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兩個時辰，嬴高燒潑了兩輪後，只聽『啪』的一聲，水泥瞬間斷成數截。
趙承鈞見狀快步走了過去，隨後彎腰撿起地上的一塊斷塊開始自己觀察起來。
過了一會兒又遞給嬴高。
「你看。」
嬴高接過來，湊看了看。
沒有氣孔，一點都沒有，十分乾淨平整。
見狀，嬴高的手微微發顫。
趙承鈞站在那裡，臉上露出了笑。
「成了。」
「這個配比......沒問題了。」
趙承鈞說完那句『沒問題了』之後，又接著說。
「記住這個斷面的樣子。」
「以後每一爐出來，都要做同樣的測試。」
趙承鈞的聲音有些沙啞。
「凡是斷面出了氣孔的，整爐作廢。」
嬴高重重點了點頭。
趙承鈞轉頭看向窯旁待命的匠人們。
「從現在開始，全部按這個配比，連續燒。」
「兩座窯輪流轉，日夜不停。」
匠人們齊聲應下。
趙承鈞把嬴高拉到一邊，壓低聲音。
「公子高，接下來的事我只說一遍。」
嬴高立刻掏出紙筆。
「每一爐出來的熟料，都要取樣做抗折。」趙承鈞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不合格的絕不能混進合格堆里。」
「合格的水泥粉，按照五十斤一袋的份量裝好。」
「袋口必須密封，不能受潮。」
嬴高飛速的記著。
趙承鈞說完之後，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他抬頭看了看渭水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兩座正在冒熱氣的迴轉窯。
然後他笑了一下。
「行了，去跟陛下說吧。」
「水泥已經可以量產了。」
......
三日後。
少府新建的庫房內，灰白色的水泥粉末堆成了幾座小山。
每一袋都用麻布裹緊了口，上面貼著編號和燒制日期。
嬴高安排了兩個人專門看管這間庫房，任何人未經許可不得進入。
三日的時間，兩座窯輪流不停，已經產出了近三千斤合格水泥。
渭水北岸的運作已經完全步入正軌。
而這個消息，也在當日便傳到了嬴政的案頭。
這個庫房，也是嬴政特批的。
......
翌日，卯時三刻。
寢殿內，嬴政坐在案後，面前站著李斯和蕭何。
兩人是同時被傳來的。
李斯率先開口。
「陛下，臣聽聞少府新建了一間庫房，專門存放一種名為'水泥'的物料。」
嬴政沒接話，李斯接著說。
「據臣所知，此物遇水凝結，干後堅硬如石。」
「若此事屬實......」
李斯頓了一下。
「臣建議，將首批水泥用於修繕咸陽宮西側偏殿。」
嬴政抬起頭看著李斯。
李斯見嬴政沒有立刻駁回，便繼續說道。
「西偏殿已有十餘年未曾修繕，每逢秋雨必有滲漏。」
「若用此物加固殿頂與牆基，既可彰顯皇家威儀，又可驗證其效用。」
李斯說完，雙手攏在身前，等著嬴政的答覆。
殿內安靜了好一會兒。
嬴政的目光一直落在李斯身上，沒有移開。
然後他開口了。
「李斯。」
「臣在。」
「朕問你。」
嬴政的語氣十分平淡，但殿內的溫度像是驟然降了幾分。
「你覺得，這東西是給朕享樂用的？」
李斯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嬴政站起身來。
「大秦現在有多少條馳道？」
李斯沒有猶豫。
「回陛下，大秦馳道東至琅琊，北至上郡，總計一萬兩千餘里。」
「這一萬兩千里的路，每年雨季過後要修補多少次？」
李斯沉默了。
「既然你不知道，那朕來告訴你。」
嬴政的聲音越來越沉重。
「關中十四縣去年秋雨過後，上報的路面損毀達三百七十餘處。」
「因路面泥濘導致糧車翻覆三十二次，損失軍糧六百餘石。」
「北軍冬季換防，因馳道結冰泥濘，行軍速度比正常慢了五日。」
嬴政看著李斯。
「五日。」
「朕的軍隊因為一條爛路，晚了五日。」
「若這五日的時間匈奴南下了呢？」
李斯的額頭開始冒汗。
嬴政沒有繼續追著李斯說。
他轉頭看向一旁一直沒說話的蕭何。
「蕭何。」
蕭何微微躬身。
「現在庫中有多少水泥？」
蕭何沒有停頓立刻回道。
「回陛下，截至今日，現如今少府庫房內水泥存量為三千斤。」
嬴政點了點頭接著問。
「這些夠不夠鋪一里路？」
蕭何在心裡快速算了一筆帳，算好後重新開口。
「陛下，一里長、兩丈寬的路面，水泥砂漿混合碎石鋪設一寸厚......」
「大約需要五千斤水泥。」
「若是加上路基和碎石層的消耗，總用量約在六千到七千斤。」
嬴政沒有立刻反問。
「五日後，水泥的存量能不能支撐修路？」
蕭何點頭回應。
「按照目前的產量，五日後少府內庫存可達六千斤以上。」
「完全可以。」
聽到蕭何給出的數據後，嬴政轉身走到輿圖前。
隨後他抬手將手放到了咸陽城西的位置。
「從西門出去，往隴西方向的那段舊馳道。」
嬴政在輿圖上沿著上面的線路劃了一段距離。
「你們都走過那條路。」
李斯和蕭何同時點了點頭。
那段路出了名的難走，因為地勢低洼，一到雨季便積水，路面坑窪不平，糧車和兵車走那段都要減速。
「從城西門起用水泥往外鋪一里路！」
說完，嬴政轉過身來看向兩人。
「到時，朕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什麼叫路！」
說完，嬴政便讓兩人下去辦了。
嬴政坐回案後，他並未開始批奏書，反而閉上眼。
他並沒有忘記前幾日扶蘇找他來說的那個鄭國渠的問題。
他知道，鄭國渠的那個問題，水泥是最好的辦法。
他之所以不下令先去修繕鄭國渠，是因為現在修繕鄭國渠，在大秦可謂是一個重中之重的事情。
這可是關乎著關中數十萬百姓的命脈，所以他不敢去拿鄭國渠嘗試。
他只能先去修一段路，等把所有的問題都摸透之後再去動鄭國渠，才能萬無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