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無雙的第一次失敗也就是在宗門對上林劍歌的那一次。
那一次的失敗,劍無雙將其歸咎於林劍歌尋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道。
有著「成王之姿」。
他覺得像是林劍歌這種人只是異類,這樣的人這一世都不可能出現幾個。
所以,即便是經歷了這一次的失敗他也沒有被擊倒。
反而越挫越勇,褪去心魔,觸類旁通的將自身的劍道悟出了一個新的高度!
這時候的他覺得自己在同輩中必然是佼佼者!
即便是再碰到林劍歌他也不會如先前一般被一劍擊退!
可結果是……他甚至都還沒有去找林劍歌,只是碰到了如他一般,同樣沒有走出自己道的葉清淺……
於是……他又敗了……
這一次的劍無雙沒辦法在給自己找理由。
深深地挫敗感縈繞在他的內心。
與葉清淺的一戰中,他的心氣,他的自信,他所有所有的一切都被打碎了。
現在的他感覺自己就是一個失敗者。
一個誰都不如,曾經只生活在宗門為自己編織的夢境中的失敗者……
陸劍鳴目光幾次落在劍無雙身上,又幾次移開。
作為此次參加宗門大比弟子中的領軍人物他自然也是在這裡。
劍無雙曾經是他的偶像。
嗯……曾經的偶像。
他記得在他剛進入內門那年,劍無雙已經是天劍宗年輕一輩的神話。
金丹巔峰,劍道無雙,同輩無敵。
陸劍鳴記得自己第一次在演武場上看到劍無雙出劍時的場景,那道劍光清冽如水,又鋒利得像要把天都劃開一道口子。
他那時候就在心裡發誓,一定要成為劍無雙那樣的人。
後來他拼了命地修煉,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劍上,終於成了天劍宗築基第一人。
每次有人誇他,他都說「跟劍師兄比還差得遠」。
當時的他是真心這麼覺得。
他覺得大師兄會是他一輩子追趕的對象,會是他的偶像。
在他心裡,大師兄就如同那個名字一般。
無雙。
可現在……
陸劍鳴對劍無雙很失望。
其實在劍無雙甦醒的第一時間陸劍鳴作為小迷弟就找了過去。
當他發現劍無雙好像失去了內心的那一股銳氣以後,他不止一次的去寬慰過。
一次兩次的失敗並不代表著什麼。
如果沒辦法承認失敗,甚至是爬不起來,那才是真正的失敗。
可是劍無雙卻什麼都聽不進去。
他已經徹徹底底的沒了那份心氣。
許是愛之深恨之切的緣故。
陸劍鳴此時非常的看不上劍無雙。
曾經的他越是對他崇拜,如今的他就越是對他譏諷。
失敗可怕嗎?
或許可怕。
可更可怕的是被失敗打碎了脊樑,連重新握劍的勇氣都沒有。
作為一個男人,若是連失敗都無法接受的話那還叫什麼男人???
你明明有著傲人的天資,只要心氣不散,穩住道心。
即便是面臨如今鬥不過的強敵也遲早有戰勝的一天!
可他卻倒下了!
他選擇了放棄!
陸劍鳴看著劍無雙凹陷的眼窩,瞳孔中的眸光越發森然。
他已經不配在做他的偶像了。
他未來定然會比這個廢人強!
想著,陸劍鳴的拳頭慢慢攥緊。
「倘若未來的我真的敗了,我也絕不會像這個廢物一樣再也爬不起來!」
「我絕不會自暴自棄!更不會放棄!」
「敗了就再去練!練到贏回來為止!」
「一時的輸贏代表不了什麼,即便站在我面前的人在如何的天姿絕世,只要我一直追趕就一定能夠追的上他們!」
「甚至……超越他們!!!」
陸劍鳴下定決心,認為自己一定不會被失敗打倒!
而且一定會超越劍無雙!
周振山站在上首,目光從一群弟子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陸劍鳴身上,沉聲道:
「劍鳴,天斷小世界即將開啟。」
「接下來本宗的榮耀就要交到你手裡了。」
經歷過幾次失敗,周振山儼然將此次天斷山脈之行中天劍宗的全部榮耀壓在了陸劍鳴這個築基期小修士的身上。
沒得辦法,無論是他還是劍無雙,在元嬰與金丹的領域內他們都敗了。
如今或許能夠拿回一絲尊嚴的便只剩下了築基期這一環節。
陸劍鳴猛地抬頭,像是一直在等這句話。
他往前邁了一步,從隊伍中走出來,挺胸抬頭,聲音乾脆利落:
「是!」
「弟子絕不辜負宗主期望!」
劍無雙靠在殿角的柱子上,半闔著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陸劍鳴從他面前走過的時候,他模糊的視線里好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
很多年前,他也曾這樣昂首挺胸地從人群中走出來,滿心滿眼都是銳氣,覺得天下之大,沒有他劍無雙手裡一柄劍斬不開的路。
那道影子在他眼底晃了晃,像被風吹動的燈芯,亮了一瞬,又滅了,只剩下一片澀意。
他慢慢垂下眼,沒有再看。
其實他不是被失敗嚇破了膽。
他只是終於認清了一件事。
他不是主角,或許能夠稱得上「天才」這個標籤。
可這世上的天才多如過江之鯽。
所謂金丹第一人、劍道萬古奇才,不過是因為他站得還不夠高,看得還不夠遠。
在面對那些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妖孽面前,他就是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
他敗給了林劍歌,又敗給了葉清淺。
他以為自己至少能和那些沒有走出自己道的人掰掰手腕,結果連葉清淺都贏不了。
他認清了自己。
他根本不是什麼神話。
他只是一個被天劍宗用資源堆出來的還算不錯的天才而已。
平庸這兩個字,他花了幾十年才看懂。
劍無雙下意識地往腰間摸去。
那裡掛著一個不大的酒葫蘆。
這是他以前下山時隨手買的。
他捏了捏,葫蘆輕飄飄的,裡面已經空了。
他皺了皺眉,像是被這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僅剩的一點興致。
「沒酒了……」
他低聲念叨了一句,又拍了拍葫蘆,確實晃不出一點水聲。
他抬起頭左看看右看看最終不耐煩地舉起了手,朝周振山那邊揚了揚:
「周宗主,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我要去打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