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海把省里繼續推廣的抄送件掛進政策欄,沒掛到門外。
鐵牛看了好幾眼。
「這麼大的紙,不給外頭看?」
「外頭看目錄,裡面看正件。」
鐵牛點頭。
「懂,栓不能掛街上。」
小寶背著書包,從政策欄看到問權欄。
「門往外走,家門還得關。」
王主任聽得笑了。
「這孩子以後寫作文,校長要省心。」
小寶認真說。
「老師說作文不能寫太多門房。」
王德發從紅星來,聽見這句,帽子差點沒拿穩。
「那你寫啥?」
「寫我的學校。」
「船呢?」
「畫畫寫。」
陳江海把他書包接過。
「先寫作業。」
九月上旬,南灣村沒有再搶大貨。
軍區一千二後,東陽和金陵各排一批小單,楚辭按海況錯開,紅星後廚不擠,主庫機器也有了歇口。
老梁難得臉不拉。
「電費照這樣跑,八百預算能守住。」
趙小六撥帳。
「九月上旬穩,不報總。」
鐵牛小聲接。
「月底封。」
大柱看他。
「你現在嘴比前頭穩。」
鐵牛把登記板往懷裡一抱。
「縣會上過學的人。」
楚辭去縣裡補交樣表材料那天,沈科長拿出一份新稿。
「縣裡想把南灣村門房制度單獨印成小冊子,發給幾個公社。」
楚辭看標題。
「不能寫南灣村經驗全套。」
沈科長問。
「為什麼?」
「全套學不了。只寫門房登記和驗收邊界。」
王主任也點頭。
「別的村沒七條渠道,寫全套,學偏。」
沈科長把標題改成《民間供貨來訪登記樣式》。
「這樣?」
楚辭看完。
「可以。」
鐵牛站在旁邊,小聲問。
「我的四句進不進?」
沈科長翻到第二頁。
「進了。來訪先登記,事項寫清楚,無章不進線,越項先問權。」
鐵牛瞧了半天。
「咋比我那句文氣?」
楚辭說。
「上牆用這個,門房用你的。」
鐵牛滿意了。
下午,學校開第一次小測。
小寶回家時,手裡拿著一張滿分的生字紙。
陳江海正在修網,抬頭看他。
「考得好?」
小寶把紙遞過去。
「老師說字穩。」
楚辭看了,眼角軟了一下,沒多說。
「貼屋裡,不貼門房。」
小寶點頭。
「學校紙貼家裡。」
晚上,陳江海把那張生字紙貼在小屋牆上。
旁邊沒有合同,沒有判決,只有小寶畫的八條船和一張教室座位圖。
小寶看了半天。
「爸,這裡沒有問權欄。」
陳江海說。
「家裡不用。」
「那家裡有什麼?」
楚辭從櫃裡拿出一塊乾淨布,把桌上的鉛筆屑掃進簸箕。
「有飯,有作業,有睡覺。」
小寶想了想。
「還有你們。」
陳江海手在孩子頭上停了一會兒。
「嗯。」
九月中旬,曹亮上訴期滿,沒有上訴。
法院送來生效證明副本。
王德發把紙帶到門房,進門就說。
「這回真落死了。」
楚辭看他。
「別這麼說。」
王德發馬上改。
「判決生效。」
陳江海把生效證明壓到曹亮欄最後一頁。
「曹亮線,結。」
鐵牛愣愣看著那幾個字。
「真結了?」
沈科長點頭。
「刑事判決生效,朱貴成另案還沒完,但曹亮這條主線結了。」
王主任說。
「馬國平三個月禁入還沒滿。」
楚辭翻學校欄。
「學校制度已全校執行,老趙每旬巡查,校長親自看一陣。」
小寶放學回來,聽說曹亮判決生效,只問。
「那張紙能收起來嗎?」
楚辭說。
「收進櫃,不擺桌上。」
小寶點點頭。
「桌上放作業。」
當晚,陳江海和楚辭把曹亮欄從門房常用桌移到木櫃裡。
油紙包紮緊,繩結系了兩道。
鐵牛站在旁邊。
「不燒?」
陳江海說。
「留。」
「都結了還留?」
「以後有人再拿舊紙,給他看舊紙怎麼進櫃。」
鐵牛明白了。
「舊紙有墳。」
大柱看他。
「這話別亂講。」
小寶從屋裡探頭。
「舊紙有櫃。」
楚辭把櫃門合上。
「這句能用。」
九月下旬,二十二匹三輪巡查全無響。
韓二提出,深遠口第一段可承擔小量接應,仍不做主捕。
王大海聽完,只問。
「你自己想加,還是船讓你加?」
韓二答。
「船能加一點,人也能守住。」
周老三說。
「我同意小量。」
陳江海看楚辭。
楚辭翻安全表。
「小量接應,單次不超過半載,回港複查,連續兩次無異,再議。」
韓二簽字。
「我簽。」
小寶看見了。
「半載也是格。」
韓二點頭。
「嗯。」
九月底,南灣村月帳再次封存。
九月沒有八月那樣連跑,可軍區一千二,東陽、金陵、迎賓兩批小單,魚乾線穩定,紅星臨購清楚,總現款仍過六萬。
趙小六報完,已經不會手抖。
「九月六萬二千多,扣電費,備件,工錢,魚乾鮮款,淨餘穩。」
楚辭封錢。
「外頭仍不說。」
王主任說。
「縣裡成效報告,這次我知道怎麼寫。流程持續穩定,設備風險受控,學校安全制度延續。」
沈科長補。
「推廣反饋良好。」
陳江海看向小寶。
「九月呢?」
小寶把作業本舉起來。
「全勤。」
楚辭接過,全勤小紅花貼在角上。
門房裡沒人說大話。
老梁在外頭喊機器,韓二在船邊收繩,王德發在紅星電話里催明天驗收回執,鐵牛擦問權欄。
日子沒有停。
只是那天夜裡,陳江海回到青磚大瓦房,楚辭把飯端上桌,小寶把作業本收好。
一家三口坐下吃飯。
桌上有魚,有青菜,有一碗蛋湯。
小寶喝了一口湯,抬頭問。
「爸,圓滿是啥?」
陳江海看了楚辭一眼。
楚辭把魚刺挑出來,放到小寶碗邊。
「先吃飯。」
小寶哦了一聲。
陳江海夾了一筷子菜。
「圓滿就是,明天還這麼吃。」
門外海風過來,窗紙輕響。
小寶低頭扒飯,嘴裡含糊說。
「那我明天還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