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
三輛黑色轎車快速穿過街道。
最前方的車內，林楓坐在副駕駛，低頭檢查著手裡的文件。
傑克坐在後排，從上車開始，他那張嘴就沒有停過。
「所以……」
「我們才休息了多久？」
「一個星期？」
「不。」
傑克扳著手指認真算了一下。
「甚至還沒有一個星期。」
他抬起頭，一臉不滿地看著林楓。
「你就背著我們破了一起這麼大的案子？」
林楓沒有回頭。
「還沒破，人抓回來才算。」
「那也一樣！」
傑克身體往前一探。
「為什麼不叫我們？」
林楓依舊沒有理他。
傑克更加不滿。
「林，你是不是已經忘記了？」
「WE ARE A TEAM！」
最後幾個單詞，他說得異常重。
林楓終於抬起頭，通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這起案件級別比較高，你夠不著。」
車裡安靜了一秒，傑克的臉頓時更黑了。
「你……」
他剛準備反駁，忽然看向旁邊的凱薩琳。
「凱薩琳，聽出來沒有？他在嘲諷你。」
凱薩琳翻了一下手裡的行動文件，頭也不抬。
「我聽出來了。」
傑克眼睛一亮。
「所以？」
「所以他主要是在嘲諷你。」
傑克：「……」
林楓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
傑克靠回座椅。
「很好，現在整個第七行動組已經沒有感情了。」
凱薩琳沒有繼續理他，而是抬頭看向林楓。
「我們真的要去抓大英駐米情報系統的人？」
這一次，她的語氣明顯認真了許多。
「沒錯。」林楓說道。
凱薩琳輕輕呼了一口氣。
金·菲爾比。
大英駐米高級情報官員。
長期參與英米之間最核心的情報合作。
能夠接觸CIA。
能夠接觸五角大樓。
甚至很多時候，他代表的已經不只是自己，而是倫敦。
凱薩琳輕輕吐出一口氣。
「如果真的抓錯了，這可能會成為近幾年英米之間最大的外交醜聞。」
「證據確鑿。」林楓說道。
凱薩琳沉默片刻，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但是…就算第三號版本最終出現在莫城。」
「菲爾比也完全可以說，文件是在英國情報系統內部其他環節泄露的。」
「秘書。」
「檔案人員。」
「聯絡官。」
「甚至傳輸過程中任何一個接觸過它的人，都有可能。」
林楓嘴角微微揚了一下，卻沒有回答。
凱薩琳看著他的側臉，眼神微動。
傑克倒是先開口了。
「你擔心這個幹什麼？」
凱薩琳看向他。
傑克理所當然地說道：
「如果這個坑是林挖的，他肯定早就想過怎麼把人埋進去。」
林楓終於回頭。
「傑克。」
「嗯？」
「你偶爾還是有點腦子的。」
「謝謝。」
傑克說完才反應過來。
「等等，你是不是又在罵我？」
沒人搭理他。
汽車繼續向前，過了一會兒，傑克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身體再次向前探。
「林，等一下讓我抓。」
「什麼？」
「菲爾比。」
傑克一臉認真。
「我要親手給他戴上手銬，我早看他不順眼了。」
林楓低頭，從槍套中取出手槍，檢查彈匣，重新推回。
咔嚓。
一聲輕響。
他頭也不回地說道：
「你是希望我在行動報告裡專門加上一句，傑克探員英勇上前，親自逮捕蘇國高級間諜。」
傑克臉上的嚴肅瞬間消失，嘿嘿一笑。
「林，果然還是你懂我。」
凱薩琳直接轉過頭看向窗外。
沒眼看。
林楓倒也沒有拒絕，這一次行動是他全程負責的，邁爾斯沒有爭搶這一份功勞。
汽車開始減速。
凱薩琳抬頭。
「到了。」
林楓望向窗外，不遠處，大英駐米使館已經出現在視野中。
車門打開，林楓率先走了下去。
十幾名CIA行動人員迅速從後面的車輛下來。
沒有人大聲喊叫。
也沒有人拔槍。
但隨著他們出現。
使館外原本平靜的氣氛還是迅速發生變化。
兩名負責安全的大英人員第一時間迎了上來，其中一人伸手攔住林楓。
「先生，這裡是大英使館，請說明來意。」
林楓沒有廢話，直接從懷裡取出一份文件展開。
「CIA緊急拘押授權。」
