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城二中。
午後的陽光烤得操場發燙，空氣里飄著跑道橡膠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李小溪紮緊馬尾，跟著人流往操場走。
身邊的女孩小跑著跟上來，一把拽住她的袖子。
「小溪，今天戰力測評你抽到幾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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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蘇念念，李小溪的同桌，瘦瘦小小的，扎著一根低馬尾，懷裡抱著一隻拳頭大的土行鼠，毛色灰撲撲的。
「還沒抽呢。」李小溪拍了拍肩上的小狐狸。
冰狐趴在她肩頭，尾巴垂下來搭在胳膊上，半眯著眼睛，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蘇念念看了冰狐一眼，欲言又止。
操場上已經圍了不少人。
十二個班，六百多個學生，按班級列隊站好。操場中間劃出六塊戰鬥區域，白色粉線圍成六個方框。
每周一次的模擬戰測評。
不算正式考試，沒有教導主任，沒有校長。
整個操場只站著一個老師。
四十來歲，叼著根沒點著的煙，雙手插兜，靠在旗杆底座上。眼皮都懶得抬。
摸底而已。
各班班長站到了方框邊上，充當裁判。
李小溪他們班的班長是個壯實的男生，扯著嗓子喊了一通規則。
「幻獸一對一，不許人為干預！戰鬥區域外算出局！幻獸失去戰鬥能力算敗！認輸舉手！聽懂了沒有？！」
底下稀稀拉拉應了幾聲。
「行了行了。」班長翻了個白眼，掏出手機點開抽籤程序。「開始抽籤，第一場——」
屏幕上兩個名字同時彈出來。
「三班，李小溪。對陣——五班，牛浩然。」
聲音落下。
操場上安靜了兩秒。
然後嗡的一聲，議論炸開了。
「牛浩然？那個有雜血比蒙的牛浩然？」
「完了完了，李小溪第一輪就碰上他，運氣也太背了。」
「她那隻冰狐吧？二階的？」
「人家比蒙也是二階，但那可是比蒙啊……雜血的都夠猛了。」
蘇念念一把抓住李小溪的手腕。
「小溪！」她壓低聲音，臉上全是緊張。「牛浩然的比蒙上個月剛突破了二階中位，我聽人說戰力快到七百了！你要不直接棄權吧？」
「棄權？」李小溪扭過頭。
「別逞強嘛。」蘇念念急得直跺腳。「他那比蒙是火系的，克你冰狐！而且比蒙種族等級本來就高，雜血的戰力也是普通幻獸的兩三倍，你打不過的——」
「念念。」李小溪打斷她。
「啊？」
「我哥說過一句話。」
李小溪轉過身，冰狐從她肩頭站了起來，四隻爪子穩穩踩在她的肩膀上。
「他說，就算打不過，也別讓別人覺得，你連上場的勇氣都沒有。」
蘇念念張了張嘴。
「那是一種恥辱。」李小溪笑了一下，馬尾一甩，轉身往戰鬥區走。
「等等！」蘇念念追了兩步。
李小溪沒回頭。
「放心，我不會拿小冰送死，力不能敵，我會及時認輸。」
第三號戰鬥區域。
李小溪走到白線內側，深吸一口氣。
對面已經站了人。
牛浩然。
五班的，家裡做幻獸飼料生意，磐石城數得上號的富戶。
個頭不高，微胖，校服拉鏈拉到最低，露出裡面印著火焰圖案的T恤。
他旁邊還跟著兩個男生，一左一右，跟保鏢一樣。
牛浩然壓根沒往李小溪這邊看一眼。
他從腰間的幻獸球里釋放出自己的幻獸。
一頭赤紅色的幼年比蒙落在地面上。
雖然只有小牛犢大小，但四肢粗壯，肌肉虬結，火紅色的鬃毛從脖頸處蔓延到脊背，尾尖跳動著明滅的火苗。
它落地的瞬間，前爪重重拍了一下地面。
呼——
一股熱浪從腳底擴散開來，周圍幾米的空氣都扭曲了。
「哇——」
圍觀的學生齊齊發出驚呼。
「比蒙！真的是比蒙！」
「好帥啊！你看那個鬃毛，都帶火的！」
「即便是雜血，比蒙也是曜日種族等級吧？這也太強了……」
「牛浩然家真有錢，這種幻獸在磐石城得幾十萬吧？」
牛浩然聽著周圍的驚嘆，嘴角翹了起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袋瓜子，往旁邊台階上一坐，翹起二郎腿。
