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字。
讓艾森迪的神色瞬間認真起來。
「為什麼突然提這個？」
「不是突然。」
克羅斯搖頭。
「這件事情智庫已經討論很久了。」
他翻開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又一份夏國過去幾年的經濟、工業和農業數據。
克羅斯指著其中一欄。
「明年四大糧商和夏國當初根據半島協議簽訂的種子供應協議，就要到期了。」
艾森迪目光微微一凝。
他自然記得，當初半島戰爭結束以後。
米國為了面子，雙方談判桌上達成過很多附帶協議。
糧食。
藥品。
農業物資。
種子。
甚至部分工業設備。
可現在情況已經變了。
越國戰爭和這一次的《東方之眼》計劃被破，讓智庫越發看不透夏國的底牌。
過去米國還能安慰自己，夏國只是靠蘇國援助。
只是一個剛剛建立工業基礎的發展中國家。
可這幾年的事實，正在一次又一次打碎這種判斷。
克羅斯的聲音緩緩響起：
「以前，我們一直認為，只要蘇國和夏國之間出現裂痕。」
「夏國自己就會慢下來。」
「現在看來，我們錯了。」
艾森迪沒有反駁。
的確。
蘇國撤走一批專家以後。
夏國沒有倒，甚至發展得更快了。
這才是最讓華盛頓無法接受的事情。
克羅斯將幾份資料攤開。
「夏國人口太多。」
「工業潛力也太大。」
「一旦讓他們真正完成工業化。」
「以他們的人口規模。」
「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抬起頭，看向艾森迪。
「沒人知道。」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越往後我們想限制他們，代價就越大。」
艾森迪目光也逐漸冷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
「趁現在？」
「對。」
克羅斯點頭。
「趁他們還沒有真正建立完整的工業和農業供應體系。」
「趁他們還有大量東西需要從國外進口。」
「先把通道卡住。」
他說著，翻開文件下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列著一系列項目。
種子。
農業機械。
化工原料。
部分工業設備。
精密儀器。
關鍵零部件。
以及其他大量夏國目前還無法完全自產的物資。
艾森迪掃了一眼，眉頭漸漸皺起。
「這不是普通制裁。」
「當然不是。」
克羅斯平靜說道。
「如果只是米國不賣，沒有意義。」
「他們可以去歐洲買。」
「去島國買。」
「去其他國家買。」
「甚至通過第三方轉手。」
艾森迪看著他。
「所以？」
克羅斯伸手，把世界地圖拉到面前，手指緩緩從北美滑向歐洲，然後是島國，再到那些仍然依賴米國市場、資本或者技術的國家。
「所以要做。」
「就不能只讓米國動手。」
「要讓整個體系動手。」
會議室安靜下來。
克羅斯的聲音並不大，可每一個字，都顯得異常冰冷。
「明年種子協議結束以後，我們不再續約。」
「同時推動國會，通過新的對夏限制法案。」
「任何向夏國出售戰略物資的企業，都要重新接受審查。」
「涉及米國技術的。」
「禁止。」
「涉及米國資本的。」
「限制。」
「需要米國市場的公司。」
「讓他們自己選擇，到底要夏國，還是要米國。」
艾森迪沒有立即回答，而是靜靜看著桌上的世界地圖。
這意味著，華盛頓這一次想做的，不再只是某一種商品上的限制，而是試圖利用米國現在掌握的全球貿易、資本和盟友體系，給夏國套上一層越來越緊的繩索。
過了很久，艾森迪才問道：
「歐洲會同意？」
「全部同意不可能。」
克羅斯回答得非常現實。
「他們有自己的利益，很多企業看見利潤，照樣會想辦法和夏國做生意。」
「但我們不需要所有人都聽話。」
「只要讓成本足夠高，讓夏國想買任何一樣關鍵東西，都比過去困難，那就夠了。」
艾森迪緩緩靠回椅背，看著桌面上的文件方案。
一行黑色字體格外醒目。
——《對夏國全面戰略限制方案》
克羅斯盯著那幾個字，最後只說了一句話。
「夏國……」
「絕對不能繼續壯大。」
.......