「我們需要逮捕一名涉嫌向蘇國泄露米國最高級別軍事情報的人員。」
對方臉色瞬間變了，卻依舊沒有讓開。
「抱歉。」
「這裡是大英使館。」
「任何行動，都必須先經過我們……」
「我不是來徵求意見的。」
林楓打斷了他。
對方目光冷了下來。
「林探員，你應該清楚自己現在站在哪裡。」
林楓看著他。
「當然。」
「華盛頓。」
「大英使館。」
「米國領土。」
對方臉色一沉。
「這裡享有外交保護。」
「所以我們沒有直接衝進去。」林楓晃了晃手裡的文件。
「但你如果準備阻止一場已經獲得授權的國家安全行動。」
「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兩名大英安全人員對視一眼，依舊沒有讓開。
林楓等了兩秒，隨後輕輕嘆了一口氣。
「抱歉。」
他向身後使了一個眼神，幾名CIA行動人員立即上前。
雙方瞬間發生推搡，其中一名大英人員剛準備伸手。
傑克已經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直接將人按到了牆上。
另外一人也被迅速控制。
林楓連腳步都沒有停，只是伸手整理了一下西裝，隨後帶著凱薩琳等人徑直走進使館。
……
與此同時。
使館內部。
「你已經向倫敦提出暫時回國了？」
麥克林明顯有些意外。
金·菲爾比站在辦公桌前，正在整理幾份普通文件，聽到詢問，只是點了點頭。
「今晚的飛機。」
麥克林皺眉。
「這麼急？」
菲爾比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
「急嗎？」
「情報已經送出去了。」
「我們也確認過真實性。」
麥克林說道。
「到現在為止，沒有任何跡象說明我們暴露了。」
菲爾比笑了笑。
「沒有跡象，不代表沒有風險，謹慎些總不會有錯。」
麥克林沉默了，片刻以後，才說道：
「所以你準備先回倫敦？」
「暫時。」
菲爾比點頭。
「回去述職。」
「本來就是合理安排。」
「哪怕華盛頓真的開始調查。」
「他們也只能調查。」
「只要沒有直接證據。」
「倫敦不會允許他們隨便動一個大英高級情報官員。」
麥克林終於明白。
這是保險。
金·菲爾比從來沒有因為成功拿到情報，就認為自己真的安全。
相反，他已經提前準備好了退路。
「還有一件事。」
菲爾比忽然說道。
麥克林看向他。
「從現在開始，你從來沒有看過那份越國戰略。」
麥克林表情微微一變。
菲爾比繼續說道：
「那是軍情六處與米方之間的正常情報合作。」
「整個流程，都與你負責的外交渠道沒有關係。」
「如果以後有人問。」
「你不知道，也沒有必要知道。」
麥克林看著他，終於點頭。
「明白。」
金·菲爾比剛準備繼續說什麼，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先是腳步，隨後似乎有人發生了爭執。
麥克林眉頭一皺。
「怎麼回事？」
他走到門口，直接打開房門。
下一秒，整個人僵在原地。
走廊盡頭，一群人正快速向這邊走來。
為首的那個年輕人。
麥克林認識。
當然認識。
林楓。
而在他們後面，兩名大英安全人員已經被CIA的人控制。
麥克林的臉色瞬間變了。
林楓卻像是遇到了一個普通熟人，甚至還抬手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
「麥克林先生。」
麥克林眼神微微閃爍，很快恢復正常。
「你是……」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
林楓笑容不變。
這個老東西。
還真能演。
麥克林隨即將視線落在後面的CIA人員身上，語氣瞬間變冷。
「你們想幹什麼？」
房間裡面，金·菲爾比也緩緩轉過身。
當他看到林楓的那一刻，瞳孔深處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只有一瞬，很快便重新恢復平靜。
林。
怎麼又是他？
這個年輕人已經不止一次出現在自己的麻煩裡面。
