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帝王夢碎

2026-08-21 21:25:16 作者: 火勾
  「太慢了!照這個走法,何時才能兵臨巴黎?」

  朱祁鎮煩躁地敲著窗框,轉頭看向跟在戰車旁的定遠侯方瑛。

  「方瑛,傳令前鋒,加快腳程!這破山谷陰森森的,朕待得渾身難受!」

  方瑛騎在馬上,手一直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他沒有接皇帝的話,眼睛死死盯著兩側被濃霧和雨絲籠罩的懸崖。

  太安靜了。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連一聲鳥叫都沒有。

  「皇上,此地首尾難顧,大軍不可亂了陣型。」

  方瑛沉聲回應,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朱祁鎮剛要發火。

  「嗚——嗚嗚——!」

  突然!

  一陣悽厲而粗獷的牛角號聲,毫無徵兆地撕裂了河谷上空的死寂!

  這號聲猶如一把尖刀,瞬間扎進了所有大明將士的耳膜。

  「敵襲——!結陣!」

  方瑛暴吼一聲,聲如滾雷。

  話音未落。

  「轟隆隆!」

  兩側高聳的山崖上,突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成百上千根粗大的滾木、磨盤大小的礌石,夾雜著泥石流,猶如天河傾瀉一般,朝著河谷底部的明軍瘋狂砸落!

  「啊——!」

  「砰!咔嚓!」

  幾輛輜重車瞬間被巨石砸得粉碎,木屑橫飛。

  來不及躲避的騾馬和士兵被滾木碾壓過去,骨骼碎裂的悶響和悽厲的慘叫聲,瞬間在這條狹窄的河谷中炸開!

  原本還算嚴整的大軍陣型,被這從天而降的物理打擊瞬間切成了幾段,首尾徹底失去了聯繫。

  ……

  右側懸崖之巔。

  大明極西副總兵劉黑子,穿著一身制式的鎧甲,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亂作一團的遠征軍。


  他的嘴角咧開,露出一抹殘忍的獰笑。

  「砸!給老子狠狠地砸!」

  劉黑子興奮地揮舞著手裡的長刀,衝著身旁的蠻族首領奧托大喊。

  「他們被切斷了!火藥也受了潮,現在底下的這十萬人就是沒牙的紙老虎!」

  奧托一頭金色的亂發在風雨中狂舞,他看著下方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明軍被滾木碾成肉泥,眼底的貪婪與嗜血徹底被點燃。

  「勇士們!」

  奧托拔出寬刃巨劍,仰天咆哮。

  「大明人的火器已經成了廢鐵!為了金幣!為了連發火銃!殺光他們!」

  「殺——!」

  漫山遍野的紅毛蠻族和劉黑子手底下的叛軍,猶如決堤的潮水,順著山崖兩側的緩坡,嚎叫著向下方的明軍中軍狂沖而去!

  ……

  河谷底部。

  被方瑛故意安排在外圍警戒的疑兵營,最先迎上了衝殺下來的蠻族聯軍。

  「穩住!舉槍!開火!」

  疑兵營的千戶按照昨夜的密令,聲嘶力竭地指揮。

  「咔噠!咔噠!」

  數百名士卒端起手裡的連發火銃,扣動扳機。

  火石撞擊。

  「呲啦……」

  槍膛里冒出一股虛弱的白煙,夾雜著幾點可憐的火星,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槍聲沒有響起,預想中的金屬風暴根本沒有出現。

  那些被刻意分發下去的劣質受潮火藥,在這連綿的春雨中,徹底成了一堆毫無殺傷力的濕泥!

  「啞火了!真的啞火了!」

  沖在最前面的蠻族勇士原本還對大明的火器本能地恐懼,看到這一幕,狂喜的嘶吼聲瞬間響徹山谷。

  「他們的魔鬼兵器壞了!殺!」

  蠻族聯軍士氣大振,徹底打消了最後的顧慮,揮舞著草叉、鐵劍和戰斧。

  如狼似虎地撞進了明軍的外圍防線,直奔最中央那面高高飄揚的明黃大纛衝殺過去。


  ……

  戰車內。

  朱祁鎮徹底懵了。

  剛才還做著兵臨巴黎美夢的年輕皇帝,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噗嗤!」

  一條血淋淋的斷臂,連帶著殘破的護甲,突然從外面飛來。

  不偏不倚地砸在戰車的車窗上,殷紅的鮮血順著木格子流淌下來,距離朱祁鎮的臉不到一尺!

  「嘔……」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直衝鼻腔,朱祁鎮臉色煞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險些當場吐出來。

  他這輩子,只在兵書和文官那華麗的辭藻里見過戰爭。

  那些「決勝千里」、「勢如破竹」的字眼。

  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真實的戰場險惡與殘忍,遠比任何推演都要恐怖萬倍!

  聽著外頭蠻族的嚎叫和火銃「啞火」的絕望呼喊,朱祁鎮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方瑛!方瑛你在幹什麼!」

  朱祁鎮驚恐萬狀地從戰車裡探出半個身子。

  「火銃怎麼不響了!為什麼不反擊!」

  沒等方瑛回話,朱祁鎮看著兩側山崖上源源不斷涌下來的敵軍,蒙了!

