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日的時間,上一次的鋪在咸陽城內的細雪已徹底融化。
天剛蒙蒙亮,蕭何便在寢殿外求見。
此時的嬴政已在案後批閱了幾份奏書,聽到門外謁者的求見聲後便放下奏書讓蕭何進來。
進殿之後,蕭何走到案前行了一禮便立刻切入正題。
「陛下,關中幾處手工作坊內存留的石涅,已於今日一早全部押運至少府庫房。」
「經臣核驗,這一批石涅總計六百七十餘斤。」
嬴政放下筆,微微點頭。
「渭北淺山和河東郡那邊如何了?」
蕭何立刻回道。
「回陛下,少府的匠人與勞役已於兩日前出發,日夜兼程。」
「據傳回的快報,渭北淺山的那條小型礦脈已經探明,正在加緊開採,約莫三日後第一批石涅便能運抵咸陽。」
說到這,蕭何頓了一下才重新開口。
「至於河東郡那邊......因最近時常落雪,恐還需些時日。」
聽聞,嬴政的眸光一凝,隨即轉頭看向窗外。
「那就讓渭北淺山的速度再快些。」
「臣領命。」
蕭何剛剛退下,嬴政便將目光收回,隨即朝著殿外高聲喊道。
「傳蒙毅!」
片刻後,蒙毅入殿。
嬴政沒有廢話,直截了當。
「上林苑的事,準備好了嗎?」
蒙毅挺直腰板。
「回陛下,前兩日接到您的旨意後,臣便親自趕往上林苑布置。」
「因最近時常落雪,臣便將損傷凍壞的草蓆全都更換了,現在已經準備妥當。」
聽聞,嬴政點了點頭。
「今晚,叫上夏無且,隨朕去上林苑。」
......
入夜後的咸陽城寂靜無聲,寒風在空曠的街道上刮過。
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馬車悄然駛出城門,直奔上林苑而去。
車廂內嬴政閉目養神,蒙毅與提著藥箱的夏無且分坐兩側。
不到半個時辰,馬車停在了上林苑內。
三人下了馬車便朝著高台走去。
隨著天上的陰雲愈發濃郁,不多時,天上竟又飄起了細碎的雪粒。
嬴政立於高台邊緣,看著天上落下的雪粒後將手抬起。
沒一會兒他的手上便布上了一層細雪。
見狀,嬴政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後目光掃過下方鋪滿草墊的空地。
蒙毅站在嬴政側後方,看著漫天的細雪,下意識緊了緊領口,低聲說了一句。
「這天氣真是反常,先前幾年的雪,沒這麼勤吧......」
聽到蒙毅的感嘆,嬴政沒回頭。
「天時從來不因人願而變。」
夏無且在一旁凍得直哆嗦。
「陛下,這風雪太大了,您千萬保重龍體啊,若是染了風寒......」
嬴政微微抬手打斷了他。
「朕還沒那麼脆弱,你把自己的事情辦好即可,今夜不可有半點閃失。」
聽到嬴政的話,夏無且張了張嘴卻沒說什麼,只是他握著藥箱的手下意識地緊了一下。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子時......
丑時......
上林苑安靜的只剩風聲和落雪聲。
嬴政站在高台上一夜沒動。
草墊上的積雪已經鋪了薄薄一層,他的大氅肩頭落滿了白霜,眉毛和鬢角也掛上了冰霜。
但嬴政始終沒挪動過一下腳步,他一直如同一座雕像一般站在原地等著。
因為經過了六次生命能量的洗禮,雖說樣貌沒什麼太大變化,但他的身體素質卻比先前的他強了數倍不止。
他,正在等那道熟悉的裂縫。
可是子時過了,丑時也過了。
天上卻始終沒有出現那道裂縫,只有不斷落下來的細碎雪粒。
蒙毅看著嬴政的背影,他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隨著這裡的雪越下越大,從高台上望下去,方才還能看清的草墊和麻布,此刻已經被積雪淹了小半層。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再過一兩個時辰,那些厚草墊就會被雪水浸透凍硬,到時候來人從裂縫裡掉下來,摔在凍硬的墊子上跟摔在石板上沒什麼區別。
蒙毅深吸一口氣後走到嬴政身旁低聲開口。
「陛下,積雪太厚了,草墊若被凍透就失了緩衝,臣建議派人先去清一遍雪。」
嬴政低頭看了一眼下方已經發白的草墊,沉默了一會兒。
隨後抬頭看了一眼尚未出現任何異常的天后才輕輕開口同意。
「去。」
「但一定要快,清理好後便讓他們立刻離開!」
蒙毅立刻從高台上跑下去,隨後便朝著外圍的秦兵喊了一句。
聽到蒙毅的話後,便有十幾個秦兵立刻帶著掃帚小跑進落點區域,開始清掃草墊上的積雪。
嬴政站在高台上看著下面的蒙毅,忽然開口說了一句。
「掃完之後,再去附近棚子裡取乾草墊覆上去。」
蒙毅在下面應了一聲。
「濕了的草墊全換掉,麻布也換。」嬴政補了一句,「她落下來的時候不能碰到任何濕冷的東西。」
蒙毅的動作頓了一下。
蒙毅沒有多問,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大約半個時辰後,所有草墊和麻布全部更換完畢。
新鋪的乾草墊上還帶著倉庫里的那股乾燥味道,麻布也是剛裁好的,沒有沾過半點水汽。
做完這些,天色已經從漆黑變成了深藍。
東邊的天上已經開始冒起一絲絲灰白。
嬴政依舊站在高台上紋絲不動。
他始終注意著周圍的一切,絲毫不敢怠慢。
夏無且在角落已經縮成了一團,藥箱抱在懷裡,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幾乎快睡著了。
將事情全部做好之後,蒙毅重新登上高台,站在嬴政身後。
他看了看天,然後遲疑著開口。
「陛下,今夜......似乎沒有動靜,可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