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冰狐並排站著。
冰藍色的眼睛，白色的毛髮，一模一樣的體型。
操場上六百多人，沒有一個說話。
風吹過旗杆頂端的繩索，啪啪作響。
比蒙停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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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鬃毛還在燒，但四條腿僵住了，赤紅色的瞳孔里映著兩道白色的身影。
它低沉地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本能的警覺。
不是憤怒。
而是畏懼。
「停！」
一聲暴喝從旗杆方向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被扯過去。
那個全程靠在旗杆底座上、眼皮都沒抬過的中年老師，此刻已經大步衝到了戰鬥區域邊緣。
他的煙早就掉了。
臉上那副萬事不關己的懶散勁兒消失得乾乾淨淨。
「比賽暫停！雙方收回幻獸！」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場上的學生們愣了一下。
班長反應最快，吹響哨子。
「比賽暫停！」
比蒙如釋重負地退後兩步，火焰鬃毛迅速收斂。牛浩然的臉色變了又變，幾步衝上前。
「王老師！為什麼叫停？」
牛浩然的聲音拔高了半截。
「我的比蒙還沒輸！憑什麼——」
「閉嘴。」
王老師沒看他。
他的右手抬起，指尖一點元力凝聚，眉心處赤色印記微微亮起。
一圈淡紅色的光環浮現在他瞳孔表面。
鑲嵌類御獸眼。
三階以上幻獸師才能掌握的鑑定技能，可以直接讀取幻獸的基礎面板數據。
他的目光鎖定在冰狐身上。
面板浮現。
一行一行。
清清楚楚。
王老師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三秒鐘。然後又看了三秒鐘。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李小溪。
再轉回去，看冰狐。
又看李小溪。
他的嘴唇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牛浩然還在旁邊叫嚷。
「王老師！你到底看到什麼了？我的比蒙還能打！這比賽——」
王老師終於轉過頭看向他。
「牛浩然。」
「在！」
「你知道你的幻獸剛才離什麼最近嗎？」
牛浩然一愣。「什麼？」
王老師沒回答。他從腰間取下一個巴掌大的銀色設備，按下側面的按鈕。
探測儀。
幻獸師協會統一配發的標準檢測裝置，數據比御獸眼更全面，也更權威。
一道光幕從設備頂端投射出來，懸浮在半空。
所有人都能看到。
面板上的字一行一行顯現——
【冰狐：冰系（幼崽期）】
【種族等級：皓月】
【生物等級：二階中位】
【潛力：★★★★★】
【戰力：856】
【技能：冰稜錐、冰霧、分身、嘶吼、毒霧……】
【狀態：無聊】
光幕懸在空中，字跡清晰。
陽光穿過光幕，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斑。
操場上安靜得能聽到蟬鳴。
六百多雙眼睛齊刷刷盯著那個數字。
856。
有人開始倒吸涼氣。
先是一個，然後兩個，然後一片。
「八、八百五十六？！」
「二階中位，八百多的戰力？這怎麼可能？」
「我沒看錯吧？普通二階幻獸的戰力上限也就四五百……」
「五顆星潛力！五顆星！皓月種族！」
「分身技能你們看到了嗎？分身！那是什麼級別的幻獸才有資格覺醒的技能？」
「還有毒霧……冰系的幻獸怎麼會有毒霧？」
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嘈雜。
牛浩然站在王老師旁邊，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退乾淨了。
856。
他的比蒙，上個月剛突破二階中位，戰力六百八。他沾沾自喜了整整一個月。
逢人就提。
六百八對八百五十六。
而且冰系對冰系，他的比蒙是火系不假，有屬性克制。但八百五十六的戰力已經碾過了屬性克制能彌補的差距。
更何況——分身。
剛才那隻冰狐釋放分身的時候，眼神平靜得嚇人。
它從頭到尾，連嘶吼技能都沒用。
連毒霧都沒用。
它只用了冰霧和冰稜錐，就把比蒙壓得死死的。
牛浩然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腿有點軟。
「牛浩然。」王老師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剛才問我為什麼叫停。」
