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上郡連降數日的暴雪,終於有了減弱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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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走出中軍大帳的時候,第一眼便注意到了天上的變化。
原本鵝毛般往下砸的大雪,此時已經變成了細碎的雪粒。
帳外的士卒們也同樣察覺到了變化,原本縮在帳內輪班烤火的人紛紛走了出來,抬頭看著天上。
然後,歡呼聲從最近的營帳開始,一直蔓延到了整個上郡大營。
一個老兵蹲在雪地里,使勁搓著僵硬的雙手,轉頭看著身旁那個十七八歲的新兵笑道。
「後生,雪小了!咱們熬過去了!」
那新兵的嘴唇還是深紫色的,但聽到這話後臉上終於出現了笑容。
蒙恬站在帳外,看著營中的景象並不像別人那麼開心。
因為他知道,僅僅只是這一段雪停了。
下一場暴雪,不知何時又會席捲而來......
到時,前幾日的慘狀又會重蹈覆轍。
就在這時,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蒙恬收回思緒,轉頭便看到了快步走來的王離。
王離大步走到蒙恬身旁,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上將軍,雪勢已減,只要再過兩日,後方的糧道就能打通了!」
王離搓了搓凍僵的手掌接著說。
「我們的冬衣有救了!」
蒙恬沒接他的話,待了一會兒才開口。
「別高興太早。」
王離一愣。
蒙恬轉頭看著他。
「這雪只是小了,不是停了。」
他指了指頭頂那些灰沉沉的雲。
「雲還沒散,這種天,隨時會再下。」
王離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蒙恬收回手,接著說了一句讓王離徹底笑不出來的話。
「而且比起下一場雪,有一件更要命的事。」
王離皺眉。
「上將軍,什麼事?」
蒙恬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營地北面的高台上,王離跟在後面。
兩人站在高台上,面前便是被白雪覆蓋的曠野。
曠野盡頭是長城。
長城之外,是草原。
蒙恬開口了。
「王離,你想想。」
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模糊。
「咱們缺冬衣,缺柴薪。」
他抬手指向長城以北。
「那他們呢?」
王離站在原地,面色驟變。
「匈奴的牛羊全靠啃草活,大雪一封,草地全埋了。」
蒙恬的聲音沉了下來。
「牛羊凍死,他們喝什麼?吃什麼?」
王離不說話了,但他的手已經下意識的按到了腰間的劍柄上。
「人餓極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蒙恬轉過身來看著王離。
「匈奴每年冬天都會南下劫掠,那是年景好的時候。」
他停了一下。
「今年這場雪,比往年都大。」
王離咬著牙。他不是沒打過仗,但蒙恬說的話讓他後背發涼。
「上將軍的意思是......匈奴很快就會來?」
蒙恬點了點頭。
「傳令下去,從今日起,長城沿線所有烽燧全部增派雙崗。」
蒙恬的聲音越來越沉。
「日夜不斷。」
王離重重點了一下頭,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蒙恬一眼。
蒙恬還站在高台上,一個人望著北方。
風卷著雪粒打在他的臉上,他連眼都沒眨一下。
......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會稽郡,吳中。
這裡與上郡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吳中地處南方,縱是入冬,也不過是寒風蕭瑟,樹木凋零。
一處外表古樸、內里卻戒備森嚴的府邸深處。
書房的門緊閉著,屋內燒著炭盆,微微有些暖意。
項梁坐在案後,手裡拿著一封從下邳輾轉送來的項伯的密信。
信上只寫了一句話。
「韓相之子張良,求見兄長共商天下大計。」
項梁將密信看過之後便將信遞給一旁的一位壯漢。
這壯漢極為高大,虎背熊腰,僅僅只是站在屋內都給人無盡的壓迫感。
此人正是項梁的侄子,項羽!
項羽接過項梁手中的信後看了一眼,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他沒說什麼,又將密信還給項梁。
項梁拿過密信之後,便將信放到火盆的上方,信在接觸到火的一瞬間便被火舌席捲,沒一會兒便化為灰燼。
項梁鬆開手,看著最後一片紙灰落入炭盆,同樣冷笑一聲。
「共商天下大計?」
「張良一介書生,哪怕他韓家先前世代為相,現在手裡無兵無將,憑什麼跟老夫共商大計?」
站在書房一側的項羽聞言恥嗤笑一聲後終於開口接話。
「叔父,管他有兵沒兵。」
項羽的聲音如悶雷一般傳到項梁耳中。
「那嬴政如今弄出了什麼紙張蒙學,分明是在絕我等後路。」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殺意。
「張良既然敢來,不如見見。若是個無用的廢物,殺了便是。」
項梁抬眼瞪了他一下。
「糊塗!」
項羽是十分尊敬項梁的,所以聽到他的話,項羽的嘴立刻閉上了,但臉上依舊不服。
項梁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片蕭條的冬景,遠處隱約能看見幾個在院中巡邏的護衛。
「嬴政如今耳目遍布天下,你以為他弄出那些新東西之後就會坐著等我們去反?」
項梁沒有回頭。
「張良去找項伯,老夫不確定他身邊有沒有人跟著他。」
項梁轉過身來看向項羽。
「老夫若輕易在吳中見他,豈不是把整個項氏暴露在嬴政的屠刀之下?」
項羽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叔父的意思是不見?」
項梁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案後坐下,略微思索之後才開口。
「見,自然要見。」
項羽抬頭看向他。
「敵人的敵人便是盟友,這個道理老夫懂。」
項梁的目光冷了下來。
「但絕不能在吳中見。」
說完,項梁轉頭看向站在門外說道。
「來人。」
門外候著的心腹聽到項梁的話後立刻走進屋內,恭敬的行了一禮。
「告訴項伯。」
「讓他帶張良來。」
「但告訴他,走到距吳中百里外的震澤水寨便停下,然後提前通知老夫。」
心腹重重點了點頭。
隨後項梁又接著補充道。
「項氏的根基,絕不能毀在一個韓國遺少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