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謝過後，陸銘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走下活動區。
蘇燁和劉振華立馬湊了上來。
「牛逼啊陸銘，我就說你差不多四十分鐘搞完吧？」蘇燁笑眯眯的，那叫一個我為你驕傲啊。
「厲害。」劉振華由衷說道。
他剛剛看過排行榜上的詳細數據，排在前面的幾支隊伍，用時普遍超過一個半小時，好些都接近兩個小時。
陸銘不僅是第一，用時都不到四十分鐘，全程速通，這差距相當明顯了。
蘇燁看了眼觀眾席的其他人，小聲說道：「你這一次就成功，感覺有點欺負人了。」
「有嗎？」陸銘略顯不解。
他都覺得98.2分有點低了，但是從排行榜上看，這分數拿第一名是板上釘釘的，也就沒那麼擔心了。
在三人聊天時，附近的人慢慢圍了上來。
他們都或多或少參加或了解過這次活動，在看了陸銘的表現後，臉色變得十分複雜。
挑戰開始前，他們以為陸銘會很快放棄，都提前準備好了調侃，等著說幾句風涼話。
98.2分出來後，那些話全都咽了下去。
有人猶豫了片刻，走上前來：「你好，能問一下剛才的方案嗎？」
陸銘微微頷首：「我們去台下說吧。」
見他這麼淡然地同意下來，大家更確定這位是個大神了。
畢竟如果是作弊的話，人家肯定會心虛，誰還會跟你討論啊。
坐下後，一名學生便問道：「請問把發射時間往後調了二十七分鐘，依據是什麼？」
「初始窗口的默認參數偏向燃料消耗。」陸銘回答，「能降低第一段速度增量，可火星飛掠後的離軌方向會受限制，推遲發射後，第一段消耗增加，後面的角度調整空間更大。」
「你怎麼判斷小行星窗口能接上？」
「從末端條件往前推。」陸銘輕聲道，「木星衛星捕獲要求比較明確，姿態修正燃料也有最低值，確定末端後限制第二次借力和小行星飛掠的速度範圍，再調整發射時間，搜索範圍會小很多。」
那名學生聽得認真，隨後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草稿紙，他沉默片刻，朝陸銘敬重道：「受教了。」
隨後這裡變成了大型問詢現場，不管是本科生還是高中生，陸銘都會耐心回答他們的問題。
反正活動還沒結束，他們暫時拿不到獎勵，倒不如多待一會兒，等著活動結束，就倆小時了。
大家越聽越心驚，這種知識厚度，比物理本科生還要強不少。
可是聽這聲音太年輕了，不像是研究生。
難不成是太嫩了？
那位在實驗區的工作人員同樣臉色複雜。
他看著陸銘，腦海里莫名浮現出幾個字：扮豬吃老虎。
卻又被他很快否認，這裡從來沒有什麼老虎，那人就是老虎……
他晃了晃腦袋，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準備去領後面的參賽隊伍過來。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下一支參賽隊伍居然主動放棄了。
「不是，他們為啥放棄了？」工作人員捧著對講機，十分不解地問道。
「不知道啊，他們都沒說原因。」同事也有點懵逼。
「……算了，讓下一隊來吧，別跟我說也放棄了。」
「那倒沒有……」
「那趕緊讓他們來吧，就剩兩小時了。」
幾分鐘後，活動區入口處走來四名學生，穿著同一所高中的校服。
他們走路時有些拘謹，目光不時看向大屏幕上的98.2分。
圍觀人群還聚在陸銘身邊，詢問一陣接著一陣。
工作人員走過去，熱情地招呼道：「你們就是報名的隊伍吧？別緊張，我給你們講一下設備流程。」
「好的，謝謝老師。」
幾名學生連忙點頭。
工作人員帶他們進入實驗區，介紹起流程來，隨後按下啟動鍵，開始挑戰。
四人圍在控制台前，檢查起初步思路，一個個都在計算和建模。
幾分鐘後，他們開始操作，時間軸直接往後調了三十四分鐘。
觀眾席有人注意到了這個，好些人都往這看了過來。
「他們也想復刻剛才的方法？」
「膽子挺大，不怕出問題嗎？」
「這個太冒險了，這後面都沒容錯了吧？」
好在聲音較小，沒能影響到這些高中生，他們加快了動作。
