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國南部。
戰局還在持續惡化。
短短半個月內，南越軍隊已經連續丟失三座重要城市。
北越主力不斷向南推進，大量地方武裝也開始響應。
米國送往南越的武器、車輛和彈藥，正以驚人的速度被消耗。
可無論黑宮投入多少物資，都無法掩蓋一個事實：
南越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
此刻在華盛頓，一場最高級別的會議，再次緊急召開。
艾森迪坐在最中央，軍部部長查爾斯、CIA局長馬丁，以及黑宮多名高級顧問全部到場。
桌面上放著一張越國地圖，代表南越控制區的顏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查爾斯指著地圖說道：
「按照目前的推進速度，如果合眾國繼續只提供武器和顧問，南越最多還能支撐三個月，甚至可能更短。」
會議室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黑宮不願意眼睜睜看著南越政權垮台，就只能親自下場。
馬丁緩緩開口：
「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軍隊，而是國會和民眾。」
半島戰爭結束以後，米國國內的反戰情緒始終沒有真正消失，大量年輕人死在遙遠的東方。
合眾國付出了巨額軍費，卻沒能得到一場體面的勝利。
直到現在，華盛頓街頭依舊偶爾會出現反戰遊行。
許多國會議員也明確表態，不會輕易批准另一場亞洲戰爭。
如果艾森迪直接宣布出兵越國，等待黑宮的，必然是一場巨大的政治風暴。
「所以。」
馬丁看著艾森迪。
「合眾國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能夠讓國會批准軍事行動，也能讓民眾相信，我們不是主動發動戰爭的理由。」
艾森迪沒有出聲，手指輕輕敲擊桌面，他詢問馬丁：「你有辦法？」
馬丁這個時候拿出一份情報，遞給艾森迪，說道：
「我們在北部灣附近活動的一艘驅逐艦，報告遭到北越魚雷艇襲擊。」
艾森迪抬起頭。
「什麼時候的事情？損失如何？」
「重要嗎？」馬丁說道。
會議室內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份電報上。
襲擊是否真的發生，已經不再是最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是，他們一直等待的理由，出現了。
馬丁率先說道：
「北越主動攻擊合眾國軍艦，這不是普通的海上摩擦，這是對合眾國的公開挑釁。」
艾森迪掃視全場，沒有人說話，他看著桌上的越國地圖。
許久以後，他終於做出決定。
「讓軍部整理完整報告。」
「黑宮將在今晚向國會和全國發表講話。」
「北越必須為襲擊合眾國軍艦付出代價。」
命令下達。
整個黑宮迅速運轉起來。
軍部開始調動艦隊和航空兵，CIA則負責補充北越襲擊米國軍艦的證據，新聞部門連夜準備國長講話。
幾個小時後，艾森迪出現在所有米國人的電視機和收音機中。
他的神情嚴肅，身後懸掛著合眾國國旗。
「就在不久以前。」
「北越魚雷艇在北部灣，對正在執行正常任務的合眾國軍艦發動了蓄意襲擊。」
「這是一次沒有任何理由的挑釁。」
「合眾國不會主動尋求戰爭。」
「但合眾國也絕不會在攻擊面前退縮。」
「為了保護我們的軍人，維護太平洋地區的和平與自由，合眾國將擴大對南越的軍事援助。」
「從今天開始，更多海軍、空軍以及地面部隊，將進入越國。」
「我們將與南越人民站在一起，擊退來自北方的侵略。」
講話結束，整個米國社會迅速分裂，轟動一片。
而米國宣布參戰的當天，燕京通過外交渠道、國際廣播以及駐外機構，同時向外界發布了一份聲明。
聲明的內容並不長。
夏國首先表示，越國問題應當由越國人民自行解決。
米國以一場存在嚴重疑點的海上事件為藉口，直接向越國派遣作戰部隊，是對地區和平的嚴重破壞。
隨後，聲明的語氣驟然變得強硬。
「為了維護夏國南部邊境安全。」
「夏國在此鄭重聲明。」
「以越國南北臨時軍事分界線為界。」
「任何米國地面部隊，不得越過分界線向北推進。」
「任何針對分界線以北地區的大規模軍事行動，都將被夏國視為對自身安全的直接威脅。」
「夏國不希望與任何國家發生戰爭。」
「但夏國也絕不會允許外來軍事力量，將戰爭推進至夏國南部邊境。」
「如米國無視警告，越過分界線。」
「由此產生的一切後果。」
「將由合眾國自行承擔。」
.......
