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撫司，詔獄。
這裡的空氣，常年發酵著霉味和血腥氣。
牆壁上的火把「劈啪」作響。
暗紅色的火光，將刑架上那個血肉模糊的人影，拉扯得猶如地獄裡的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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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一名赤著上身的錦衣衛力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隨手將一把燒得通紅的鐵烙鐵扔進旁邊的水桶里。
「呲啦——」
白色的蒸汽瞬間升騰，帶著一股皮肉燒焦的惡臭。
力士轉過身，用搭在肩膀上的髒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熱汗，衝著坐在太師椅上的沈煜說道。
「首輔大人。」
「這骨頭看著硬，其實也就是個棒槌。」
力士的聲音里透著鄙夷。
「才上了三輪刑，剝了四片指甲蓋，他那點傲氣就全崩了。」
「現在，連他小時候尿過幾次床，都倒得乾乾淨淨。」
沈煜坐在太師椅上。
手裡那把紫竹摺扇，有一搭沒一搭地在膝蓋上敲擊著。
只是隨意地翻著手裡的幾頁供狀。
越翻。
沈煜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不是因為這案子牽扯太廣。
而是因為，這案子，太特娘的簡單了！
簡單到，讓沈煜覺得有些荒謬。
「就這幾個？」
沈煜將供狀隨手扔在旁邊的方桌上。
「沒有幕後主使？沒有盤根錯節的地下暗網？」
「他在兵部和神機營策反的那七八條雜魚，就是他全部的班底？」
沈煜抬起頭，那雙狹長的狐狸眼裡，閃過一絲深深的錯愕。
他以為，能拿到皇城絕密布防圖的，必定是一個潛伏在大明朝堂深處的龐然大物。
可搞了半天。
這居然只是一個單槍匹馬、自以為看透了歷史劇本的狂徒。
靠著坑蒙拐騙和後世的一點超前見識，硬生生拼湊出來的一個草台班子！
「咳……咳咳！」
刑架上。
陸玄機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艱難地抬起頭。
那張原本清高傲慢的臉，此刻已經被打得皮開肉綻，腫脹得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沈……沈煜……」
「你不用找了……」
他費力地喘息著。
「沒有別人……」
「這局棋，只有我一個人在下。」
沈煜站起身。
走到刑架前，看著這個自詡為「先知」的蠢貨。
「一個人？」
沈煜扯起嘴角。
「一個人，拿著幾張破嘴畫的大餅，就敢去挑撥大明的親王謀反？」
「就敢去碰三大營的兵權？」
沈煜猛地用扇骨挑起陸玄機的下巴。
「你既然是後世之人，既然讀過史書。」
「你就該知道，朱棣那把刀有多快！錦衣衛的網有多密！」
「你這不叫運籌帷幄。」
「你這叫急著投胎！」
陸玄機被迫仰著頭。
那雙充血的眼睛盯著沈煜。
沒有求饒，也沒有恐懼，反而湧現出瘋狂。
「我只是想讓這個國家更好！」
陸玄機突然暴吼出聲。
「你根本不懂！」
「你們這些古人，根本不知道這大明朝以後會變成什麼鬼樣子！」
陸玄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唾沫混著血水狂噴。
「朱棣一死！」
「朱高熾那個胖子太軟了！他滿腦子都是仁恕，他根本壓不住底下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文官集團！」
「是！朱瞻基是個好皇帝！他有手段，有魄力！」
「可他命短啊！」
陸玄機死死咬著牙，眼底全是絕望的憤怒。
「他一死，留下的就是一個爛攤子！」
「巴黎之變！大明精銳一朝喪盡！」
「皇帝生死不知！」
