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越國都以南。
米國遠征軍前線指揮部。
數十輛軍車停在臨時營地外。
高大的無線電天線已經豎起,一道又一道命令,通過軍用電台傳向前線各支部隊。
米國駐越遠征軍總司令麥克萊恩,正背著雙手,仔細觀察最新戰況。
在他的左右兩側,站著遠征軍參謀長威爾遜、空軍聯絡官布萊爾,以及數名負責裝甲、炮兵和後勤的高級軍官。
除了軍方人員以外,史密斯也出現在了這裡。
「最新偵察結果呢?」麥克萊恩開口問道。
一名參謀立即將幾張航空照片放在桌面上。
「北越國都以北的道路,出現了大量車輛活動。」
「其中一部分車隊在夜間行駛,並且使用了嚴密的燈火管制。」
「我們的偵察機還發現,北越北部數個臨時機場和鐵路站點,正在進行擴建。」
麥克萊恩沒有露出意外。
「夏國軍隊已經進入北越了?」
「暫時無法確定具體規模。」參謀回答:
「不過,根據北越部隊的通信變化判斷,夏國高級軍事人員,很可能已經抵達北越國都。」
威爾遜皺了皺眉,說道:「他們來得比我們預計中更快。」
上一次,夏國入朝的第一戰,打得米國措手不及,所以這一次米國在信息方面那是下足了功夫。
「這不奇怪。」史密斯站在地圖另一側,語氣平靜:
「夏國已經公開劃線。」
「如果米軍越過十七度線以後,他們沒有任何反應,那道紅線便會成為一個笑話。」
麥克萊恩看了他一眼。
「你認為他們一定會參戰?」
「不是認為。」
史密斯搖頭。
「是確定。」
「當年在半島戰場,夏國曾經進行過同樣的警告。」
「華盛頓不相信....最後付出了慘重代價。」
「現在的燕京,不可能在全世界的注視下主動退縮。」
指揮部內沒有人反駁。
對於夏國會不會參戰,他們從來沒有抱過任何僥倖。
也正因為如此。
從越過北緯十七度線的那一天起,麥克萊恩便要求各支部隊始終保留一支機動預備隊。
前線推進速度看似極快,可米軍並沒有像半島戰爭初期那樣,將所有力量沿著公路一股腦地投入北方。
他們每推進一段距離,都會修建新的炮兵陣地。
儲存燃料和彈藥。
清理兩側山區。
並且保證每一支先頭部隊,都能夠得到空軍和重炮支援。
「假設...夏國軍隊已經來了。」
麥克萊恩沉聲說道:
「那麼現在的問題是,他們準備怎麼打?」
史密斯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拿起一根指揮桿,點在地圖上的山區。
「按照我對夏國的了解,他們最擅長的仍然是穿插和游擊作戰。」
「他們不喜歡與我們進行正面火力對抗。」
「更習慣利用夜色、山林和複雜地形,繞過正面陣地,攻擊我們的後勤與指揮部。」
「半島戰爭前期,米軍最大的失誤,就是部隊推進速度太快,兵力過於分散。」
「夏國軍隊只需要從山地穿過,就能把我們的先頭部隊與後方切斷。」
幾名參謀緩緩點頭。
這些日子,他們已經無數次研究過半島戰爭,研究夏國軍隊的行軍習慣,甚至研究每一次米軍失敗的原因。
麥克萊恩看著史密斯。
「所以你認為,我們不應該繼續向北進攻?」
「不。」
史密斯說道:
「恰恰相反。」
「北越已經接近崩潰。」
「夏國軍隊剛剛抵達,重型裝備和後勤部隊不可能全部完成展開。」
「現在正是拿下北越國都最好的機會。」
威爾遜立即提出疑問:
「可如果夏國軍隊從側翼發動穿插呢?」
史密斯笑了笑。