香市。
維多利亞俱樂部附近。
「你確定？」
謝冬盯著面前的小販，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
調查了這麼久，他終於找到了第一條能夠證明，於強曾經出現在維多利亞俱樂部附近的線索。
小販重新看了一眼照片，猶豫著說道：
「臉不敢保證。」
「那個人戴著帽子，脖子上還圍著一塊布，把大半張臉遮住了。」
「不過身形很像，應該也是個大陸人。」
謝冬立刻問道：
「為什麼對他有印象？」
「他來我這裡買煙。」
小販指了指攤位。
「可眼睛根本沒看香菸，一直在觀察俱樂部周圍，最後沒買，我看到多看幾眼。」
謝冬的呼吸逐漸變得沉重，問道：
「哪一天？」
小販報出了一個日期。
謝冬的心臟猛地一縮。
正是史密斯進入維多利亞俱樂部的那一天。
「時間呢？」
「下午。」
小販努力回憶。
「那天下過雨，我剛剛收起遮雨棚沒多久，他就來了。」
謝冬又詢問了對方的身高、衣著、體形以及走路姿勢。
小販記住的東西不算多，卻幾乎全部能夠與於強對上。
謝冬站在原地，心中的某些東西，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國安部本應該是保護夏國的地下護城河。
可現在一隻藏得最深的老鼠，偏偏就在這道護城河之中。
而且還是黑金間諜案的負責人，是親手抓出大量米國間諜的功臣，也是一名被無數人視為反米英雄的老同志。
如果這個人真的是於強……
那麼黑金案從一開始，恐怕就是一場騙局。
謝冬忽然想通了許多事情。
那條黑金網絡太完整了。
資金流向清楚。
涉案人員一個接著一個暴露。
最關鍵的證據，也總能恰到好處地落到於強手中。
過去沒有人懷疑，因為誰都不會想到，一名米國間諜，竟然會親手摧毀米國在夏國建立的情報網絡。
可如果那條網絡，本來就是一枚棄子呢？
用一批外圍特工。
用數千萬資金。
換取於強徹底得到燕京信任。
從此以後，哪怕有人懷疑於強，也會有人第一時間替他辯解。
畢竟，誰會相信一個親手抓出米國間諜的人，自己也是米國間諜？
「他是為了得到進一步的信任……」
謝冬咬緊牙關，心中既有憤怒，也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無力。
這一招太狠了。
如果不是深海發現史密斯進入維多利亞俱樂部。
於強或許永遠不會暴露。
謝冬收回照片。
這條證詞無法直接給於強定罪，也無法證明於強真正進入過維多利亞俱樂部。
但已經足夠讓燕京將調查方向，徹底鎖定在於強身上。
只要開始重新核查於強過去的所有行動，一定還會發現更多問題。
一個長期為米國服務的人，不可能只與史密斯見過一次。
現在的線索，已經夠了。
不能再查下去了。
於強同樣是一名能力極強的特工，一旦意識到有人正在追查維多利亞俱樂部，他必然會有所行動。
謝冬必須儘快離開，把消息傳回燕京，讓張鳴提前提防於強。
謝冬給了小販幾張英鎊，隨後戴上帽子，轉身融入街道上的人群。
他沒有返回聯絡站，也沒有直接前往電台，而是沿著街道走出兩百多米，進入一家出售布料的商鋪。
幾分鐘後，他從商鋪後門離開，換上一件剛剛買來的深色外衣，沿著另一條街道向東走去。
謝冬沒有回頭，只是經過一家鐘錶店時，腳步稍微放慢。
櫥窗玻璃上，清楚映出了身後的街道。
一名戴著灰色帽子的男人，正站在不遠處看報紙。
報紙拿得很高，幾乎擋住了整張臉。
可謝冬記得很清楚，自己詢問小販的時候，這個人曾經從街道另一頭經過一次。
「被跟蹤了！」
謝冬神情沒有任何變化，繼續向前走去。
轉過街角以後，他突然加快速度，穿過一條狹窄巷子，擠入一座正在放映電影的戲院。