「再往後呢？黨爭、閹黨、女真南下、揚州十日、嘉定三屠！」
「這大好河山，最後被一群梳著金錢鼠尾的韃子給糟蹋了！」
陸玄機越說越激動。
他是在控訴。
也是在為自己那瘋狂的行徑，尋找一個註腳。
「我不甘心！」
「我既然跨過了幾百年的時間來到這裡，我就該做點什麼！」
「我要幫大明繞過那些吃人的大坑！」
「我要換一條路走！」
沈煜靜靜地聽著。
聽著這個同屬於後世的穿越者，在這裡聲嘶力竭地喊著那些相似的歷史悲劇。
沈煜的眼神有了變化。
女真？不是被滅了嗎？
怎麼還有？
土木堡之變被變成了巴黎之變？
他百思不得其解。
歷史真的不能改變？
「所以。」
沈煜合攏摺扇。
「這就是你選中朱高煦的理由？」
「就因為那個腦子裡只長肌肉的莽夫，看起來夠狠？」
陸玄機停止了掙扎。
他喘息著，直視著沈煜的眼睛。
「他不聰明。」
陸玄機一字一頓。
「但他夠硬！」
「硬的人，才能在亂世里扛起事兒來！」
「朱棣就是最好的例子！」
陸玄機咬著牙，語氣里滿是對朝堂現狀的不屑。
「你們這群人，太小心了！」
「什麼都要算計，什麼都要講究個萬無一失。」
「算到最後，把自己的命都給算沒了！」
陸玄機突然扯開嘴角。
「就說那個被你們捧上天的林默！」
「他算了一輩子帳，摳摳搜搜地攢銀子，最後還不是落了個過勞猝死的下場？」
「他能改變什麼？」
「只有用最激進的手段，用鐵血的皇權去強行扭轉歷史的軌道，這大明才有救！」
聽到「林默」這兩個字。
沈煜的扇骨，在掌心裡猛地停滯了一下。
沈煜盯著陸玄機，足足看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堆無可救藥的垃圾。
沈煜終於開口了。
「你覺得，你在救它？」
沈煜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為，靠著你在後世看過的幾本殘破史書，你就能以上帝的姿態，來指點這萬里江山了？」
「你以為你是救世主？」
沈煜手腕猛地發力！
扇骨深深戳進傷口裡！
「啊——！」
陸玄機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渾身劇烈痙攣。
「你連最基本的規矩都不懂！」
沈煜的眼神變得陰狠毒辣。
「你為了實現你腦子裡那個虛妄的『大明夢』。」
「你去偷城防圖，你去策反軍中將領，你甚至想謀劃政變，把這金陵城變成一片火海！」
「你嘴上喊著為了天下百姓。」
「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把刀子架在別人的脖子上，逼著別人去走你選的路！」
沈煜猛地收回摺扇。
鮮血順著紫竹的扇骨往下滴落。
「你真以為，你拿了城防圖，扶朱高煦上了位，你就能改寫歷史？」
「錯！」
沈煜轉身，背對著陸玄機。
「在你伸手去碰那張城防圖的那一刻。」
「你就已經把自己當成了這大明朝的主人！」
「你覺得沒有你，這天下就會毀滅，這江山就會陸沉。」
沈煜冷笑出聲。
「狂妄至極！」
「大明，不需要主人。」
沈煜大步向外走去。
「它自己會長出腿來走路。」
「它會踩著無數人的屍骨，自己趟出一條血路。」
「這路上，會有昏君，會有奸臣，會有無盡的血淚和苦難。」
「但那，是它自己必須去經歷的命數！」
沈煜停在詔獄厚重的鐵門前。
他沒有回頭。
「你這種試圖強行掰斷時代車輪的蠢貨。」
「唯一的下場，就是被這車輪，碾得連渣都不剩。」
門外。
錦衣衛千戶恭敬地候著。
沈煜跨過門檻。
將手裡那把沾了血的紫竹摺扇，隨手扔給了旁邊的力士。
「燒了。」
他語氣淡漠。
「裡面的那個。」
沈煜停頓了一下。
「他不是喜歡操心大明的未來嗎。」
「把他的皮完整地剝下來，做成一面鼓。」
沈煜眼底閃過殘忍。
「等過陣子北征的將士凱旋。」
「把這面鼓，掛在承天門上。」
「讓他好好睜大眼睛看看，這大明的未來，到底用不用得著他來救！」
「卑職遵命！」
錦衣衛千戶重重抱拳。
【家人們，去水邊玩一定注意安全，火勾昨天差點涼了，一定一定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