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攻計劃結束數日以後,越國局勢逐漸明朗。
米國與夏國沒有簽署任何公開協議,雙方甚至從未承認存在所謂的紅線默契。
可米國地面部隊不再越過北緯十七度線,夏國南部志願軍也始終停留在紅線以北。
雙方隔線對峙,卻都沒有主動向前一步,米國接下來的戰略目標也非常明確:
保住南越政權。
繼續提供武器、資金和軍事顧問。
但暫時不再以地面主力北上,試圖直接推翻北越。
夏國同樣沒有繼續擴大戰爭,除了維持紅線附近的必要兵力以外,大量參戰部隊開始有序輪換。
然而夏國願意停止,不代表蘇國也願意看著局勢維持現狀。
夏國軍隊幫助北越守住國都,又將米軍第一裝甲師趕回十七度線,北越軍民對夏國的信任和依賴迅速上升。
這正是莫城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面。
為了防止北越進一步倒向燕京,蘇國很快與北越達成了新的援助協議。
火炮。
坦克。
防空武器。
糧食。
藥品。
以及大批軍事顧問,開始源源不斷地送往北越。
蘇國公開宣布支持北越人民完成國家統一。
面對這一切,燕京沒有公開表態,也沒有進行任何阻攔。
北越想繼續打。
蘇國願意出錢出裝備。
那就讓他們繼續。
至少夏國不需要再將大量資金和工業產能,持續消耗在越國戰場上。
.......
燕京。
周興國辦公室。
張鳴拿著一份剛剛整理完成的情報報告,坐在辦公桌對面。
「最近幾天,米國和西方媒體對玄武-1號以及我們的新式戰機進行了大量報導。」
「他們普遍認為,夏國很難在短時間內獨立完成如此大規模的軍工升級。」
「因此,大部分媒體仍然猜測,這些技術來源於蘇國此前的秘密援助。」
周興國微微一笑。
「讓他們猜,他們越認為是蘇國援助,國內的軍工體系就越安全。」
張鳴點了點頭。
「深海同志也傳回了消息。」
「史密斯在越國戰敗以後,秘密前往了一趟香市。」
「雖然深海同志無法確認他具體見了什麼人。」
「但從時間和行動路線判斷。」
「史密斯極有可能已經與於強進行了接觸。」
周興國眼神微動。
「看來他坐不住了。」
「第一裝甲師戰敗。」
「CIA沒有提前發現我們的新式裝備。」
「黑宮和五角大樓肯定會向馬丁施壓,壓力再從馬丁傳給史密斯。」
「最後,自然會全部落在於強身上。」
「是的。」張鳴翻開報告最後一頁。
「根據香市人員觀察。」
「於強在與史密斯可能完成接觸以後,已經連續啟用了兩個此前從未出現過的聯絡點。」
「還有一筆資金,正從海外秘密帳戶轉入香市。」
「這說明對方已經開始動了。」
周興國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正在建設中的燕京,許久以後才緩緩說道:
「李明遠提交的長期工業發展方案,已經通過了。」
張鳴抬起頭。
「正式通過了?」
「對。」
周興國轉過身。
「汽車、精密製造,以及通信工業,還有現在外面很火的計算機概念...」
「未來二十年,夏國會以這些產業作為重點。」
「國家會建立一批表面獨立、彼此隔離的研究機構與企業。」
「軍工項目與民用工業交叉發展。」
「核心技術和人員全部重新分級。」
「對外隱藏真正進度。」
周興國拿起桌上的一份紅色文件,封面上只有四個字:
《潛龍計劃》。
「這個方案,燕京正式命名為《潛龍計劃》。」
張鳴接過文件,神情逐漸變得鄭重。
《潛龍計劃》一旦展開。
意味著夏國未來最核心的工業、科技和軍工項目,都會進入全新的保密體系。
也意味著,那些潛伏在內部的間諜,絕不能繼續存在。
否則再嚴密的計劃。
也可能因為一隻藏在暗處的老鼠,被米國人撕開缺口。
「既然《潛龍計劃》已經開始。」
周興國看向張鳴。
「內部的問題,也必須儘快解決。」
「明白。」
張鳴合上文件,眼神一點點變冷:
「我已經用黑金間諜案需要他幫忙為由,召他回京。」
.......
