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三門考試，情況和第一天相差不大。
上午是物理和生物，陸銘一拿到手就知道該怎麼寫，兩門分別花費二十分鐘。
下午是英語考試，用的時間稍微長了一些。
陸銘過去的英語基礎偏弱，在背完了四六級詞彙，以及接觸大量英文物理文獻後，他的詞彙量和閱讀能力變強了不少。
但因為試卷難度較高，他足足花了七十分鐘才寫完。
考試結束鈴聲響起時， 監考老師收齊答題卡，宣布本學期的期末考試正式結束。
教學樓很快沸騰起來。
學生們背著書包從教室里湧出，臉上洋溢著興奮的色彩。
雖說聯考考得人心裡發虛，但放假總歸是開心的。
校園廣播播放著離校提醒，學校門口擠滿了前來接孩子的家長。
陸銘和歐玄子前往教務處，領取學校準備好的國家隊獎學金。
兩人分別獲得三十萬和十五萬，全都打到卡上。
回到家裡，陸銘收拾了一番後，坐上王師傅的車，前往高鐵站，準備和歐玄子返回昭寧。
聯考雖然結束，但學校的工作剛剛來到最忙碌的階段。
十五校聯考覆蓋全省五十多所高中，考生數萬，考試結束當晚，各校便統一掃描答題卡。
所有試卷經過匿名處理，只保留系統生成的閱卷編號。
主觀題按照學科分配給各校教師，採用跨校交叉閱卷。
作文和理科大題需要經過多次評分，分差超過規定範圍，系統會自動提交給閱卷組長覆核。
為了儘快公布成績，各學校臨時抽調了大量教師。
閱卷工作從12號晚上便已開始。
昭寧一中的一間語文組辦公室里，十幾名教師坐在電腦前，不停響起滑鼠點擊的聲音。
一名女教師剛批完一篇作文，久久沒有按下分數。
以她的閱卷經驗，一般每篇作文只用15-30秒，最多不超過一分鐘，但這一篇她看了都快兩分鐘。
「這篇作文寫得真好。」她輕聲感慨道。
旁邊的正在喝水的老師隨口問道：「多少分？」
「滿分水平。」女教師說道，「經歷寫得特別具體，跟本人親自寫的一樣。」
她朝辦公室另一頭喊道：「老洪，你過來看看。」
坐在窗邊的中年男人抬起頭。
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有些凌亂。
他是昭寧一中語文組組長，是這次聯考語文命題組成員，作文材料正是由他負責擬定。
「咋了？」
「你看看這篇作文，我怎麼感覺是陸銘寫的？」
洪老師俯下身，從第一段開始讀。
開頭他不屑一顧，可往後看，他的表情愈發怪異。
「我去。」
洪老師摘下眼鏡，湊近屏幕又看了一遍：「這怎麼感覺是站在陸銘的角度寫的呢？」
「我猜就是陸銘寫的。」女教師笑道，「他不是也參加了這次聯考嗎？」
「啊？真的假的？」洪老師不可思議道。
「當然是真的啊。」
洪老師不由感到一陣尷尬：「我以為他在忙別的事，肯定顧不上這次聯考呢。」
「誰知道呢，也許人家真的熱愛考試吧。」女老師聳了聳肩。
洪老師又看了一遍：「這作文可以給滿分了吧？寫得真不錯。」
「是的，我也是這麼想的。」
同一時間，另一所核心高中的數學組辦公室里，老師們全都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小拇指如同沒有感情的機器一般，在小鍵盤的0上按動。
他們學校被分配批改最後一道壓軸題。
這是一份輕鬆且無趣的工作。
輕鬆指的是答題卡一般都是空白的，大家只要按0分就行。
無趣也是因為是空白，許久都看不到有人寫這一題，這種重複機械性的工作讓人很煩躁。
沒辦法，這次數學試卷難度極高，找不到一道送分題，每一題都要花費精力去計算。
特別是後面幾道大題，考試里能寫出來一題都算是數學很好的了。
在這種難度下，大批學生連最後一題都沒來得及看。
一下午的時間裡，這名老師只批到二三十份完成第一小問的答卷。
第二問能推進的答卷寥寥無幾。
三問全部完成的答卷至今沒有出現。
他又給一份答題卡打了零分，忍不住嘖了兩聲：「這次試卷誰出的，搞這麼難？」
「照這個情況，聯考數學平均分能有六七十就不錯了。」
對面的老師頭也沒抬：「昭寧中學的老鄭，他出題一直都難。」
旁邊一名年紀較大的教師摘下眼鏡，揉著發酸的眼睛。
「六七十都算高了。」
「昨天考試結束，我班裡幾個平時能考一百二三十的學生都哭了，這麼多的計算量，誰寫得完啊？」
這句話讓其他老師也抱怨起來。
「選擇題最後兩道算超綱了吧？」
「解析幾何那道題繞得太深，我做的時候都卡了十分鐘。」
「聯考是用來檢測教學情況的，這個難度真的是過頭了。」
負責壓軸題的老師一邊聽，一邊點開下一份答題卡。
起初他沒抱什麼希望，但看到內容後，他的手停了下來。
這是把三個小問都寫出來了？？？
他不由激動起來，仔細看了一遍。
「我去，這人全寫出來了！」他吼了一嗓子，「而且居然這麼簡潔？」
附近幾名老師聞言急忙起身走過來。
一下午的時間，他們都沒見到過一份完整做出來的試卷，自然要看看。
而且他說的是「簡潔」，這兩個字在數學證明里十分難得。
因為命題組提供的標準答案足足寫了一堆，這些老師討論過其他解法，過程一樣繁雜。
想壓縮步驟，需要對題目結構有深刻的理解。
來到電腦前，大家看到上面僅有十多個步驟，相較於標準答案實在是太簡潔了。
第一問利用條件完成變量替換。
第二問抓住函數結構，省去了大段分類討論。
到了第三問，考生從一個極其隱蔽的對稱關係切入，將複雜的證明壓縮成一條完整的推導鏈。
幾名老師看了許久，全都感慨起來。
「這步驟寫得真漂亮。」
「第二問這個點我都沒想到，居然把後面的討論省掉了。」
「第三問的證明，關鍵條件一個都沒漏。」
「這應該是競賽生寫的吧？」
數學組組長站在人群外側，看了一會兒屏幕里的答題過程。
「這字跡我見過。」他忽然說道。
眾人回頭看向他，異口同聲道：「誰？」
組長淡然道：「這是陸銘的字。」
聽到這個名字，正在驚嘆的老師們突然就沒那麼意外了。
「原來是他啊。」批改到陸銘試卷的老師苦笑道，「我還以為這次聯考突然冒出來一個數學怪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