從林楓還是菜鳥探員開始，他們就已經見過面，甚至金.菲爾比還布局想除掉第七行動組。
可現在對方甚至直接帶著CIA行動人員走進了大英使館。
菲爾比心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真正不好的預感，但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變化，他甚至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隨後看向林楓。
「我記得你，林探員？」
林楓停在幾米外。
「非常榮幸，菲爾比先生還記得我這種小人物。」
菲爾比淡淡說道：
「能夠讓CIA直接闖進大英使館，看來你現在已經不算小人物了。」
「職位沒怎麼變。」
林楓笑道：
「只是今天負責抓的人稍微大了一點。」
菲爾比眯起眼睛。
「抓誰？」
林楓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直勾勾地看著他。
「你。」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麥克林率先反應過來。
「逮捕？」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笑話。
「林探員，你知不知道你面前的人是誰？」
「知道。」
林楓說道。
「金·菲爾比。」
「大英高級情報官員。」
「長期負責英米之間重要情報合作。」
「論職務，我的確比他低得多。」
麥克林冷笑：
「那你還敢站在這裡說逮捕？」
「為什麼不敢？」林楓反問。
麥克林臉色一沉。
「就是你的長官馬丁，見到菲爾比先生，也只能按照對應級別進行正式交涉。」
林楓點了點頭。
「有道理。」
隨後，從凱薩琳手中接過一份文件。
啪！
直接展開。
「可惜，今天不是外交會談。」
菲爾比目光落到文件上，臉上的平靜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變化。
林楓一字一句說道：
「金·菲爾比。」
「涉嫌非法獲取、泄露米國最高級別軍事情報。」
「相關情報已經進入蘇國情報系統。」
「現在根據緊急國家安全授權。」
「依法對你進行拘押調查。」
麥克林猛地上前一步。
「荒唐！」
「這是大英使館！」
「你們沒有資格在這裡隨意抓走一名大英高級官員！」
金·菲爾比也終於開口，相比麥克林，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林探員。」
「你應該知道。」
「這裡受到大英外交保護。」
「如果真要處理這種級別的事情。」
「至少應該由馬丁親自和倫敦交涉。」
林楓看著他。
菲爾比繼續說道：
「更何況，你所說的那份軍事文件。」
「是米方通過正常盟友情報合作主動提供給大英。」
「我接觸它。」
「合法。」
「閱讀它。」
「合法。」
「保管它。」
「同樣合法。」
說到這裡，菲爾比反而笑了一下。
「所以。」
「你憑什麼抓我？」
林楓沒有馬上回答。
兩個人就這樣隔著幾米距離對視。
一個是CIA新晉行動負責人。
一個是縱橫西方情報系統多年的大英高級情報官。
誰都沒有移開目光。
幾秒以後，林楓也笑了。
「說得很好。」
菲爾比眼神微動，林楓卻沒有繼續解釋，只是向後抬了一下手，傑克立刻走了上來，林楓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裡的確是大英使館。」
「你也的確是大英高級情報官。」
「但是……」
他的聲音一點點冷了下來。
「這裡終究是米國。」
「而你賣掉的是米國的軍事機密。」
麥克林冷聲說道：
「你是在製造外交事件！」
林楓連看都沒有看他，只是盯著菲爾比。
「國家利益大於一切。」
「今天別說你是大英情報官。」
「哪怕你是耶穌。」
林楓伸手指了指腳下：
「在米國出賣了米國的利益。」
「我作為CIA的探員，完全有資格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