  應激反應之下,他開始憑藉著自己那點可笑的想當然,胡亂下達指令。

  「不能聚在這裡等死!傳朕的旨意!全軍分散!」

  「往兩側山崖突圍!衝上去把那些蠻夷砍了!快散開殺出血路!」

  此話一出,周圍正在拼命維持空心防禦方陣的將領們,驚得連呼吸都停滯了。

  在這窄得連戰馬掉頭都困難的河谷地形里,被數倍於己的敵人夾擊,最忌諱的就是分散兵力!

  一旦陣型散開,重甲步卒各自為戰,瞬間就會被蠻族的人海戰術淹沒,這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陛下不可!絕不能散開!」

  幾名參將急得大喊。

  「放肆!朕是天子!連朕的話你們都不聽了嗎!」

  朱祁鎮紅了眼,拔出腰間裝飾精美的佩劍,狀若癲狂地揮舞。

  「散開!誰敢抗旨,朕誅他九族!」

  原本就因為外圍火藥「啞火」而有些慌亂的明軍。

  聽到皇帝這自相矛盾的亂命,陣型開始出現了致命的鬆動。

  幾支外圍的隊伍下意識地想要脫離主陣向兩側突圍,瞬間被湧上來的蠻族砍翻在地。

  防線,岌岌可危!

  「直娘賊的!」

  方瑛看著陷入癲狂瞎指揮的小皇帝,眼珠子瞬間充血。

  再任由這小祖宗胡鬧下去,十萬大明精銳今天全得交代在這條爛泥溝里!

  「駕!」

  方瑛猛地一踢馬刺,戰馬發出一聲嘶鳴,直接撞開幾名護衛的親兵,狂飆到朱祁鎮的戰車前。

  「鏘啷!」

  一抹雪亮的刀光閃過!

  方瑛腰間的佩刀悍然出鞘,直接橫在了朱祁鎮的御馬之前,刀鋒距離皇帝的胸口不足三尺!

  「方瑛!你……你要造反嗎!」

  朱祁鎮被這突如其來的殺氣嚇得一哆嗦,滿臉不可置信地指著這位大明主將。

  「臣不敢造反!但臣今日!」

  方瑛不去看皇帝震怒的眼神,左手探入懷中。

  「唰!」

  一塊通體漆黑、散發著森寒氣息的玄鐵令牌,被方瑛高高舉過頭頂!

  令牌之上,用赤金篆刻著兩個大字——【靖國】!

  「首輔兼兵部尚書周聞密令!」

  方瑛暴吼出聲,聲音壓過了滿谷的廝殺!

  「大軍入極西,凡遇戰陣,一切指揮大權皆歸定遠侯方瑛!」

  「有敢以亂命干涉軍機者,無論文武,皆可視作奪權之賊,持此令,可先斬後奏!」

  方瑛死死盯著朱祁鎮那張煞白的臉。

  「陛下!這十萬兒郎是拿命來打天下的,不是來陪您玩過家家的!」

  「刀劍無眼,請陛下入車輦暫避!」

  「來人!」

  方瑛猛地一揮帶血的長刀,衝著自己的貼身親衛下令。

  「把皇上請回車裡!沒有本將的軍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戰車半步!」

  「皇上的任何旨意,都不許傳出這輛戰車!」

  「方瑛你敢——唔!」

  朱祁鎮的怒罵還沒喊完,如狼似虎的方瑛親衛已經撲了上去。

  他們不敢真的傷了皇帝,但動作粗暴地將朱祁鎮生生塞回了戰車內部,並用厚重的盾牌將戰車的門窗死死封堵。

  「放開朕!周聞老賊欺朕太甚!方瑛你這亂臣賊子!」

  戰車內,朱祁鎮瘋狂地捶打著車壁,絕望和震怒交織。

  可外面的將士,在看到靖國令出、方瑛奪權後,仿佛瞬間找到了主心骨,再也沒人去理會車裡那個無能狂怒的聲音。

  「全軍收縮!結空心鐵甲陣!」

  方瑛奪回指揮權後,立刻展露出名將的鐵血素質,指揮若定。

  戰車裡。

  朱祁鎮漸漸停止了捶打。

  他癱坐在柔軟的貂皮墊子上,透過盾牌的縫隙,呆呆地看著外面。

  他看到外圍的大明士兵在蠻族的衝擊下成片倒下,他看到鮮血將塞納河谷的泥水染成了刺目的鮮紅。

  他也看到了方瑛那偉岸如山的背影。

  正在這血肉磨盤中,有條不紊地調動著陣型,將大明軍隊從崩潰的邊緣硬生生拉了回來。

  冰冷的現實,化作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朱祁鎮的臉上,把他的傲慢、狂妄和天真,抽得粉碎。

  他終於明白了。

  在這真刀真槍、人頭滾滾的戰場上,他引以為傲的皇權,一文不值。

  他也終於懂了,臨行前,周聞為何寧願冒著殺頭的大罪,也要死諫攔著他親征。

  「老師……」

  朱祁鎮雙手捂住臉。

  痛苦和恥辱中,一顆名為蛻變的種子,在這個年輕帝王破裂的內心深處,開始悄然生根。

  而車外。

  方瑛冷眼看著那些因為外圍明軍「潰敗」而徹底陷入瘋狂、不顧一切衝殺上來的蠻族聯軍。

  他的嘴角,勾起冷笑。

  「不知死活的畜生。」

  方瑛高高舉起右手。

  內圈,那三萬名一直被重甲步卒死死護在中間、尚未放一槍一彈的神機營精銳。

  默默地,舉起了手中裝填著極品火藥的連發火銃。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那些自以為勝券在握的極西叛軍。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