戲院內燈光昏暗。
坐滿了觀眾。
謝冬沿著最後一排向前移動。
在電影最熱鬧的時候，脫掉外套，摘下帽子，從另一側出口離開。
他以為自己已經甩掉了對方。
可剛剛走出兩條街。
一名賣報紙的少年忽然從前面跑來。
謝冬側身避讓。
就在雙方擦肩而過的瞬間，少年手中的報紙猛地散開，一點寒光從紙張下方刺出。
匕首！
謝冬早有警惕，身體幾乎本能地向後仰去，鋒利的刀刃擦著他的衣服划過。
少年一擊落空，手腕立刻翻轉，匕首再次刺向謝冬腹部。
動作迅速。
沒有任何遲疑。
這根本不是什麼賣報少年，而是一名受過訓練的殺手。
謝冬沒有退。
他猛地向前一步，左手扣住對方手腕，身體順勢撞入殺手懷中。
「咔！」
一聲脆響，殺手手腕被強行折斷。
整個過程，只用了不到兩秒，周圍的人終於反應過來。
「殺人了！」
「快跑！」
尖叫聲驟然響起，街道瞬間陷入混亂，行人驚恐地向四周逃散。
攤位被撞翻。
水果和貨物滾落一地。
謝冬沒有停留，他鬆開已經失去力量的殺手，藉助混亂的人群迅速向前移動。
可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名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逆著人流走來。
他的右手始終藏在衣服下面。
目光死死鎖定謝冬。
還有一個！
謝冬立即改變方向，撞開旁邊一輛裝滿木箱的推車。
木箱轟然倒地。
擋在兩人中間。
黑衣男人迅速掏出手槍。
可街道上到處都是驚慌逃竄的人。
他根本無法立刻開槍。
謝冬抓住機會，順著傾倒的推車撲了過去。
黑衣男人剛剛抬起槍口。
謝冬已經扣住他的手腕，將槍口強行推向天空。
「砰！」
槍聲響起。
街道上的混亂瞬間達到頂點。
黑衣男人用膝蓋撞向謝冬腹部。
謝冬側身避開，肘部重重砸在他的喉嚨上。
對方呼吸一滯，握槍的手也隨之鬆動。
謝冬奪過手槍，沒有任何猶豫，槍口直接抵在對方胸口。
「砰！」
男人身體猛地一震，向後倒在散落一地的木箱上。
兩名殺手。
全部解決。
可謝冬心中沒有絲毫輕鬆。
真正的殺局，絕不會如此簡單。
於強既然敢動手，就不會只準備兩個人。
而且剛才那名少年能夠準確找到自己的位置，證明外圍還有人始終盯著他。
謝冬握緊手槍，快速觀察四周。
警哨聲已經從遠處傳來，街道兩側全是混亂的人群。
他不能留在這裡。
一旦大英巡警趕到，無論他如何解釋，都會失去離開香市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情報還沒有送出去。
謝冬迅速沖入旁邊的巷子，他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附近完整的街道結構。
向東是碼頭。
那裡人員複雜，也有大量巡警。
向西是商業區。
路面開闊，很容易被車輛追上。
只有南側。
穿過兩條巷子，再翻過一堵圍牆，後面就是大片廢棄居民區。
房屋密集。
道路複雜。
只要進入那裡，他就能擺脫剩下的追兵。
這是最安全的路線，也是任何經驗豐富的情報人員，在此刻都會作出的選擇。
謝冬飛快穿過巷子，這是一個六米長的巷子，謝冬通過這裡花不了多少時間。
拐過最後一個街角後，一堵兩米多高的圍牆出現在前方。
謝冬助跑幾步，一腳踩在旁邊的木箱上，雙手抓住牆沿，身體迅速翻過圍牆，落地的一瞬間。
他終於稍微鬆了一口氣。
只要再穿過前面的舊宅區，他便有把握徹底甩掉所有人。
可就在這時，身後突然響起一聲槍響。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