢的背影往後移,直到看不見了,她才又轉回頭看向另一側。
田壟盡頭的夯土小屋門口,一個婦人正蹲在地上往灶膛里塞柴,身旁趴著一個兩三歲的娃娃,裹著不知什麼料子縫的破襖,凍得縮成一團。
郭帛瑤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身影,她的喉嚨上下動了一下,卻沒說什麼。
嬴政沒有說話,目光卻順著她掀開的簾縫望了出去。
那個趕牛的老漢聽到車聲,慌忙牽著牛讓到道旁,深深埋下頭去。
鑾駕從他身旁駛過。
車輪碾過凍土路面的聲音傳進車廂里。
郭帛瑤把帘子放了下來。
車廂里的光線暗了。
她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對面的嬴政。
先前那種鬆弛的、帶點嬉皮笑臉的語氣徹底消失了。
反而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沉重的意味......
「到了咸陽,就開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