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基地。
張鳴把李明遠留在了崑崙基地,之所以讓李明遠知道深海的情報,那是因為李明遠即將會坐上國家智庫的位置。
而作為統籌國家智庫的存在,是必須要掌握手中所有有用的資源,進而發展夏國。
至於李明遠泄密,那是不存在。
從他成為智庫開始,他就會被國安部24小時盯著。
而他打算先返回燕京,以應對這一次的越國戰爭。
交代完一切,張鳴轉身離開地下廠房。
基地外,一輛黑色汽車已經等候多時。
張鳴剛剛拉開車門,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局長!」
助理快步跑了過來,他跑得很急,臉色發白,呼吸也變得十分凌亂。
「嚯……嚯家傳來了緊急消息。」
張鳴的動作停住。
「嚯家?」
嚯家在香市擁有龐大的商業與地方關係。
過去一些不適合經過國安部常規渠道傳遞的消息,偶爾會通過嚯家的秘密路線送入內地。
但這條渠道極少啟用,尤其是最高級別的緊急信件。
通常只有在香市情報線出現重大變故時,才會使用。
「什麼事情?」張鳴詢問。
助理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眶已經紅了,雙手也在微微顫抖。
看到這一幕,張鳴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一把接過,迅速撕開封口。
信紙上沒有複雜的內容。
只有一行字。
可當張鳴看清那行字時,整個人仿佛在瞬間失去了所有聲音。
——謝冬同志已犧牲於香市。
張鳴站在車門旁,一動不動。
「不可能……」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張鳴低下頭,重新看了一遍。
還是那幾個字。
他又看了一遍,依舊沒有變化。
字跡是嚯剛的,信件使用的也是雙方約定好的緊急格式。
沒有人能夠偽造,更不會有人用謝冬的生死,傳遞一封虛假情報。
可張鳴依舊不願意相信。
謝冬怎麼可能死?
那個臭小子離開燕京的時候,還站在他的辦公室里笑著說:
「局長,等我回來以後,你可得給我放幾天假。」
「我答應過我媳婦,要陪她回一趟娘家。」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張鳴已經記不清了。
或許是罵了一句。
又或許只是隨口答應。
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
謝冬會回不來。
「局長……」助理低聲開口。
張鳴像是終於從失神中恢復過來。
他猛地攥緊信紙,紙張在掌心中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消息從哪裡來的?」
「嚯家的人在香市發現了謝冬同志的.....」
助理聲音已經沙啞:
「遺體已經被他們秘密接收。」
「現場發生過槍戰,香市巡警趕到以前,兇手已經全部撤離.....」
「立刻去核實。」
張鳴的聲音突然恢復了平靜,平靜得讓人感到害怕。
「聯繫嚯家主。」
「核對身份、發現地點、死亡時間以及現場所有情況。」
「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向任何人擴散消息。」
助理立刻點頭。
「是。」
張鳴緩緩坐進汽車,車門關閉,汽車沿著山路駛離崑崙基地。
從始至終,張鳴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他只是緊緊攥著那張信紙....
指甲幾乎刺入掌心。
……
等張鳴返回燕京時。
消息已經得到確認。
死者就是謝冬。
嚯家的人根據香市站留下的秘密檔案,完成了身份核驗。
屍體左肩中彈。
頸部受到致命槍傷。
額頭還有一處近距離射擊留下的彈孔。
現場附近發現了另外兩具屍體。
一人死於刀傷。
一人死於槍擊。
根據周圍目擊者描述,謝冬在街道上遭遇刺殺以後,曾經連續擊倒兩名襲擊者。
隨後進入巷道,再也沒有出現。
張鳴坐在辦公室里,聽著助理複述嚯家的調查結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可當他聽到謝冬額頭上的那處彈孔時,放在桌面下的手,還是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補槍。
對方在謝冬已經失去反抗能力以後。
仍然對著他的頭開了一槍。
這是滅口。
也是確認死亡。
「現場有沒有留下其他東西?」
張鳴問道。
「沒有。」助理說道:
張鳴緩緩閉上眼睛。
謝冬一定查到了什麼。
否則殺手不會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在香市街頭公開刺殺一名夏國高級情報人員。
內鬼就在那五個人當中,並且謝冬已經查到了...
可最後的答案....
謝冬還沒有來得及傳回來。
到底是誰?
究竟是誰殺了他?