王老師指了指光幕上那個「無聊」的狀態。
「你看到那兩個字了嗎？」
牛浩然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狀態：無聊。
「那隻冰狐從頭到尾都在陪你玩。」
王老師收回手。「它連二成實力都沒用。你的比蒙要是再衝上去一次，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牛浩然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周圍的學生全都噤了聲。
兩個之前貼在牛浩然身邊的男生，此刻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悄挪出去好幾步遠。
牛浩然站在那裡，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沉默了很久。
「……我認輸。」
三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王老師點了點頭。他轉向李小溪。
李小溪站在白線內側。
冰狐已經收回了分身，重新跳回她的肩頭，趴著，尾巴耷拉下來，半眯著眼睛打哈欠。
和上場之前一模一樣。
懶洋洋。沒有殺意。甚至有點犯困。
但李小溪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半空中那道光幕。
856。
五顆星潛力。
皓月種族。
分身。嘶吼。毒霧。
她知道小冰變強了。
中午在哥哥的小店看到了分身技能。
但她沒有查看過完整面板。
她只是覺得小冰胖了一圈，毛色好看了，精神頭足了。
哥哥讓她帶回去查看面板，她光顧著開心，根本沒來得及仔細看。
856！！！
三天前她送小冰去哥哥店裡時，小冰的戰力是多少來著？
206。
三天。
從206到856。
她的手開始發抖。
「李小溪。」
王老師的聲音傳來。
她沒有反應。
「李小溪！」
王老師提高了音量。
她猛地抬頭。「啊……老師。」
王老師看著她的表情，沉默了兩秒。
「你這隻冰狐，是誰培育的？」
李小溪張了張嘴。
「我哥。」
王老師的眉頭跳了一下。
他顯然還想追問，但看了看周圍幾百雙豎起耳朵的學生，把話咽了回去。
「這樣。」他清了清嗓子。「你這個月的所有模擬戰考核，全部取消。」
「什麼意思？」蘇念念在人群里脫口而出。
「意思是全部直接通過。」
王老師收起探測儀。
「以你這隻冰狐的戰力，繼續參加同年級的模擬戰沒有任何意義。讓別的學生跟它打，那不是考核，是送死。」
這話一出，周圍的學生再次炸開了鍋。
「直接全部通過？！」
「免考了？這比免考還誇張吧！」
「老師親口說的繼續打是送死……天哪……」
李小溪愣愣地站著，光幕上的數字還在她腦海里跳。
三天。
哥哥到底做了什麼？
他的店那麼破舊，連像樣的培育設備都沒有。
他的元力三個月前就碎了，全城的人都知道他是個廢人。
一個廢人。
用三天時間，把一隻普通的二階冰狐，變成了連老師都忌憚的存在。
李小溪鼻子一酸。
她想起昨天晚上回家時，哥哥靠在椅子上的樣子。
臉色很白，眼窩是灰色的，像幾天沒睡過覺。
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笑了一下，讓她把冰狐帶回去。
那個笑容很淡。
她當時沒在意。
「小溪！小溪！」
蘇念念從人群里擠出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使勁晃。
「你聽到沒有！全部免考！你的小冰太厲害了！」
李小溪被她晃得回過神來，眨了眨眼睛。
「嗯……我聽到了。」
「你怎麼還這個表情！」蘇念念急得跺腳，又壓低聲音，眼睛瞪得圓圓的。「你剛才說你哥培育的？你哥不是……」
她咽下了後半句。
不用說完。
全城都知道。
李凡，曾經的天才，元力破碎，廢物一個。
「小溪。」蘇念念拽著她的袖子，聲音都在抖。「你的冰狐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哥到底怎麼做到的？」
李小溪看著她。
冰狐在肩頭打了個哈欠，用尾巴卷了卷她的馬尾辮。
「我也不知道。」李小溪抿了抿嘴。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但是我想回去問他。」
她轉身就走，步伐越來越快。
蘇念念在後面追。「哎！下午還有課——」
「請假！」
李小溪頭也不回，衝出了校門。
操場上，王老師目送那個扎馬尾的背影消失在校門口。
他站在原地，把那根掉在地上的煙撿起來，搓了搓，叼回嘴裡。
沒點。
他摸出手機，翻到一個備註為「主任」的號碼，猶豫了幾秒。
撥了出去。
「主任，我王鐵柱。有件事……你最好親自來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