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宮外。
林楓剛剛走出大樓，冬日的寒風便迎面撲了過來。
相比裡面安靜得近乎壓抑的氣氛，外面的冷空氣反倒讓他整個人放鬆了不少。
林楓整理了一下西裝，準備去路邊找一輛計程車。
來的時候，他坐的是馬丁的專車。
現在馬丁還留在裡面，總不能讓CIA局長專門安排人出來送他。
林楓剛剛走到路邊，一輛黑色轎車忽然從後方駛來，緩緩停在了他的面前。
車窗降下，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
「嘿，小哥，免費的專車，坐不坐？」
林楓微微一怔，彎下腰朝車裡看去，下一秒臉上便露出了明顯的驚訝。
「長官？」
駕駛座上的男人笑著看著他。
邁爾斯。
相比於上一次在西亞見面的時候。
如今的邁爾斯明顯白淨了不少。
西亞那種常年風沙、高溫的環境，哪怕再注意保養，也很難讓人保持體面。
當初的邁爾斯皮膚粗糙，整個人身上始終帶著一股風塵僕僕的感覺。
現在回到華盛頓沒多久，至少已經重新有了幾分CIA高級官員應有的模樣。
林楓笑了。
「長官，你真的回來了。」
對於邁爾斯，林楓一直都有不錯的印象。
不談派系。
只談做人。
邁爾斯至少比馬丁和史密斯都更講義氣。
當初在西亞的時候，林楓、傑克他們雖然不是邁爾斯真正的嫡系，可邁爾斯對他們依舊有不少照顧。
邁爾斯挑了挑眉。
「怎麼？看見我很失望？」
「當然不是。」
林楓笑道。
「我還記得以前答應過您，回到米國以後，請您吃飯。」
「哦？」
邁爾斯立即說道：
「這句話我也記得。」
「現在還作數嗎？」
「當然。」
「那還不上車？」
邁爾斯指了指副駕駛。
林楓也沒有客氣，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門關閉，邁爾斯發動汽車，轎車緩緩駛離黑宮。
「聽說你現在混得不錯。」
邁爾斯一邊開車，一邊隨口說道：
「第七行動組負責人。」
「還負責了新國那邊不少事情，港口、建設、資本投資……」
他偏過頭看了林楓一眼。
「應該賺了不少吧？」
林楓只是笑，沒有回答。
邁爾斯頓時樂了。
「怎麼？現在跟我也開始藏著掖著了？」
「有些錢。」林楓說道：「還是不適合讓長官知道。」
「你倒是誠實。」邁爾斯搖頭笑了一聲，可很快他臉上的笑意便淡了一些。
「算了，估計馬丁已經找你談過了。」
林楓沒有說話。
邁爾斯繼續說道：
「讓我猜猜。」
「是不是告訴你，我回來了。」
「還順便提醒你，過去你和我關係不錯？」
林楓側過頭，有些無奈。
「長官，您既然都猜到了，還問我做什麼？」
邁爾斯笑了一下。
「看來還真是，我就知道馬丁這個老狐狸會這樣做。」
車內安靜了幾秒，林楓才認真說道：
「西亞的時候，長官對我的照顧，我永遠記得。」
「不過……」
邁爾斯接過話：
「不過馬丁和史密斯才是你現在的靠山？」
林楓沒有否認。
「史密斯長官把我帶進CIA。」
「馬丁局長也給了我很多機會。」
邁爾斯轉頭看了他一眼，突然笑道：
「林，你就這麼確定馬丁一定會贏？」
「如果最後贏的人是我呢？」
林楓認真地看著他。
「那也一樣。」
邁爾斯眉頭微挑。
林楓說道：
「長官，我尊重您。」
「如果有一天您真的坐到更高的位置。」
「我同樣會執行您的命令。」
「但現在讓我因為局勢變化就背叛提攜過我的人。」
「我做不到。」
這也是林楓真正的判斷。
現在如果他突然轉投邁爾斯。
邁爾斯真的會高興嗎？
未必。
一個能夠因為局勢變化立刻拋棄舊主的人。
今天可以背叛馬丁。
明天自然也可以背叛邁爾斯。
這種人沒有哪個真正掌權的人會喜歡。
邁爾斯沉默了一會兒，隨後突然哈哈大笑。
「林，這就是我為什麼一直喜歡你。」
「你至少知道，方向是一回事，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林楓也笑了笑，隨後主動岔開話題。
「長官想吃什麼？華盛頓最貴的牛排？還是法國菜？」
邁爾斯瞥了他一眼。
「這麼大方？」
林楓說道：
「可以從傑克的新國投資分紅裡面扣。」
邁爾斯怔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傑克知道嗎？」
「暫時不知道。」
「那我覺得這一頓可以吃貴一點。」
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不過笑聲沒有持續多久。
邁爾斯便逐漸收起了表情。
「吃什麼不重要，今天來找你，主要是另外一件事。」
林楓也認真起來。
「您說。」
邁爾斯沒有繞圈子。
「馬丁是不是把米國內部間諜案交給你了？」
林楓的眼神微微一動，沒有立即回答。
車裡頓時安靜下來，邁爾斯卻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不用緊張，我既然能來找你，自然不是靠猜的。」
林楓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是。」
「很好。」
邁爾斯說道：
「正巧，我也準備查這件事，我們合作吧。」
林楓臉上假裝露出錯愕。
「您？」
「怎麼？」
邁爾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怕我搶你的功勞？」
「當然不是。」
林楓立即搖頭，隨後又停頓片刻。
「只是……」