「這正是李奇微將軍當年解決過的問題。」
聽到李奇微的名字。
在場不少軍官都將目光投了過來。
半島戰爭雖然最終以米國失敗而結束。
但沒有人會否認。
李奇微接手前線以後,的確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穩定了幾乎崩潰的戰線。
他沒有繼續追求無休止的快速推進,而是根據夏國軍隊的進攻節奏,創造了一套特殊的應對方式:
磁性戰術。
「夏國軍隊的優勢,是隱蔽、穿插和近距離作戰。」
史密斯說道:
「可他們的弱點,同樣非常明顯。」
「缺少足夠的車輛。」
「遠程補給能力不足。」
「重火力無法長時間跟隨步兵快速移動。」
「部隊一旦連續進攻數日,彈藥和糧食便會迅速消耗。」
「李奇微將軍當年沒有死守某一條陣地。」
「他讓部隊始終與夏國軍隊保持接觸。」
「敵人前進,我們便後退。」
「敵人停止,我們便立即用飛機和火炮施加壓力。」
「雙方之間就像被一塊磁鐵連接在一起。」
「不讓他們脫離。」
「也不給他們足夠的時間重新隱蔽和組織。」
說到這裡,史密斯用指揮桿在地圖上畫出三條弧線。
「我們可以在國都南方,布置三道縱深防線。」
「第一道防線不需要死守。」
「夏國軍隊發動進攻以後,前沿部隊與他們保持接觸,邊打邊退,將敵人帶入第二道防線。」
「我們的炮兵提前標定所有道路、山口和橋樑。」
「只要他們進入預定區域,空軍和炮兵便能立即實施覆蓋打擊。」
「如果他們繼續穿插。」
「我們便再次後撤,拉長他們的補給線。」
「等到夏國軍隊彈藥和糧食耗盡以後,再由裝甲預備隊發動反擊。」
「當然了,我只是給個建議。」
史密斯還是很識趣的,他只是個特工,給建議還是可以的。
威爾遜盯著地圖,腦海中迅速推演整套戰術。
夏國軍隊如果正面進攻。
就會進入米軍的預設炮擊區域。
如果從山地穿插。
米軍便主動收縮陣地,不給對方完成包圍的機會。
如果夏軍停止追擊。
米國空軍又能依靠絕對制空權,持續轟炸其集結地域和後勤線路。
無論夏軍選擇哪一種方式。
米軍似乎都能夠占據主動。
布萊爾也開口說道:
「空軍可以保證。」
「一旦發現夏國大規模部隊調動,十五分鐘內便能發動第一輪空襲。」
炮兵負責人緊隨其後:
「第一、第二道防線附近,已經儲存了足夠堅持十天的炮彈。」
威爾遜臉上逐漸露出笑容。
「如果夏國軍隊真的來了。」
「反而正好,我們可以在北越,一次性解決半島戰爭留下的問題。」
另一名軍官說道:
「等他們的進攻被擋住。」
「整個亞洲都會知道。」
「當年的勝利,只不過是一次意外。」
笑聲逐漸在指揮部內響起。
就連一直保持謹慎的麥克萊恩,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看向在場眾人,聲音逐漸變得堅定:
「命令第一裝甲師繼續向北推進。」
「第二裝甲旅留作預備隊。」
「炮兵按照磁性戰術,完成三道防線的射擊準備。」
「空軍從明天開始,全天封鎖國都南方道路。」
「任何規模超過一個營的部隊出現,立即實施轟炸。」
在場參謀紛紛站直身體。
「是!」
麥克萊恩臉上的笑容逐漸擴大。
「傳我命令。」
「開始進攻!」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以後。」
「我要在北越國都,召開下一次軍事會議!」
........
