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省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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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綿不絕的十萬大山,被濃密的亞熱帶晨霧徹底籠罩。
表面上看,這片茂密的原始叢林與往日沒有任何區別,只有鳥鳴與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可如果有人能夠撥開那些極其專業的迷彩偽裝網和密集的闊葉林,就會駭然發現……
在這片寂靜的邊境線上,早已經蟄伏著一頭令人膽寒的鋼鐵巨獸!
一眼望不到頭的重型牽引火炮、一排排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新式主戰坦克,以及滿載著炮彈的軍用卡車,猶如一條條鋼鐵長龍,安靜而致命地潛伏在距離越國邊境僅有咫尺之遙的叢林深處。
十萬嚴陣以待的夏國精銳,在防空偽裝網下屏息凝神,擦拭著手中的鋼槍。
前線,最高臨時指揮部。
一間由厚重沙袋和原木搭建的寬大地下掩體內,燈火通明。
陳華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目光炯炯地看向對面的另外兩個人。
南方第七軍司令,葉德。
西南軍區總參謀長,王永望。
在燕京最初的預案里,總司令的第一人選原本是久經沙場的蘇懷。
但隨著戰略的改變,燕京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由「長期防禦支援」改為了雷霆萬鈞的「猛攻計劃」!
為了夏國不再陷入戰爭的漩渦,必須速戰速決!
所以不是蘇懷不夠厲害,而是他的指揮風格偏向於穩紮穩打。
而燕京這次需要的,是一把能夠在一瞬間撕裂敵人防線、擅長快攻快打的絕世尖刀!
因此,以打法兇悍、擅長穿插奔襲著稱的陳華,以及同樣在南方作戰經驗極其豐富的葉德與王永望,便成了這次戰役的最高指揮鐵三角。
這三位將領來到前線指揮部雖然只有短短几天,但三人已經圍著沙盤推演了十幾輪戰術。
到了今天,他們依然還在激烈地討論著。
因為這三位打了一輩子窮仗的將軍,突然發現了一個讓他們激動到渾身發抖的事實——
以前打仗,夏國的武器太少、火力太弱。
可用的戰術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套:
夜襲、穿插、埋伏、近戰刺刀見紅。
這是被逼出來的「窮辦法」。
可現在不一樣了!
夏國現在……
有火力了!
有了大口徑重炮群,有了新式的鋼鐵洪流!
火力一旦富裕,戰術的選擇簡直多如牛毛!
「老陳,老王,你們看這裡!」
葉德興奮地指著沙盤上越國北部的一個高地,眼睛都在放光:
「如果換做以前,我們要拿下這個米軍的前沿支撐點,至少得填進去兩個步兵團,靠著夜色掩護拿人命去填!」
「可現在?老子手裡有整整三個重炮旅!」
「我們完全可以先用兩個基數的炮彈,把這片陣地連同上面的耗子一起犁上三遍!」
「然後再讓坦克營直接碾過去!步兵只需要跟在後面抓俘虜就行了!」
「沒錯!」
王永望一拍大腿,越說越起勁,滿臉紅光地附和道:
「這種富裕仗,老子打了一輩子都沒打過!」
「步坦協同,炮兵開路,這才是現代戰爭該有的樣子!」
「這一次,也該讓米國佬嘗嘗被鋼鐵洗地的滋味了!」
三人圍著沙盤,越說越興奮,手裡的紅藍鉛筆在地圖上劃出一道道致命的攻擊路線。那種「火力不足恐懼症」終於被治癒的爽快感,讓這三個人都熱血沸騰。
然而,興奮過後。
掩體內的氣氛,還是逐漸沉寂了下來。
葉德放下手裡的鉛筆,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透過繚繞的煙霧看向陳華,語氣帶著幾分複雜:
「老陳……你說,米國人真的會越過17度線嗎?」
葉德是一名軍人,但他也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倖存者。
他當然不希望米國越線,因為只要槍炮一響,就意味著戰爭,意味著會有無數年輕的生命,永遠地長眠在這片異國他鄉的叢林裡。
但是。
如果夏國今天退讓了,如果不把不可一世的米國人徹底打痛,打老實了。
南方的邊境,將永無寧日!
在自家的後院裡安插下一個由米國重兵把守的傀儡政權,這種威脅,不亞於直接在夏國的褲兜里揣進了一顆隨時會爆炸的蘑菇彈!
國家安全,不容任何僥倖。
陳華和王永望對視了一眼,正準備開口回答這個問題。
就在這時。
「報告——!!!」
伴隨著一聲極度急促的嘶吼,一名通訊兵衝進了指揮部,手裡死死地攥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報!
唰!
陳華、葉德、王永望三人齊刷刷地轉過頭,目光猶如三柄利劍,同時鎖定了那名通訊兵。
通訊兵顧不上敬禮,因為極度的緊張,他的聲音都在劇烈地顫抖,在空曠的掩體內轟然炸響:
「報告司令員!」
「前線絕密軍情——米國遠征軍王牌裝甲師,就在十分鐘前,越線了!!!」
轟!
此話一出。
三名久經沙場的共和國將軍,幾乎在同一瞬間,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米國,果然還是不聽勸。
不過,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合眾國在世界霸主的王座上高高在上習慣了,在他們那群傲慢的政客和將軍眼中,當年夏國在半島贏得的那場立國之戰,或許只是靠著嚴寒和人海戰術的「僥倖」。
他們自以為換了一片沒有冰雪的叢林,自以為多造了幾架飛機和坦克,就能把夏國劃下的紅線踩在腳下!