兩人剛把事情說完,辦公室外,便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進來。」
房門被推開,警衛員站在門口,敬禮說道:
「周部長。」
「李明遠同志到了。」
聽到這個名字,周興國和張鳴幾乎同時抬起頭。
「快請他進來。」
沒過多久,李明遠就走了進來,率先打招呼:
「周部長。」
「張局長。」
周興國和張鳴同時站起身,甚至親自向他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
李明遠明顯愣了一下,神情中多了幾分受寵若驚。
周興國重新坐下,身體微微前傾,直接問道:
「怎麼樣?」
知曉周興國問的是崑崙基地,李明遠原本還有些拘束的神情,瞬間發生了變化。
他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就連語速也快了幾分。
「價值遠遠超過了我最開始的判斷。」
「準確來說,崑崙基地最寶貴的,不只是那些技術資料。」
周興國和張鳴對視了一眼。
「那是什麼?」
「是可能形成的產業鏈。」
李明遠將茶杯放在桌面上,整個人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
「單獨一張卡車圖紙,只能造出一輛卡車。」
「單獨一套發動機資料,也只能造出一種發動機。」
「可如果把鋼鐵、工具機、發動機、輪胎、軸承、電氣設備和運輸需求全部集中起來。」
「那就不只是一輛卡車了。」
「而是一整條產業鏈。」
李明遠伸出手,在桌面上依次點了幾下。
「鋼鐵廠生產鋼材。」
「機械廠加工零件。」
「橡膠廠生產輪胎。」
「發動機廠負責動力系統。」
「汽車廠負責整車裝配。」
「部隊、工廠和運輸部門提供訂單。」
「只要這條鏈條能夠真正轉起來,它帶動的就不只是汽車,而是整個機械工業。」
周興國緩緩點頭。
燕京此前決定將林楓傳回來的資料集中到崑崙基地。
原本只是為了防止技術分散,避免重複研究。
可經過李明遠的分析,他們才逐漸意識到,真正重要的,並不是把每一種產品單獨製造出來。
而是藉助這些產品,建立夏國完整的現代工業體系。
「所以燕京第一步走得很對。」
李明遠繼續說道:
「將技術、人員和設備先集中起來。」
「等最基礎的工藝成熟以後,再向全國不同工廠進行擴散。」
「這樣雖然前期慢一些。」
「但不容易出現每個地方都在重複摸索、浪費資源的問題。」
「不過....」
說到這裡,李明遠的語氣稍微沉重了幾分。
「嚴格來說。」
「我們現在依然是一個農業國。」
「工業基礎薄弱。」
「技術人員數量不足。」
「許多工廠甚至連合格的技術工人都不夠。」
「想要完成真正的工業化。」
「不可能依靠幾次運動,也不可能只依靠幾個基地。」
「這會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
周興國並沒有因為這句話失望。
相反,他最欣賞李明遠的,就是這種清醒。
不因為取得一點成績,便認為夏國能夠一夜之間追上米國,也不會因為眼前的困難,就否定未來的發展。
「那你認為,我們接下來最應該做什麼?」周興國問道。
李明遠從隨身攜帶的文件袋中,拿出了一份已經寫滿批註的方案。
「第一,先做能夠真正帶動基礎工業的產業。」
「比如卡車。」
「卡車不僅軍隊需要。」
「礦山、工廠、鐵路、建築、水利和農業運輸,全都需要。」
「市場足夠大。」
「涉及的產業也足夠多。」
「一旦形成規模。」
「鋼鐵、機械、橡膠、石油、電氣設備都會跟著發展。」
「第二,不能只看產量。」
「還要鼓勵改進和創新。」
李明遠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過去我們習慣獎勵完成任務的人。」
「可未來,誰能夠改進一台工具機。」
「誰能夠降低發動機油耗。」
「誰能夠讓一條生產線提高一成效率,同樣應該得到獎勵。」
「國家應該建立專門的技術獎勵制度。」
「讓真正有能力的工程師和技術工人,既有榮譽,也能改善生活。」
張鳴若有所思。
「用獎勵調動技術人員的積極性?」
「對。」
李明遠說道:
「技術發展不能只靠奉獻。」
「奉獻當然重要。」
「但一個人如果每天連家裡的吃穿都需要擔心,又怎麼可能把全部精力投入研究?」
「國家的錢不多。」
「就更應該把有限的錢,用在真正能夠創造更大價值的人身上。」
周興國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還有教育。」
李明遠翻開方案的下一頁。
「工業化最缺的,不只是機器。」
「更是人才。」
「人才必須從教育開始培養。」
「所以我建議國家設立教育扶持資金。」
「對於貧困家庭的孩子,尤其是那些在數學、物理、機械方面表現突出的學生,給予重點補助。」
辦公室內逐漸安靜下來,周興國和張鳴都沒有立即表態。
他們當然知道教育的重要性,也知道李明遠說得完全正確。
可現實是....
國家沒有錢。
李明遠看出了兩人的顧慮,他笑了笑。
「周部長,我並不是建議國家立刻承擔所有孩子的教育費用。」
「我們目前也做不到。」
「第一步可以小一些。」
「先從最貧困的山區和受災地區開始。」
「每個縣選出一批真正拔尖、卻無力繼續讀書的學生。」
「人數不會太多。」
「財政完全可以承受。」
「等國家發展起來以後,再逐步擴大範圍。」
「至少....」
李明遠停頓了一下。
「不能讓那些本來可能成為工程師、科學家的人。」
「因為貧窮,永遠留在他們看不見外面世界的地方。」
周興國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
「好,就按照這個方案去做。」
說完,他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警衛員。
後者立即會意,轉身走出辦公室。
沒過多久,警衛員重新走了進來。
這一次,他的手中端著一個木製托盤。
托盤上方,放著一本紅色封皮的任命書。
李明遠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頓時愣住了。
周興國從托盤上拿起任命書,臉上的神情也逐漸變得鄭重起來。
「李明遠同志。」
李明遠下意識站起身。
「在!」
周興國打開任命書,聲音清晰而嚴肅:
「經燕京批准。」
「決定正式成立夏國國家戰略智庫。」
「負責研究國家工業、經濟、教育、科技與長期發展戰略。」
「從今日起,由你擔任第一任負責人。」
周興國抬起頭。
「李明遠同志。」
「你可願意承擔這份責任?」
李明遠站在原地,看著那本紅色任命書,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國家戰略智庫。
這意味著他今後所研究的,不再只是一個工廠、一條產業鏈。
而是整個國家未來幾十年的方向。
這份權力很重。
責任更重。
李明遠深吸了一口氣,雙腳併攏,身體站得筆直,隨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李明遠。」
「願以國家發展為己任。」
「盡我所學。」
「盡我所能。」
「鞠躬盡瘁。」
「死而後已!」
周興國和張鳴相視一笑,前者親手將任命書交到李明遠手中。
世界新一輪工業與科技浪潮已經到來。
米國、蘇國和歐洲各國,都在爭奪未來幾十年的先機。
夏國已經錯過第一輪和第二輪工業革命!
這一次....
無論如何都不能再錯過。
......
也就在當天晚上,一輛黑色的汽車駛進燕京...
於強...
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