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遜沒有時間追究情報責任。
炮火仍在繼續。
第一坦克營已經失去突破能力。
唯一能夠迅速壓制夏國炮兵和裝甲部隊的,只剩下空軍。
「空軍呢?」
威爾遜猛地抓住通信官的肩膀。
「我們的攻擊機為什麼還沒有出現?」
「告訴布萊爾!」
「我需要空中支援!」
「現在!」
通信官臉色蒼白。
「將軍,空軍已經到了。」
「那他們在幹什麼?」
威爾遜怒吼:
「為什麼夏國炮兵還在開火?」
通信官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手,指向了天空。
威爾遜和史密斯下意識走出掩體,抬頭望去。
晴朗的天空中,兩架戰鬥機正在雲層下方高速追逐。
一架是米國空軍的主力戰機。
另一架戰機的外形,他們卻從來沒有見過。
它從高空俯衝而下,緊緊咬住米國戰機的尾部。
米國飛行員連續翻滾,試圖擺脫追擊。
可那架陌生戰機始終沒有被甩開。
兩架飛機掠過米軍陣地上空,刺耳的發動機轟鳴聲,幾乎撕裂了整片天空。
威爾遜清楚地看見。
那架陌生戰機的機翼下方,同樣印著一枚鮮紅的夏國標誌。
「這是……」
威爾遜臉上的憤怒徹底凝固。
史密斯的瞳孔也在這一刻猛然收縮。
坦克可以解釋為蘇國援助。
重炮可以解釋為提前集結。
可眼前這架戰機,無論是飛行速度還是轉向性能,都與CIA掌握的夏國現役飛機完全不同。
他們準備了針對夏國步兵的磁性戰術,準備了用裝甲部隊衝擊炮兵陣地,也準備依靠絕對制空權,將夏軍的後勤線路徹底摧毀。
可現在,重炮已經壓住了米軍陣地。
新式坦克擋住了裝甲突擊。
就連他們最引以為傲的天空,也出現了夏國戰機的身影。
史密斯仰頭看著天空,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一個令他不願意相信的念頭,終於出現在腦海中。
夏國擁有的,恐怕不只是一種新式坦克。
而是一整套CIA從未掌握過的武器體系。
更可怕的是,這些武器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研發。
已經生產了多少。
又有多少被部署到了越國。
他一無所知。
史密斯終於明白。
從第一聲號角響起以後。
米國人面對的,就已經不是半島戰爭時期的那支夏國軍隊,而是一支他們從未真正了解過的對手。
天空中,那架夏國戰機再次完成轉向。
機頭死死鎖定前方的米國戰機。
下一秒。
機翼下方,驟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火光。
.......
夏國南部志願軍。
前線指揮部。
地下掩體內,十幾部電台同時運轉。
通訊兵幾乎每隔幾分鐘,便會送來一份最新戰報。
「報告!」
「第一炮兵群已經摧毀米軍三處前沿通信站,壓制兩個炮兵陣地!」
「報告!」
「米軍第一坦克營從西側發動突擊,已經進入我軍預設伏擊區域!」
「玄武一型裝甲部隊已經投入戰鬥!」
「報告!」
「米軍坦克營損失過半,剩餘車輛正在後撤!」
一條接著一條的捷報,在指揮部內不斷響起。
沙盤前,陳華、葉德和王永望三個人,死死盯著戰場上不斷變化的紅藍標記。
當聽到米軍第一坦克營被玄武一型正面擊退時,葉德終於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桌面。
「痛快!」
「這仗打得真他娘的痛快!」
他指著沙盤上的米軍陣地,臉上的笑容幾乎壓制不住。
「過去我們打米國人,什麼時候有過這種條件?」
「敵人的炮兵剛剛展開,我們的炮彈就先砸到他們頭上。」
「敵人的坦克想衝擊炮兵陣地,結果半路上又撞進了我們的裝甲伏擊圈。」
「老子打了一輩子仗。」
「還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舒坦過!」
王永望同樣滿臉興奮,他手中的紅色鉛筆,已經在地圖上畫出了數道新的推進路線。
「火力充足以後,過去許多只能停留在沙盤上的戰術,終於能夠真正打出來了。」
「過去我們要完成這種穿插,至少需要一個晚上。」
「現在呢?」
王永望指著沙盤。
「十分鐘的炮火覆蓋,就能把米軍前後部隊徹底隔開!」
陳華站在兩人中間,臉上同樣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笑容。
從抗戰時期開始。
夏國打過的,幾乎全都是以弱敵強的戰爭。
武器不如敵人。
彈藥不如敵人。
工業能力不如敵人。
所以夏國將領每打一次仗,都必須把地形、天氣、道路、敵軍習慣和後勤情況,一遍又一遍地研究。
一個山口能不能走人。
一條河流什麼時候漲水。
一支部隊能在多長時間內完成穿插。
每一個細節。
都可能決定成千上萬名戰士的生死。
這種近乎刻入骨子裡的謹慎,並沒有因為裝備改善而消失。
相反,當這些在窮困中磨鍊出來的戰術,第一次獲得足夠的火炮、坦克和運輸車輛支撐時,所爆發出來的威力,甚至超過了陳華三人最初的預料。
夏國目前的整體火力,當然還無法和米國相比。
米國依舊是世界第一工業強國。
只要戰爭無限期拖延下去,米國龐大的工業機器,便能不斷將武器和士兵送到越國。
可再強大的工業能力,也無法改變一個事實。
