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於強靠在後排座椅上,手中拿著那封召他回京的電報。
從香市返回燕京的這一路上,他已經將電報內容反覆看了很多遍。
黑金案出現問題,希望於強暫時停止謝冬案的調查,回去主導工作。
字面上看,沒有任何問題。
他離開燕京已經有一段時間,黑金案又是目前國安部最重要的案件之一。
張鳴召他回去主持調查,本就合情合理。
更何況,於強在香市並沒有查到任何與「共工」有關的信息。
他調查過謝冬留下的路線。
查過謝冬秘密接觸過的人。
甚至讓陳景明動用香市的關係,暗中尋找過這個代號。
可最終一無所獲。
香市沒有共工。
國安部過去的秘密檔案里,也沒有任何一個人使用過這個代號。
這讓於強開始懷疑:
所謂的共工,會不會只是謝冬臨死以前,故意扔出來迷惑他的假線索。
畢竟,夏國情報人員雖然會使用代號。
但直接使用上古神話中水神的名字,實在過於顯眼,並不符合多數潛伏人員的習慣。
也許,謝冬知道自己已經活不下去。
所以在臨死以前,故意留下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名字。
想讓調查他的人永遠追著一個影子奔跑。
想到這裡,於強心中的不安逐漸減輕。
如果張鳴真的懷疑他,根本不可能只發一封普通的回京電報,更不可能讓他掌握黑金案的調查權限。
他現在依然是國安部的重要主任,依然擁有調閱檔案、指揮人員和調查案件的權力。
這就足以說明....
燕京並沒有懷疑他。
至於張鳴以後還會不會繼續調查謝冬之死。
於強並不在乎。
沒有證據。
再懷疑也沒有意義。
等他真正拿到夏國新式武器的核心情報,他就會離開。
到了那個時候,無論張鳴發現什麼,他都已經遠在米國。
真正讓於強感到頭疼的,反而是史密斯交給他的任務。
如何將手伸進軍部?
夏國軍部的新式裝備項目,顯然採取了極其嚴密的隔離制度。
國安部雖然負責反間諜和部分人員審查,卻無法直接接觸軍工項目的技術檔案、生產數量和試驗數據。
即便是於強,也不能無緣無故調查一座軍工基地。
一旦動作太大,反而會暴露自己。
沉思間,汽車速度逐漸減慢,最終停在了道路旁。
司機回頭說道:
「於主任,到了。」
於強收起電報,推開車門。
剛剛踏上地面,他便看見道路前方站著一個熟悉的人。
張鳴。
除了張鳴,更引人注目的,是停靠在不遠處的一輛大型卡車。
那輛卡車的外形,於強並不陌生。
在越國戰爭時,米國媒體便公布過類似的戰場照片。
正是這種重型卡車,將夏國炮兵、彈藥和物資快速運送到前線。
讓南部志願軍擁有了遠超半島戰爭時期的機動能力。
而且從車身狀態來看,明顯不是一輛臨時試驗車。
「還真有……」
於強站在原地,心中微微一震。
越國戰爭爆發以前。
他從未在國安部內部收到過任何關於這種重型卡車的消息。
這說明夏國隱藏起來的東西,恐怕比史密斯和他想像中還要多。
張鳴注意到了於強的目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這輛重卡本就是他故意安排在這裡的。
他就是要讓於強親眼看見。
讓於強意識到,越國戰場上出現的那些新式裝備,並非偶然。
夏國真的擁有一個規模遠超外界想像的秘密工業體系。
以於強目前的處境,他是無法拒絕擺在眼前的誘餌。
「老於。」
張鳴臉上露出笑容,主動迎了上來。
「終於回來了。」
「局長。」
於強同樣露出一絲疲憊的笑容。
「您怎麼親自來了?」
「你在香市忙了這麼久,我來看看也是應該的。」
張鳴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嘆了一口氣。
「你這一走,黑金案的調查進度,明顯慢了下來。」
「上面催得很緊,尤其現在正處於戰時,誰也不知道米國還在國內埋了多少眼線。」
於強點了點頭,覺得更合理了,說道:
「我明白。」
「香市那邊,有什麼收穫嗎?」張鳴立即問道,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期待。
於強搖了搖頭。
「我重新調查了謝冬在香市的行動路線,也核實了他接觸過的所有人員,但沒有發現新的線索。」
「那共工呢?」張鳴的語氣明顯急了幾分。
於強觀察著張鳴的神情,見他如此緊張,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稍微放下了一些:
「暫時沒有線索。」
張鳴沉默片刻,臉上逐漸露出失望。
「看來只能重新調查了。」
他說完,又像是不甘心一樣補充道:
「我已經命人查過國安部過去所有代號檔案,同樣沒有找到共工。」
於強沒有反駁,心中反而更確定,那就是謝冬拋出來的誤導線索。
「這樣吧。」張鳴說道:
「謝冬的案子,我親自繼續調查,你先接手黑金案。」
「上面已經催了幾次,燕京絕不能再藏著米國的眼線。」
如果張鳴完全不重視謝冬的死,於強反而會產生懷疑。
可現在張鳴主動把謝冬的案子留在自己手中,又將黑金案重新交給他,一切都符合於強對張鳴的了解。
「是。」於強鄭重地點頭。
張鳴轉過身,拿出一個袋子隨後遞給於強。
「這是你離開燕京以後。」
「其他調查組新整理出來的可疑人員名單。」
於強接過文件袋。
「這麼多?」
「只是初步懷疑。」
張鳴說道:
「其中有些人曾經與境外人員接觸,有些人的資金來路不清楚。」
「你先從燕京範圍開始核實,上面的態度非常明確。」
「其他地方可以慢一點,但燕京不能有米國人的眼睛。」
「明白。」於強打開文件袋,認真地點頭。
就在他翻閱名單的時候,張鳴始終在觀察他的每一個細微反應。
這份名單里的確有真正的米國間諜,也有因為各種巧合,被調查組暫時列入懷疑範圍的普通人。
真假混雜,才不會讓於強產生懷疑。
而在名單中間,還藏著一個張鳴特意安排進去的人。
他不是軍部人員,也接觸不到任何真正的軍工機密。
但他有個親屬恰好在軍部後勤系統工作。
張鳴沒有直接將軍部人員塞進名單。
因為那樣太明顯,於強足夠聰明。
一個正在調查黑金案的國安部主任,突然在可疑名單里發現軍部核心人員。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會是機會。
而是陷阱。
可如果軍部不是名單上的目標。
只是目標背後順藤摸瓜查出來的一層關係。
那就完全不同了。
如果是於強直接查出來的東西,他肯定會相信!