初始軌道提交後，探測器離開發射區，藍色軌跡沿著預定路線向火星靠近。
「第一段沒問題！」幾人稍稍放鬆了些。
就在探測器進入火星影響範圍前，負責輸入飛掠數據的學生忽然說道：「等一下，窗口時間變了！」
可惜確認鍵早已按下。
探測器掠入火星影響範圍，軌跡瞬間向外側偏轉。
屏幕上的藍線擦過允許區域邊緣，徹底偏離預定航線。
【第一次引力輔助失敗】
【飛掠高度超出允許範圍】
【本輪任務終止】
幾名學生都愣住了。
「怎麼會這樣……」
「剛才不是已經算過了嗎？」
「角度差了多少？」
負責操作的學生看著屏幕，臉色一點點變白。
工作人員確認系統判定後，輕聲說道：「沒關係，第一次參加這種項目，出錯很正常，你們可以整理一下參數，看看問題出在哪裡。」
四人看起來有些失落，顯然沒想到只走到這一步。
台下有人搖頭惋惜。
「可惜了，第一段就沒過去。」
「沒辦法，畢竟是高中生，經驗差一些很正常。」
「能做到這一步算不錯了，下次繼續加油吧。」
「這種哪怕是高中競賽金牌來了都不好使。」
這些話傳進蘇燁耳中，他臉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畢竟是高中生……競賽金牌來了都不好使……陸銘這兩項都占了吧？
他看了眼陸銘，對方依然沉浸在好為人師的樂趣中，絲毫沒關注這些瑣言碎語。
工作人員陪著幾名高中生走下實驗區，他們沒有過多停留，直接離開了活動區域。
背影那叫一個落魄。
工作人員搖搖頭，回到報名處，朝裡面問道：「還有報名參賽的嗎？」
報名處的工作人員翻了翻登記表，聳了聳肩。
「沒了，今天人不多，後面估計不會再有人報名了。」
現在離活動結束就剩一小時，該報名的早就報名了，想報名的一小時內肯定做不完。
「那我請示一下老闆，看看今天能不能早點結束。」
工作人員拿起手機，走到活動區側面撥通了電話。
不多時，他走了回來，朝幾名同事說道：「老闆同意了，今天提前結束。」
「好。」同事們應了一聲。
他們經常會這麼做，以往都是會提前一小時結束。
工作人員看了眼時間，拿起對講機通知主持人。
下午四點左右，主持人走上舞台，大屏幕切換成了活動公告。
主持人拿起話筒，向現場觀眾說道：「各位，經工作人員確認，後續沒有報名參賽的隊伍，本次活動將提前一小時結束。」
「最終排名和獎品領取安排，請大家留意現場通知。」
台下的大夥都是或多或少了解一些，所以並不會感到驚訝。
主持人公布最終排名。
第一名，奇點戰隊，綜合評分98.2。
第二名，清華大學物理學院代表隊，92.3。
第三名，北大物理學院代表隊，92.3。
後面的名次依次排列，一共列舉出了前十名。
由於第一名在現場，活動負責人帶著笑容來到陸銘面前：「你們是活動第一名，要現在就挑選獎品嗎？」
陸銘點點頭，對劉振華和蘇燁說道：「走，領書去。」
就在他們要離開時，有人在後面問了一句：「大神，你是哪個學校的？」
陸銘扭頭回了一句：「昌華六中的。」
聽到這個答案，眾人突然一愣。
「什麼玩意？中學？」
「我屮，大神是中學生啊？」
「等等，昌華六中，我咋聽著很耳熟呢？」
「這不是陸銘的學校嗎？」
「那他不就是陸銘嗎？！」
眾人一片譁然。
「我靠，我都沒要個簽名呢。」
「我說聲音咋那麼耳熟，我咋就沒往那方面想啊？」
「神了，那他身邊的就是蘇燁和劉振華了？」
這些話語，陸銘三人並未聽到，他們來到了領獎區。
這裡的工作人員看見蘇燁，表情變得無奈。
「又是你。」
蘇燁腳步一頓，露出尷尬笑容。
「劉姐，好久不見。」
「你自己不能參賽，居然找了個外援？」她笑了笑，「這次還挺厲害，拿了個第一。」
蘇燁輕咳兩聲：「朋友實力強，拿第一很正常。」
他又補充一句：「要是我能上場，絕對也是第一名。」
「嘖嘖，你說得挺輕鬆。」工作人員打趣了一句，又看向陸銘，問道：「一等獎的充值卡，是你自己辦卡嗎？」
「不了。」陸銘搖搖頭，「充蘇燁卡里吧。」
他不是京城本地人，來這裡的次數非常少，不如直接充蘇燁卡里。
「行。」工作人員絲毫不意外。
蘇燁狠狠拍了下陸銘的肩膀，樂呵呵道：「兄弟大氣。」