人的命只有一條。
一發炮彈砸下來。
不會因為下面站著的是米國士兵,威力就會小上一些。
而今天夏國將有限的重炮、坦克和新式裝備,全部集中在了這片並不算寬廣的戰場上。
過去打一場戰役,炮彈必須一發一發計算。
如今投入前線的火力,比半島戰爭時期增加了十倍不止。
爆發出來的力量,足以讓任何輕視他們的敵人付出代價。
「老陳。」
葉德看著不斷後撤的米軍標記,咧嘴笑道:
「照這麼打下去,第一裝甲師今天就得被我們扒下一層皮。」
「別高興得太早。」
陳華雖然也感到痛快,卻很快將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他伸手將代表米軍後續主力的幾枚藍色標記,放在了北緯十七度線附近。
「我們這一仗能夠打得這麼順。」
「說到底,我們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王永望點了點頭。
「猛攻計劃只有一次機會,我們一定要把握住。」
陳華沉聲說道:
「第一次必須足夠快。」
「足夠狠。」
「打得米國人來不及重新組織。」
「更要讓華盛頓明白,只要他們繼續向北推進,就必須承受遠超預料的代價。」
陳華看向通訊台。
一名參謀立即回答:
「第一突擊群已經從東側完成迂迴。」
「第二突擊群正在切斷米軍前沿陣地與第二道防線之間的公路。」
「北越部隊按照計劃從兩側山區返回戰場,正在接收米軍遺棄的陣地。」
「我軍裝甲部隊請求繼續推進。」
陳華沒有立即下令,他看著沙盤,米軍最前方的裝甲部隊已經被炮火與後方分割。
西側突擊失敗。
東側道路也正在遭到夏軍步兵穿插。
原本一路向北的藍色箭頭,已經被數道紅色標記從中間截斷。
時機到了。
陳華伸出手,重重拍在沙盤邊緣。
「傳我命令!」
指揮部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通訊兵同時抬起頭。
「炮兵火力向南延伸。」
「繼續壓制米軍第二道防線、道路節點和後續增援部隊。」
「裝甲部隊從正面推進。」
「東西兩側突擊群同時向中間收縮。」
「北越部隊負責接收陣地,清剿殘餘敵軍,保護後方交通。」
陳華抬起頭,目光仿佛已經穿過掩體,落在了遠處那片被炮火覆蓋的平原上。
「所有部隊開始合圍!」
「不要給米國人重新組織防線的時間!」
「把越過紅線的部隊——」
「全部趕回去!」
……
燕京。
周興國辦公室。
越國的戰報還沒有傳來,林楓的消息先一步傳來了。
周興國已經將文件看了兩遍,張鳴則站在窗邊,手中拿著最後一頁內容,久久沒有放下。
林楓的意思非常清楚。
他準備借這一次越國戰爭,以及張鳴剷除國內潛伏間諜一事,將史密斯從CIA亞洲事務主管的位置上拉下來。
然後,由他親自坐上去。
看到這裡時,即使是周興國和張鳴,也不得不為林楓敏銳的判斷感到驚訝。
張鳴的計劃,是環環相扣的。
林楓的計劃,又何嘗不是?
不過,升得高,盯著他的眼睛也會更多。
「祖國欠你們太多了....」周興國突然感慨地說道。
他說的是「你們」,沒有說深海,也沒有說謝冬。
因為他心裡很清楚,走在這條路上的,從來不只是一個人。
謝冬已經犧牲。
林楓還在敵人內部繼續前進。
而站在他面前的張鳴,也曾經無數次生活在另一個身份之下。
說著不能說的話。
做著不能被人知道的事。
在生死之間,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張鳴才是那個最痛苦的人,因為他見過太多的特工就這樣離去。
張鳴依舊沒有開口,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份計劃上,過了許久,才低聲說道:
「不是祖國欠我們。」
「是祖國現在還不夠強。」
「如果我們再強一點。」
「就不需要讓那麼多人,獨自留在黑暗裡了。」
周興國閉上眼睛,沒有反駁,房間內重新陷入沉默。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咚咚咚!
「進來。」
辦公室房門被推開,周興國的助理快步走了進來,他手中緊緊攥著一份剛剛譯出的前線電報,臉上的興奮幾乎無法掩飾。
「周部長,越國前線戰報!」
周興國猛地抬起頭。
「說!」
助理展開電報,聲音洪亮地匯報導:
「我南部志願軍按照猛攻計劃,對米軍第一裝甲師前沿部隊發動集中火力打擊!」
「米軍通信、炮兵和後勤陣地遭到重創!」
「其第一坦克營企圖從西側突擊,被我玄武一型裝甲部隊伏擊,損失過半!」
「目前,我軍東西兩側突擊群已經完成展開,正在對米軍前沿部隊實施合圍!」
「首戰大捷!」
話音落下,周興國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好!」
他重重拍在桌面上,臉上終於露出了這些日子少有的笑容。
「打得好!」
「當年我們在半島沒有的炮、沒有的坦克。」
「今天終於全都用在了米國人身上!」
張鳴瞳孔也是大亮。
不過不同於周興國興奮於戰爭的喜悅,而張鳴的喜悅不僅如此。
因為....
張鳴的計劃,就起步於這一次越國戰爭的大捷。
只有這一步贏了...
於強。
史密斯。
以及CIA才會上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