「看來,米國人的傷疤,是徹底好了,都忘了疼了。」
陳華死死地盯著沙盤上17度線的位置,聲音冰冷得猶如西伯利亞刮來的寒風。
在這一刻。
陳華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了當年在半島戰場上那猶如煉獄般的畫面。
漫天的飛雪,被凍得猶如石頭般堅硬的土豆,在敵人地毯式轟炸下幾乎被削平的山頭……
他的副官,他帶出來的那些連長、排長,還有無數年輕鮮活的弟兄們,當年就是因為沒有制空權、沒有重炮,最終倒在了那片冰天雪地里,再也沒能活著回來。
可今天。
夏國不一樣了!
我們的腰杆子硬了,我們的重炮和坦克,已經頂在了敵人的腦門上!
當年的悲劇,絕對不能重現!
「通訊員!」
陳華一把推開椅子,大步走到通信台前,一把抓起通訊器,眼神中燃燒著足以燎原的沖天戰意:
「給我接燕京!」
「是!」
電話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接通,線路那頭傳來的,是宋經國的聲音。
「我是陳華。」
「說。」
「報告!米軍先頭裝甲部隊已悍然跨過北緯17度線!我方已與北越前線指揮部完成雙重確認!」陳華的聲音擲地有聲。
電話那頭。
短暫地停頓了一秒鐘。
隨後,宋經國的聲音陡然拔高,猶如九天之上劈落的驚雷,轟然傳遍了整個南方指揮部:
「那好!」
「陳華,葉德聽令!」
陳華與葉德兩人瞬間立正,猛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在!」
「命令你們,即刻指揮南部志願軍全線出擊——」
「啟動『猛攻計劃』!」
.......
新國。
黑宮命令下達不到半個小時。
一份最高優先級的軍事通報,便已經出現在林楓的辦公桌上。
米國空軍將從明日開始,對北緯十七度線以北的軍事目標實施轟炸。
一支地面先頭部隊,也將在裝甲車輛的掩護下越過分界線,建立前沿陣地。
名義上,這是一次針對北越軍事力量的有限行動。
但林楓很清楚,只要第一支部隊成功越過紅線,後面就會有第二支、第三支。
黑宮是在試探。
試探夏國公開劃下的那條線,究竟有沒有人守。
當天深夜。
林楓和李霖在新市西側一座廢棄倉庫內見面。
「米國已經決定越線。」
林楓沒有寒暄,直接說道:
「空軍先動,地面先頭部隊隨後進入北越。」
「規模暫時不會太大。」
「但只要他們沒有遭到反擊,後續主力很快就會跟上。」
李霖神情凝重,卻沒有表現出意外。
「好。」
「我知道了。」
「燕京已經從北越方面得到消息,猛攻計劃正式啟動。」
聽到這裡,林楓緊繃的神經終於稍微放鬆了一些。
看來夏國在北越內部,還有自己並不了解的情報渠道。
林楓取出一份提前整理好的簡要記錄:
「過去七天。」
「新國港口一共接收了十一艘米國軍用運輸船。」
「其中三艘運輸裝甲車輛,四艘運輸彈藥和火炮,剩餘幾艘主要是燃料與航空物資。」
「機場每天起降的軍用運輸機,已經增加到了原來的三倍。」
「另外,還有兩支地面部隊正在從島國和太平洋其他基地趕往新國。」
李霖迅速記下。
林楓繼續說道:
「黑宮表面上說,只是迫使北越停止南下。」
「但從物資規模來看,他們絕不會滿足於把北越趕回十七度線以北。」
「米國真正想要的,是繼續北進。」
「徹底解決北越政權。」
「甚至統一整個越國。」
李霖點頭。
「我會原原本本傳回燕京。」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十分低沉,臉上也沒有往日完成重要聯絡後的輕鬆。
林楓很快便察覺到了異常,他盯著李霖看了幾秒。
「出什麼事了?」
李霖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緩緩合上手中的記錄本。
「其實……」
「今天即使您不聯繫我,我也準備主動發出見面信號。」
林楓心中猛地一緊。
能夠讓一名經驗豐富的聯絡人員,在接頭時表現出這種狀態,必然不會是什麼普通消息。
「家裡出了問題?」
李霖張了張嘴,聲音還沒有完全發出,眼眶便先紅了。
他低下頭,過了許久,才用一種近乎沙啞的聲音說道:
「昨天,我剛剛收到家裡的確認消息。」
「謝冬同志……」
「犧牲了。」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倉庫內仿佛在這一瞬間徹底失去了所有聲音。
林楓站在原地。
沒有動。
也沒有說話。
他的腦海一片空白。
「你……」
林楓嘴唇輕輕動了一下,聲音中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你說什麼?」
李霖沒有辦法再將那句話重複一遍,他只是紅著眼睛說道:
「幾天以前。」
「謝冬同志為了調查燕京內部的高級內鬼,在香市街頭遭到刺殺。」
「等嚯家的人趕到時……」
「他已經犧牲了。」
林楓身體晃了一下。
右手本能地扶住身旁的木箱,才沒有失去平衡。
謝冬死了?
怎麼可能?
那個人在半島戰場上經歷過無數次轟炸。
好幾次差點死在炮火中。
可他最終還是活了下來。
戰爭結束以後。
謝冬還笑著和林楓約定。
等林楓回國。
他們一定要找個沒有人打擾的地方,好好喝一頓。
那個人明明說過。
他會一直等著。
可現在。
林楓還沒有回去。
謝冬怎麼能先走?
「確認了嗎?」林楓問道。
他的聲音已經變得異常乾澀。
「確認了。」
李霖閉上眼睛。
林楓沒有繼續說話。
李霖同樣沉默下來。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昏暗的倉庫里。
外面的海風不斷從破損的窗戶吹進來。
遠處偶爾還能聽見新國基地傳來的飛機轟鳴。
可這裡,在接下來的十分鐘裡,沒有人再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