左邊的男生湊過來：「牛哥，你這比蒙當初在哪買的？渠道能不能透露一下？小弟惦記好久了。」
右邊的男生搓著手：「對啊對啊，牛哥，我爸說了，只要有渠道，價錢不是問題。」
牛浩然嗑了一顆瓜子，吐出殼，慢悠悠道——
「急什麼。等打完這場再說。」
他往場地里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那一眼裡什麼都沒有。
不是輕蔑，也不是不屑。
是真的不在意。
周圍幾個五班的男生笑了起來。
「牛哥你連看都不看啊？」
「有什麼好看的，一隻冰狐。」牛浩然又嗑了一顆瓜子。「火焰比蒙的戰力是普通幻獸的三倍，火系又克製冰系，加上基礎數值差太多，我還擔心個錘錘兒~」
「我估計兩招之內吧。」旁邊男生豎起兩根手指。
「一招夠了。」牛浩然說。
班長站在中間，左右看了一眼。
「雙方準備好了嗎？」
李小溪沒說話，把冰狐從肩上放下來。
冰狐四爪落地，毛髮在陽光下泛著淡藍色的微光。
它抬起頭，看了一眼對面的比蒙。
比蒙粗重地喘著氣，火焰鬃毛在風中獵獵作響，赤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冰狐。
體型差了將近四倍。
冰狐的尾巴輕輕擺了一下。
李小溪蹲下身，手掌覆在冰狐的腦袋上。
「去吧，小冰。」
她的聲音很輕，只有冰狐能聽到。
「讓他們看看你有多強。」
冰狐偏了偏頭，冰藍色的眼睛看著她。
然後它轉過身，面對比蒙，弓起腰背。
班長舉起手。
「開始！」
比蒙率先發動。
它張開大嘴，一團熾熱的火球在喉嚨深處凝聚。
火球呼嘯著撞向冰狐。
熱浪鋪面而來，周圍的空氣發出嘶嘶聲。
冰狐紋絲未動。
火球在距它一米處轟然炸開——
一層冰藍色的霧氣已經先一步擴散開來。
冰霧。
火焰撞進冰霧，發出劇烈的嗤嗤聲。
蒸汽騰起，視野瞬間模糊。
所有人的目光被蒸汽遮擋。
「小冰在哪？」蘇念念踮起腳尖。
牛浩然停下嗑瓜子的動作，微微坐直了身體。
蒸汽散去。
冰狐站在原地。
毛髮上掛著細密的水珠，皮毛完好無損。
它甚至沒移動半步。
操場上安靜了一瞬。
「擋住了？」
「冰霧直接化解了火球？」
「不對……那團火的溫度怎麼會被冰霧完全抵消？戰力差距應該很大的——」
牛浩然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放下瓜子。
「再來。」
比蒙低吼一聲，四肢發力，直接沖了上去。
前爪拍地，帶著灼熱的氣流，朝冰狐狠狠壓下。
純粹的力量碾壓。
冰狐動了。
它的身影陡然模糊。
速度快到只剩一道淡藍色的殘影。
比蒙一爪拍空，地面龜裂，碎石飛濺。
冰狐已經繞到了它的側面。
三道冰稜錐憑空凝結，毫無徵兆地射向比蒙的腹部。
噗噗噗——
冰錐精準命中。比蒙吃痛怒吼，身上的火焰鬃毛猛地炸開，熱浪將冰錐融化。
但冰狐根本沒給它喘息的機會。
第二輪冰稜錐已經到了。
五道。
比蒙左擋右閃，其中兩道冰錐扎進了它的後腿。冰霜沿著傷口蔓延，關節處的毛髮結了一層白霜。
「什麼情況？！」
牛浩然猛地站了起來。
瓜子袋掉在地上，瓜子撒了一台階。
他死死盯著場上那隻冰狐。
眼前的畫面完全不符合他的認知。
冰狐的速度、冰稜錐的威力、釋放的頻率——每一項都不像一隻普通的二階冰狐該有的表現。
比蒙怒吼著撲了上去。
冰狐沒有後退。
它停在原地，冰藍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衝來的比蒙。
然後，它的身體輕輕一抖。
一道虛影從它身側分離出來。
另一隻冰狐站在三步之外。
體型、冰藍眼睛、白色的毛髮，全部一毛一樣！
兩隻冰狐同時轉頭，看向比蒙。
操場上死寂。
所有聲音在這一刻全部消失。
蘇念念的嘴張成了O型。
班長手裡的哨子掉在了地上。
那個靠在旗杆底座上、全程沒抬過眼皮的中年老師，猛地站直了身體。
嘴裡沒點著的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牛浩然的臉色，徹底變了。
「分身？！」
他的聲音劈了叉。
「冰狐怎麼可能會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