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血續命丸剛咽下去,小半炷香的時間,榻上毫無動靜。
外頭的白毛風瘋狂拍打著厚重的帳篷,發出令人心慌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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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直搓著粗糙的大手,最後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娘的!」
胡靖瞪著眼珠子。
「是不是這破藥放了這麼多年,受潮失效了!」
話音剛落。
「呃——」
榻上,朱棣猛地發出一聲痛苦的非人悶哼!
緊接著。
豆大的汗珠,順著朱棣的額頭、脖頸瘋狂地往外涌!
朱棣渾身的肌肉開始了痙攣,牙關咬得格格作響。
「陛下!」
胡靖邁開大步就要往榻前撲!
沈煜一把攔住胡靖。
「退後!」
沈煜看著榻上掙扎的老皇帝。
「壞了藥效,老子現在就剁了你!」
旁邊,周聞也急得不行,但是也不敢發聲。
小半個時辰。
帳內的每一息,都像是在沸騰的油鍋里翻滾。
終於。
榻上的動靜越來越小,慢慢歸於平靜。
朱棣平躺在那裡,胸膛再也看不到起伏。
「噗通。」
胡靖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沈煜也呆呆的愣在原地。
藥效太烈。
朱老四,沒挺過去?
就在周聞準備張開嘴的那個瞬間!
「呼——轟!」
朱棣豁然睜眼!
眼底迸射出的精光!
朱棣雙手撐著床板。
坐直了身子。
他抬起雙手,握了握拳。
「給朕……」
朱棣的聲音帶著渾厚中氣。
「披甲!」
這倆字一砸下來。
胡靖直接從地上彈射了起來。
他胡亂抹了一把臉,扯著嗓子發出一聲狂笑。
「哈哈哈...」
「拿甲來!」
周聞趕忙衝到兵器架前,用力抱起那套暗金色的山文重甲。
重甲冰冷,足有六十斤的份量。
就在前天,朱棣連自己端個茶碗都得抖上半天。
可現在。
朱棣光著腳走下床榻,大馬金刀地張開雙臂。
任由胡靖和周聞將沉甸甸的甲片一塊塊掛在肩膀和胸前。
「咔噠!咔噠!」
束甲絛被死死勒緊,護心鏡重重扣合!
朱棣用力扭了扭脖子,頸椎骨節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響。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精鋼頭盔,大步流星地走向帳門。
那步伐,穩如磐石,虎虎生風。
這精氣神,簡直就像是倒退回了當年在北平城頭,舉起大旗打靖難之役的那個巔峰燕王!
「嘩啦!」
厚重的熊皮帳簾,被朱棣單臂一把掀開!
狂暴的白毛風混合著冰雪,瞬間順著縫隙灌進大帳。
帳外。
幾千名留守的燕山鐵騎、神機營的高級武將,正黑壓壓地跪在雪地里。
風雪吹在他們身上,積雪早就沒過了膝蓋。
所有人都在絕望地等。
等著大帳里傳出皇上駕崩的喪鐘,等著護送那封秘不發喪的遺詔連夜回京。
「咯吱。」
厚重的軍靴踩碎積雪的聲音,在風中極為清晰。
跪在最前面的武將們木然地抬起頭。
下一瞬!
所有人的眼珠子,瞬間瞪到了眼眶的極限!
風雪之中。
那個穿著暗金山文重甲、身形猶如鐵塔般筆直的男人,正按著腰間的天子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風卷著朱棣的猩紅大氅,在半空中瘋狂翻卷。
那股子橫掃六合、唯我獨尊的霸道戰神威壓,毫無保留地狂飆而出,硬生生劈開了漫天狂舞的暴風雪!
活了!
皇上沒死,連病態都沒了!
「萬歲!」
一名燕山衛的千戶紅著眼眶,摳著雪地,聲嘶力竭地發出了一聲狂吼。
「吾皇萬歲——!」
這聲嘶吼,瞬間點燃了整個冰封的絕望大營!
「萬歲!萬歲!萬歲!」
幾萬名鐵血漢子的咆哮聲匯聚成一股實質的聲浪,直接掀翻了哈薩克草原上的厚重雲層!
這他娘的才是大明朝那根定海神針!
「傳朕令!」
「拋棄輜重!」
「大軍全速前進!」
軍令一下,底下的將領們全都聽懵了。
拋棄輜重?
在冬日草原上扔了營帳和火爐,那晚上睡覺都得在雪坑裡抱團等死!
「陛下!」
一名副將大著膽子直起身子喊了一聲。
「那是十五萬人的家底啊!沒東西禦寒……」
「少廢話!」
朱棣根本不跟他講道理。
「一人雙馬!」
「只帶五天的肉乾和刀劍!」
「朕要這十五萬大軍,全部變成跑得最快的輕騎兵!」
朱棣盯著東方的天際線。
「日夜兼程!」
「給朕用最快的速度!」
「直撲順天府!」
軍令如山倒。
既然那個無敵的皇帝發了話,那就干吧!
「哐當!轟!」
幾十輛沉重的輜重車原地擱置。
禦寒毛皮、紅衣大炮等等......
全被當成了累贅,被大軍丟棄在雪地中。
「拔營!」
朱棣一馬當先。
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黑色的戰馬猶如一道撕裂風雪的閃電,率先狂飆而出!
「轟隆隆——!」
從高空俯瞰。
這支軍隊,像是一條黑色水流,在雪原上,拖出了一條寬達數里的軌跡。
他們放棄了防禦,放棄了後勤補給。
將所有的體能和馬力,全部孤注一擲地壓在了速度上!
目標,只有一個。
順天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