畢竟,眼見為實!
........
新市。
距離岩崎彌雅子離開,已經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裡。
越國戰場的局勢,逐漸變得混亂起來。
夏國南部志願軍停在北緯十七度線以北以後,北越軍隊並沒有放棄繼續南下的打算。
在蘇國新一批武器和軍事顧問抵達以後,北越很快重新組織了數次進攻。
可沒有夏國重炮、坦克和空中力量的協同,僅憑北越自己的部隊,想要突破米國和南越重新構築的防線,顯然沒有那麼容易。
雙方圍繞十七度線以南的數座城市與交通要道,連續展開爭奪。
陣地幾次易手,誰也無法取得決定性優勢。
這一場戰爭註定不會在短時間內結束。
不過對於夏國來說,這已經是目前最好的結果。
只要米國地面部隊不再越過十七度線,夏國就不需要繼續投入大量兵力和物資,南方的安全也能得到保障。
國內也能夠將更多工業產能,重新投入建設與發展。
林楓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繁忙的新市港口,心情難得輕鬆了一些。
就在昨天,李霖已經通過秘密渠道,將燕京的最新情況傳遞給了他。
於強結束了香市的調查,已經被張鳴召回燕京。
國安部布置的收網計劃,也將正式開始。
一個已經曝光的間諜並不可怕....
真正重要的,是他背後隱藏的那些聯絡人員、資金渠道,以及CIA籌備的間諜線。
一旦於強開始行動,那些原本藏在黑暗中的人,就會一個接著一個地露出蹤跡。
所以林楓正在思考的問題是,如何返回米國。
畢竟,等到間諜案落地,加上戰爭失敗兩重因素,史密斯的下台是板上釘釘的。
如果他不在米國,這個機會可能就輪不到他。
就在他沉思的時候,辦公室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聲音並不急促,卻讓林楓本能地抬起頭。
房門沒有經過敲擊,便被人從外面直接推開。
林楓看到來人,眼中適時閃過一絲錯愕。
「長官?」
史密斯站在門口,身上的風衣還帶著旅途留下的褶皺,眼眶微微發黑,整個人顯得異常疲憊。
林楓立即站起身,臉上的表情也迅速變得嚴肅。
「您回來了?」
史密斯點了點頭,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說些多餘的話,只是走到辦公桌前,將帽子隨手放在桌面上。
「最近合眾國本土有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林楓的動作微微一頓,眼神中露出一絲遲疑。
史密斯看見他的反應,頓時明白了。
「有,對吧?」
他伸出手。
「拿來。」
林楓沒有立即行動,反而低聲說道:
「長官,華盛頓那些人並不了解前線的真實情況。」
史密斯扯了扯嘴角,笑容中沒有任何溫度。
「他們不需要了解。」
「戰爭失敗以後,終究要有人承擔責任。」
林楓像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隨後拉開辦公桌最下方的抽屜。從裡面取出幾份密封文件。
這些文件抵達新市以後,一直由林楓親自保管。
其中一部分來自馬丁。
另外幾份,則由五角大樓和黑宮的聯絡部門發出。
史密斯接過文件,撕開第一份封條。
內容並不長,但他的臉色很快便陰沉下來。
五角大樓要求史密斯詳細說明夏國裝備信息的問題。
第二份文件,則是一份責任調查通知。
要求史密斯回國以後,向軍方情報委員會提交完整報告。
直到翻開馬丁親自發來的密電。
史密斯的動作才稍微停頓了一下。
馬丁沒有在電報中責罵他,內容甚至算得上克制。
可意思同樣非常清楚:
最好立即返回華盛頓,穩住黑宮和五角大樓,拿出一套能夠彌補情報失敗的新計劃。
史密斯看了一半,便將文件重新扔在桌面上。
「果然。」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林楓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史密斯抬起頭,看了他幾秒,忽然問道:
「林,你怎麼看?」
「什麼?」
「夏國的新式裝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