燕京。
一間保密級別最高的獨立辦公室內。
厚重的窗簾被嚴嚴實實地拉上,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有辦公桌上的一盞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房間內只有兩個人。
周興國坐在辦公桌後,將手中那份足足有十幾頁的絕密方案翻到了最後一頁,隨後緩緩合上文件。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盯著站在面前的張鳴,沉聲問道:
「這就是你制定的全部計劃?」
「是的。」
張鳴站得筆直,那張向來儒雅的臉上,此刻猶如覆蓋著一層化不開的寒冰。
「以我對於強這個人的了解,謝冬的犧牲雖然是個意外,現在於強並不認為我們懷疑到了他身上了。」
「但即便如此,作為一名頂級特工,他那刻在骨子裡的警惕性,也一定會讓他開始覺得燕京不再安全了。」
張鳴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洞穿人心的冷酷:
「可現在,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唯一能去的地方,也是他最終的退路,就是逃往米國!」
「而於強是個極具野心的人。他很清楚,如果就這麼灰溜溜地跑去華盛頓,CIA根本不會重用一個失去價值的喪家之犬。所以……」
張鳴眼中閃過一抹森寒的殺意:
「他逃跑之前,一定要帶著一件天大的『大功勞』去當投名狀!」
周興國沒有說話,只是手指在堅硬的木質桌面上輕輕敲動。
張鳴這份方案的核心邏輯,簡單來說,就是四個字:
釣魚執法!
利用於強急於立功套現的心理,以他為最核心的魚餌,順藤摸瓜,將燕京乃至整個南方潛伏的黑金間諜計劃,連根拔起,全部剷除!
「計劃本身沒問題……」
周興國停止了敲擊,目光死死地鎖住張鳴:
「但是,香市畢竟是大英的地盤,情況錯綜複雜。你把餌放得這麼遠,就不怕他到了香市,借著大英情報局或者CIA的渠道,真的跑掉了?」
「之所以順著他的意思,派他去香市,我的確有過這方面的顧慮。」張鳴鄭重地說道:
「不過我更清楚,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強行把他留在燕京,不讓他去,他那比狗還靈的鼻子立刻就會嗅到危險!」
「到時候,在燕京抓他一個人雖然容易。」
「但潛伏在暗處的整個黑金間諜網,就會像壁虎斷尾一樣,瞬間切斷所有聯繫。整個案子,就徹底斷尾了!」
說到這裡,張鳴的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頓地立下了軍令狀:
「您放心。」
「為了保障未來香市的順利回歸,國安部在香市經營多年,我已經為了於強,提前激活了這張網。」
「如果這一次,在天羅地網之下還能讓於強活著跑掉,那我張鳴,也沒臉繼續待在這個位置上了!」
聽到這句話,周興國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訝。
「你提前啟動了這些人?」
那些人張鳴用了多少心血,周興國是知道的。
而且這個計劃不是燕京批准的計劃,而是張鳴獨自經營的。
「國安部出了這麼高級別的內鬼,甚至搭上了謝冬的命,我作為局長,難辭其咎!」
張鳴的眼底閃過一抹難以抑制的痛楚與決絕:
「這件事……必須要得到最完美的解決!」
周興國深深地看了張鳴一眼,隨後緩緩靠回椅背上。
他理解張鳴的痛苦,更明白這背後的戰略意義。
「也對。」
周興國重重地點了點頭,沉聲道:
「我相信你的判斷,就按照這個計劃來執行。」
「是!」張鳴挺直身體。
但他並沒有立刻轉身離開,而是站在原地,神色變得有些遲疑。
「還有……」
張鳴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說道:「深海同志那邊,已經知道謝冬犧牲的消息了,他傳回了消息。」
周興國的目光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他說什麼?」
張鳴沉吟了片刻,如實匯報導:
「他……希望知道整個計劃的全部細節。」
「而且……」
張鳴咬了咬牙,繼續說道:
「他希望於強,不要死得那麼容易。」
偌大的辦公室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周興國聽到這句話,緩緩閉上了眼睛,發出了一聲極其沉重而又滄桑的嘆息。
他太能明白林楓此刻心中的那種憤怒、憋屈與無力感了。
人在敵營,連回來給同志送一程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戰友倒在自己人的暗算之下。
這種痛,比刀子剜心還要烈。
許久以後,周興國重新睜開眼睛,看著站在面前的張鳴。
「按照他的話去做,把計劃同步給他。」
「至於……」
周興國停頓了一下,目光猶如刀鋒般銳利:
「至於你最終對於強那個畜生會使用什麼手段,怎麼處決……」
「不用做記錄,也不用上報。」
「有些人……」
「是不該那麼輕易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