CIA總部。
汽車緩緩停在大樓門前。
林楓率先下車，繞到另一邊，替馬丁拉開車門。
馬丁整理了一下西裝，從車裡走了下來，剛邁出兩步，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
「林。」
「嗯？」
「你去讓凱薩琳進來一趟。」
林楓愣了一下。
不過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
自己現在已經升任部門主管，第七行動組原本的位置，自然也要有人補上。
而這個人應該就是凱薩琳了，畢竟邦特家族可不可能滿足他們的外孫女只是個高級探員。
林楓點了點頭。
可就在馬丁準備往裡面走的時候。
林楓突然問道：
「需要叫傑克嗎？」
馬丁腳步一頓，轉過頭明顯愣了一下。
隨後他像是明白了什麼，眼神里多出了一絲笑意。
林楓當然知道他叫凱薩琳進去是為什麼。
現在突然多問一句傑克。
無非是在替自己的兄弟爭取機會。
這種事情，如果換成別人，馬丁或許會覺得是在搞小團體。
但放在林楓身上，他反而覺得正常。
這些年林楓和傑克出生入死，如今林楓自己升了，還能想到傑克。
至少說明這個人不是一坐上位置，就立刻忘了過去的人。
馬丁看著他。
「林，你應該清楚。」
「傑克不適合高級行動官這個位置。」
林楓沉默了一下，最後只能苦笑著點頭。
「我知道。」
這倒不是他故意謙虛。
而是事實。
傑克的槍法。
體能。
臨場反應。
真正到了需要拼命的時候。
林楓甚至願意把後背交給他。
可高級行動官不是只會執行任務就夠了。
還要負責制定行動方案。
判斷情報真偽。
協調不同部門。
甚至在很多時候，還要獨立決定幾十個人的行動方向。
這一點，傑克確實不擅長。
馬丁看著林楓臉上的失落，沉默了幾秒，突然說道：
「不過……」
林楓抬起頭。
馬丁似乎改變了主意。
「這樣吧。」
「傑克的權限。」
「我也可以正式把他提到高級行動官。」
林楓眼神明顯一亮。
馬丁抬手。
「先別高興。」
「我只是給他頭銜和對應權限。」
「他不能單獨帶隊，也不會成為行動組負責人。」
「以後他繼續留在凱薩琳的組裡。」
林楓愣了幾秒，隨後認真說道：
「謝謝長官。」
馬丁看了他一眼。
「不用謝我。」
「這不是白給的。」
林楓神色立刻認真起來。
「您說。」
馬丁收起臉上的笑容。
「島國。」
兩個字。
讓林楓立刻明白了，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他知道馬丁其實也有壓力，推一個東方裔坐上部門主管的位置，本身就已經承擔了不小的政治風險。
如果林楓上任以後，第一件事情就辦砸了。
那些今天沒有說話的人，明天就會全部站出來。
到時候挨打的不只是林楓，還有馬丁。
想到這裡，林楓點頭。
「明白。」
「島國的事情，我會處理好。」
馬丁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就好。」
……
幾分鐘後。
第七行動組辦公區。
林楓剛剛走進去，就看見傑克正坐在桌子上，手裡拿著一個蘋果，一邊啃，一邊和旁邊的人聊天。
凱薩琳則坐在自己的位置，低頭整理著一份文件。
林楓走過去。
傑克第一時間發現了他。
「林！」
他從桌子上跳下來，幾步走到林楓面前，臉上的神情明顯有些緊張。
「我聽說……」
「史密斯長官被撤了？」
林楓點頭。
「嗯。」
傑克臉色一下就垮了。
「該死，那以後誰來管我們？我們上面不是沒人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不會從其他部門塞一個混蛋進來吧？」
林楓看著他，沒有說話。
傑克越說越擔心。
「我可提前說好。」
「要是新來的脾氣太差。」
「我不保證能和他相處得來。」
「特別是那種一天到晚板著臉。」
「講話像念文件一樣的傢伙。」
林楓想了想，突然笑了。
「放心，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他。」
傑克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
「當然。」
「她是個妞？」
傑克明顯興奮起來。
「漂亮嗎？身材怎麼樣？」
「……」
林楓沉默了一秒。
「不是。」
傑克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了一半。
林楓繼續說道：
「不過他長得很帥。」
「說話又好聽。」
「能力也很強。」
傑克聽到這裡，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古怪，最後忍不住打斷：
「得了吧，林。」
「人家長官還沒到呢。」
「你就開始拍馬屁了？」
林楓眉頭微微一挑。
旁邊凱薩琳終於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傑克轉頭。
「你笑什麼？」
凱薩琳沒有回答他，只是放下手裡的文件，看向林楓。
「林前輩。」
她頓了一下，嘴角帶著明顯的笑意。
「恭喜你。」
林楓也笑了笑。
「謝謝。」
傑克站在兩人中間，一臉茫然。
「等等。」
「什麼意思？」
「什麼恭喜？」
凱薩琳還沒來得及說話。
林楓已經率先開口，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故意擺出一副嚴肅表情。
「傑克。」
「從今天開始。」
「你也可以叫我——」
他停頓了一下。
「林主管。」
空氣突然安靜，傑克呆呆看著他。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終於反應了過來，眼睛瞬間瞪大。
「你？！」
「對。」
林楓非常自然地點頭。
「就是我。」
傑克的臉色開始一點一點難看。
腦海里迅速回想起剛剛林楓說的那些話。
長得帥。
說話好聽。
能力很強。
對手下很好。
下一秒，傑克直接罵了出來。
「林。」
「你真噁心！」
林楓卻一點都不生氣。
只是眉頭輕輕一挑。
慢悠悠看向傑克。
「傑克先生。」
「我突然覺得。」
「你最近的工作狀態……好像不太適合——」
話還沒說完，傑克臉上的憤怒瞬間消失。
「嘿！」
他一步上前，一巴掌拍在林楓肩膀上，臉上已經擠出了無比燦爛的笑容。
「林！」
「不。」
「林主管！」
「我覺得你剛剛說得特別對。」
林楓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傑克繼續說道：
「你確實長得帥。」
「說話也好聽。」
「能力更不用說。」
「整個CIA誰不知道？」
「最重要的是——」
傑克一臉認真。
「你絕對是我見過最優秀的長官。」
林楓眯了眯眼睛。
「哦？」
傑克用力點頭。
「真的，你可比史密斯好多了。」
林楓臉上的笑容突然更濃了。
「是嗎？」
「當然。」
傑克拍著胸口。
「我發誓。」
「很好。」
林楓滿意地點了點頭。
「等史密斯長官回來。」
「我會原封不動轉告他的。」
傑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