「有些話，我不太方便說。」
邁爾斯輕輕笑了一聲。
「有什麼不方便的？無非就是馬丁不希望這個功勞最後落在我頭上。」
林楓微微一怔。
邁爾斯卻依舊看著前方，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
「你是不是以為，我這次從西亞回來，是來和馬丁搶位置的？」
林楓沒有回答，可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邁爾斯冷笑了一聲。
「如果當年我真想和馬丁爭，他未必爭得過我。」
林楓沒有接話。
因為這種話，他接什麼都不合適。
邁爾斯繼續說道：
「我的根早就在西亞。」
「這些年，我在那裡投入了多少人、多少錢、多少關係。」
「你也看見過。」
「如果我真想回華盛頓，根本用不著等五角大樓替我開口。」
「如果我不想回來。」
「他們一紙調令，也調不回我來。」
林楓終於問道：
「那您這一次回來是為了什麼？」
邁爾斯沉默兩秒，隨後說道：
「CIA這些年輸了太多次，現在黑宮甚至開始懷疑，我們是不是已經失去了最基本的情報能力。」
他的聲音逐漸低了下來。
「我和馬丁確實不對付。」
「這一點整個CIA都知道。」
「可我再怎麼說，也是從CIA走出去的人。」
「我可以和馬丁爭，但我不希望CIA爛。」
林楓看著他，邁爾斯忽然笑了一下，剛才嚴肅的氣氛頓時被打破。
「簡單來說，我是回來拯救CIA的。」
「怎麼樣？偉大吧？」
林楓嘴角抽了一下，邁爾斯笑聲更大了，林楓倒是想了一下，忽然問道：
「馬丁局長知道嗎？」
「當然不知道。」
邁爾斯回答得非常乾脆。
林楓一愣。
邁爾斯說道：
「這也是我們合作的前提。」
「不要告訴他。」
「為什麼？」
「因為我和他是對手。」
邁爾斯理所當然地說道：
「我可以幫CIA。」
「可要是讓所有人知道，我跑回來替馬丁擦屁股。」
「那我的臉往哪裡放？」
林楓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過了幾秒，他才忍不住笑了一聲，算是明白了。
這兩個人，既是對手，也是友軍。
準確來說，可以自己斗，但遇到真正關係CIA利益的事情，又能暫時站到一起，只不過誰都不願意承認罷了。
林楓點了點頭。
「好。」
「我不會告訴局長。」
邁爾斯這才滿意。
「那就說說你的方案。」
林楓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隨後把自己的計劃簡單說了一遍。
「我準備先放出消息。」
「通過一些看起來和CIA沒有直接關係的渠道。」
「讓那個人知道，我們手裡掌握了一份對蘇國極其重要的越國戰略情報。」
「先看他會不會動。」
邁爾斯聽完，沒有立即評價，只是輕輕敲了敲方向盤，過了好一會兒才搖頭：
「你的計劃還不夠。」
林楓側過頭。
「哪裡不夠？」
「消息可以這麼放。」
邁爾斯說道：
「但情報不能是假的。」
林楓微微皺眉。
「什麼意思？」
邁爾斯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認真下來。
「要對付一個能夠隱藏這麼多年。」
「而且幾乎沒有留下致命證據的高級間諜。」
「普通的假情報騙不到他。」
「想讓這種人真正冒險。」
「就得給他真的。」
林楓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真的？你瘋了？」
邁爾斯笑了：
「我很正常。」
「越國戰略是軍方最高級別機密。」
林楓聲音明顯壓低：
「如果真的被蘇國拿到。」
「你和我不用等著抓什麼間諜了。」
「第二天就可以一起去軍事法庭報導，說不定還能住隔壁。」
邁爾斯卻一點都不緊張。
「我可以改善你的計劃，讓五角大樓準備了兩份。」
林楓表情一頓。
「A、B兩套方案。」
邁爾斯伸出兩根手指。
「都是五角大樓內部真正討論過的作戰預案。」
「都有真實的兵力依據。」
「後勤準備。」
「航空力量。」
「甚至對應的行動時間表。」
林楓已經逐漸明白了。
「也就是說。」
「無論對方怎麼查。」
「他都會發現兩份都是真的？」
「沒錯。」
邁爾斯嘴角微微上揚。
「真正執行哪一份。」
「取決於最後一道命令。」
「如果A泄露。」
「就啟動B。」
「如果B泄露。」
「就啟動A。」
「對方拿到的時候。」
「手裡的東西確實是真的。」
「可只要他敢把它送出去。」
邁爾斯停頓了一下。
「它就會立刻變成假的。」
……
夏國。
燕京。
國安部門。
張鳴坐在辦公桌後，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下，辦公室內只有一盞檯燈亮著。
助理快步走進來，將一隻檔案袋放到桌面上。
「局長，查到了。」
張鳴抬起頭，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打開檔案袋。
最上方是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多歲。
身材普通。
戴著眼鏡。
如果放在人群里幾乎不會讓任何人多看一眼，下面則是一份簡單檔案。
「陳景明。」
「男。」
「三十八歲。」
張鳴一邊看，助理一邊說道：
「目前基本可以確認。」
「他是於強對外聯絡最穩定的一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