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冬左肩猛地炸開一團血花,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向前踉蹌了兩步,手中的槍直接掉在地上。
謝冬立即轉過身。
圍牆另一側,兩名蒙著臉的男人已經從轉角走了出來。
其中一人手中握著手槍,槍口依舊對準謝冬。
另一人則站在稍後方,封死了他繼續逃跑的方向。
謝冬捂住肩膀,鮮血迅速從指縫中滲出。
他盯著兩人。
尤其是站在前面的那道身影。
即使對方蒙著臉,謝冬依舊認了出來。
身高。
體形。
握槍時右肩微微下沉的習慣。
還有那雙無論遇到任何情況,都始終保持警惕的眼睛。
於強。
果然是他。
謝冬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消失。
於強作為頂級特工,早已預判到,他遭遇刺殺以後,會選擇哪條路線離開,甚至提前等在了圍牆後方。
這就是藏在暗處的優勢。
於強不需要比他更快,也不需要一路跟在他身後。
他只要知道,一名優秀的特工在危險中會作出什麼選擇,然後提前站在終點等候。
於強從來沒有指望前面的兩個人殺死謝冬,他們真正的作用,是將謝冬逼進這條巷子。
這也是他為什麼要親自來香市的原因。
謝冬呼吸急促,看著地面的槍。
雙方距離太遠。
他的左肩中彈,動作已經受到影響。
而對方有兩個人,兩個方向都已經被槍口封死。
現在強行反擊,只會立刻被殺死。
「你們為什麼要殺我?」謝冬開口問道,臉上故意露出幾分疑惑。
與此同時,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四周,左側是一堵殘破的院牆,右邊堆放著幾個腐爛的木箱。
距離最近的巷口,大約有十幾米。
只要讓對方再靠近一些,他或許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站在前面的蒙面人盯著謝冬,忽然抬起另一隻手,緩緩扯下了臉上的黑布。
一張謝冬無比熟悉的面孔,出現在夜色之中。
「謝冬。」
於強聲音低沉:
「到了這個時候,還有繼續裝的必要嗎?」
謝冬看著他的臉,呼吸不由得停滯了一瞬。
儘管心中早有答案,可真正看到於強站在自己面前時,他依舊感到難以接受。
不用查了。
什麼都不用再查了。
於強能夠出現在這裡,已經說明了一切。
黑金間諜案的功臣。
潛伏在西南戰線多年的英雄。
那個曾經在燕京提醒他注意安全的老同志。
竟然真的是隱藏在國安部最深處的內鬼。
為什麼偏偏是他?
謝冬咬緊牙關。
「黑金案……也是你們故意送出來的?」
於強眼神微微一變。
沒有承認。
也沒有否認。
但那一瞬間的反應,已經給出了答案。
謝冬心中的憤怒幾乎再也無法壓制。
從一開始,就是米國為了將於強送到更高位置,而設計的一場表演。
謝冬緩慢調整站姿,右腳向後移動了半步,右側的木箱後方,有一條狹窄的排水溝。
只要能夠撲進去,便能避開正面的槍口。
他還有機會。
於強顯然也在觀察謝冬。
「你已經走不了了。」
「告訴我,是誰讓你調查維多利亞俱樂部的?」
謝冬沒有回答。
他的右腳又向後挪動了一點。
還差一步。
只要再有一步。
他就能藉助木箱遮擋視線。
「張鳴?」
於強繼續問道:
「還是其他人?」
謝冬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害怕了。」
於強的臉色驟然陰沉。
也就在這一刻,謝冬猛地向右側撲去。
可他剛剛移動,於強已經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從側面擊中謝冬的頸部。
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謝冬身體猛地一僵。
原本撲向木箱的動作,也徹底失去了力量。
他踉蹌著向前走出兩步,手裡剛剛撿起的槍再度掉在地上。
謝冬下意識抬起手,死死捂住脖頸上的傷口。
可鮮血依舊不斷從指縫中湧出。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視線也迅速變得模糊。
他終究是低估了於強的狠辣....
不過,這也是他的最後機會了。
於強快步走到謝冬面前,黑色槍口重新對準他的頭。
謝冬雙膝漸漸失去力量,最終癱倒在地。
他抬起頭,看著於強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嘴唇艱難地動了動。
「為……為什麼?」
於強握槍的手微微收緊。
「從我走出第一步開始,我就已經沒有選擇了。」
謝冬嘴角輕輕扯動,像是聽到了一個無比可笑的藉口。
「你不是……沒有選擇……」
「你只是……」
「每一次……都選擇了自己。」
於強的瞳孔輕輕收縮,說道:
「告訴我。」
「誰讓你去維多利亞俱樂部的?」
「燕京還有誰在查我?」
謝冬已經聽不清於強後面的話。
他的意識正在迅速消散。
他知道,自己沒有機會將真相送回去了。
張鳴不會知道。
深海也不會知道。
於強很可能還會繼續回到燕京。
繼續以黑金案功臣的身份,潛伏在所有人身邊。
不!
他還沒輸!
於強是一個多疑的人!
所以,他還能做最後一件事。
賭...
賭一下吧!
謝冬艱難地抬起頭,鮮血已經染紅了他的手掌和衣領。
「於強,你……不要高興得太早……」
於強身體微微前傾。
「什麼意思?」
謝冬看著他,眼中最後浮現出一絲笑意。
「共……共工……」
於強瞳孔驟然收縮。
「共工是誰?」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
「誰是共工?!」
謝冬嘴唇再次動了一下,卻已經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他的視線越來越暗,遠處破敗的院牆,逐漸消失。
於強的聲音,也仿佛離他越來越遠。
恍惚之間,謝冬看見了一扇熟悉的家門。
妻子站在門口。
一隻手輕輕放在尚未顯懷的小腹上,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
「孩子他爸。」
「快去快回。」
「我們等你回來。」
畫面輕輕晃動。
很快又變成了燕京那間昏暗的辦公室。
張鳴站在桌前,將一份情報交到他手中。
「謝冬,好好干,以後我這位置是你的。」
最後,他又看見了半島戰場。
漫天炮火之中。
林楓坐在一隻彈藥箱上,將一瓶酒遞到他面前。
「等回國以後。」
「我們再好好喝一場。」
謝冬眼中的光芒漸漸散去。
深海同志。
這一次……
我恐怕真的要食言了。
那頓酒...
我等不到你了。
謝冬緩緩閉上眼睛,捂住傷口的手,也終於失去了力量。
遠處,已經隱約傳來急促的警哨聲。
大街上的槍聲驚動了附近巡警。
留給於強的時間已經不多。
「共工……」
於強死死盯著謝冬,咆哮道:
「共工究竟是誰?」
沒有人回答。
謝冬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
於強站在原地,臉色不斷變化。
謝冬最後那個名字,像是一根刺,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裡。
他身後還有人。
燕京還有另一條調查線。
自己的身份,或許並沒有因為謝冬死亡而重新安全。
警哨聲越來越近,身旁的陳景明低聲提醒:
「必須走了。」
於強終於回過神,問道:「那個小販解決了沒?」
「已經殺了。」陳景明平靜地說道。
於強這才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謝冬,緩緩舉起手槍,黑色槍口對準了謝冬的額頭。
「謝冬,不要怪我,你不該去維多利亞!」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