辦公室內安靜得可怕,助理站在桌前,沒有再出聲。
他跟隨張鳴多年,很清楚謝冬對張鳴而言,絕不僅僅是一名下屬。
兩人曾經一起執行過最危險的任務。
也曾經在敵人的包圍中,將後背交給彼此。
後來張鳴坐上了國安部負責人的位置,謝冬則成為他最信任的行動人員。
所有人都知道,張鳴把謝冬當成弟子。
張鳴抬起頭,聲音有些沙啞:
「他的愛人那邊,知道了嗎?」
「還不知道。」助理搖頭:
「她現在懷著孩子....下面的人不敢擅自通知。」
張鳴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走進謝冬的家門。
又該如何對那個還在等待丈夫回家的女人說:
謝冬回不來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國安部內部,還是出現了消息泄露。
謝冬犧牲的事情已經登上了香市報紙。
雖然報紙沒有寫出他的真實身份,卻刊登了街頭槍戰和現場屍體的照片。
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到張鳴辦公室外,這些人大多和謝冬一起共事過的。
有人不願意相信。
有人要求立刻前往香市。
也有人紅著眼睛,詢問謝冬究竟在執行什麼任務。
張鳴走出辦公室,看著他們,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
「謝冬同志的確犧牲了。」
走廊內瞬間安靜下來,幾名年輕行動人員的眼睛頓時紅了。
張鳴強迫自己站直身體。
「我知道你們都很難受。」
「我也一樣。」
「但現在沒有任何人可以擅自行動。」
「謝冬同志為什麼犧牲。」
「是誰殺了他。」
「他臨死以前查到了什麼。」
「這些事情,我都會查清楚。」
「現在....所有人返回自己的崗位。」
「這是命令。」
沒有人離開。
張鳴的聲音猛地加重。
「我說,回去!」
眾人這才緩緩散開。
只是每一個人的眼中,都壓抑著難以掩飾的悲痛與憤怒。
不久以後,周興國親自來到國安部。
走進辦公室時,他的臉色同樣十分難看。
「究竟怎麼回事?」
張鳴將謝冬前往香市的原因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周興國聽完,放在桌面上的手緩緩握成拳頭。
「這麼說....謝冬一定已經找到了關鍵線索。」
「對。」
張鳴聲音低沉。
「對方在香市街頭公開殺人,甚至不惜暴露一批行動人員。」
「只能證明謝冬查到的東西,足以讓那個人失去一切。」
「可惜……」
張鳴低下頭。
「答案沒有送回來。」
周興國沉默許久,隨後說道:
「這五個人....一定要查清楚。」
張鳴重重地點頭,隨後周興國再度說道:
「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把謝冬接回來。」
「否則....我們沒有辦法向他的愛人交代。」
提到謝冬的妻子,張鳴的眼神再次暗了下來。
「消息要告訴她嗎?」
周興國閉上眼睛,過了幾秒才說道:
「她有權知道。」
「但不是現在。」
「先安排醫生和她的家人在身邊。」
「等遺體運回、情況穩定以後,再由你親自告訴她。」
張鳴喉嚨輕輕動了一下。
「好。」
周興國離開以後。
張鳴立即開始安排燕京的工作。
越國戰爭已經爆發。
米國軍隊正在大規模南下。
國安部需要同時負責內部反諜、邊境安全以及對米國軍事部署的情報搜集。
即便他親自前往香市,燕京也不能出現混亂。
就在張鳴準備出發的時候,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進來。」
房門打開,於強快步走了進來,他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焦急與憤怒。
「局長,我剛剛聽說,謝冬出事了?」
張鳴不動聲色,現在他還是沒有懷疑到於強身上,但於強在五人名單上,已經讓他警惕了。
「犧牲了。」張鳴試著觀察於強的表情。
於強身體微微一震,右手迅速握成拳頭。
「怎麼會……」
「他去香市之前還找過我。」
「我當時就應該堅持我過去的。」
張鳴目光微動。
「他找過你?」
「對。」於強點頭:
「他說黑金案還有一些細節沒有核實,準備親自去香市看看。」
於強說得十分自然,語氣中甚至帶著幾分悔恨。
張鳴沒有從他臉上看出明顯問題,可現在的張鳴,已經高度警惕了。
「黑金案繼續由你負責。」
張鳴還是說道:
「我要親自去一趟香市。」
於強眼神輕輕閃爍,他原本想順勢答應,可「共工」兩個字,卻再次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謝冬臨死以前,為什麼要說這個名字?
共工究竟是誰?
對方是不是已經查到了維多利亞俱樂部?
又有沒有把消息送到張鳴手裡?
從頭到尾,於強都沒有把共工和張鳴聯想在一起,因為張鳴在抗戰時候的代號是零號,局裡所有人都知道。
想到這裡,於強抬起頭,臉上故意露出一絲猶豫:
「局長,還有一件事。」
「說。」
「我以前和謝冬在香市執行任務的時候,聽他提到過一個代號,可能是線人,也可能是特工。」
於強看著張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個人的代號,叫共工。」
「局長,你知道這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