「充好了，可以去挑書了。」
「得嘞。」
蘇燁帶著陸銘和劉振華走向絕版精裝書專區。
工作人員將一等獎區域的書單遞給他們，獲獎者可以從指定書架中任選三本，書籍會登記後交給他們帶走。
劉振華選中了那本《現代代數結構與數論方法》，取出來後眼中滿是珍惜之色。
蘇燁拿起了《季風、港口與海洋文明》。
和兩人不同的是，陸銘在這個區域逛了好一會兒。
他對數學和物理方向的書都感興趣，不過看了一圈都覺得沒啥意思了。
因為大多數內容對他而言都偏基礎，另一部分則與他近期的學習方向重複。
倒不如和蘇燁一樣，選一本課外的看一看。
確定這個想法後，他恰好走到書架末端，看到了一本深色封皮的精裝書。
書名很長。
《沉浸式神經交互系統：意圖識別與虛擬反饋》
作者：謝星竹團隊。
陸銘拿起書，翻了幾頁。
目錄里的內容涉及神經意圖識別、虛擬身體反饋、個體化校準、閉環控制等等看不懂的東西。
後面的參考文獻數量很多，部分章節附有實驗流程和失敗樣本記錄。
他看了片刻，最終合上書，覺得挺感興趣：「就這本吧。」
工作人員登記完三人選的書本，分別裝進硬質紙袋。
三人走出知微書城時，下午的陽光已然偏向西側。
沒過多久，書城老闆劉明遠從五樓下來，穿過活動區，找到了負責報名和設備管理的工作人員。
「我剛才聽人說，蘇燁那小子又來了。」他問道，「你們沒讓他參賽吧？」
工作人員連忙搖頭。
「沒有，規則里寫得很清楚，他拿過的獎品次數超過限制，不能報名。」
劉明遠這才鬆了口氣。
他看著蘇燁長大，這小子小時候就常往知微書城跑。
那時候書城只有兩層，劉明遠還不是如今這副忙得腳不沾地的樣子。
蘇燁見到他總會喊一聲劉叔叔。
後來書城越做越大，劉明遠接手了一家教育培訓機構，事務越來越多，兩人見面的次數逐漸減少。
但蘇燁那些離譜事跡他始終記得。
那孩子臉皮厚到令人髮指，偶爾會鬧出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糗事。
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他確實沒參賽……但他請了個外援。」
「外援？」
「對，一個人報名，一個人完成挑戰。」
劉明遠眉頭一挑：「一個人？」
「嗯。」工作人員連連點頭，「而且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鐘，拿了98.2分，直接排到第一。」
劉明遠心裡一驚：「他人呢？」
「走了。」
「叫什麼？」
「戴著口罩，我沒認出來。」工作人員搖頭。
劉明遠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他不是填了報名表嗎？拿過來給我看看。」
「哦哦，馬上。」
工作人員從文件夾里找出陸銘的報名表，雙手遞了過來。
劉明遠接過表格，看向姓名一欄。
「陸銘……果然是他。」
工作人員湊近看了一眼，隨即愣住了：「居然是他？」
劉明遠嘆了口氣：「這有什麼好驚訝的？」
工作人員張了張嘴：「我就是沒想到，他會來咱們書城……」
「人家就在清華參加IMO國集。」劉明遠將報名表放到桌上，「而且他和蘇燁是好朋友，來咱們書城不是很正常嗎？」
工作人員想了想，連忙賠笑：「老闆，您說得對。」
劉明遠不由十分遺憾。
若是知道這人是陸銘，他絕對會親自過去打招呼。
陸銘是目前僅有的數學物理競賽雙料滿分選手，又是PNG的雙職業選手。
這履歷放在教育培訓行業，具備極高的傳播價值。
劉明遠除了知微書城老闆的身份，還是一家教育培訓機構的董事長。
他一直關注各地競賽成績，請過幾名省狀元和競賽金牌選手做過代言人。
如果陸銘願意成為他們機構的代言人，帶來的商業價值難以估量。
可惜，PNG的回覆始終只有一句話：
「陸銘目前忙於學業和職業訓練，暫時沒有商業合作安排。」
但是轉念一想，哪怕他親自邀請，陸銘估計也不會同意的。
「唉，真是可惜啊。」
他發出一聲深深的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