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下,會議室中安靜了足足十幾秒。
不顧一切地發展。
過去的夏國沒有資格說這句話。
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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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鎖。
貧困。
還有隨時可能出現的外部威脅。
夏國一直都在被迫應對。
可現在林楓送回來的技術,正在一點點改變國家的工業基礎。
半島戰爭的勝利,也為夏國爭取到了難得的戰略威懾。
如果這個時候,再被拖入一場持續數年的大戰……
失去的便不僅僅是士兵和物資,還有可能是整個科技革命的機會。
張鳴緩緩開口:
「你的意思是,北越的生死,不如國內發展重要?」
「從國家利益上說,是。」李明遠沒有迴避:
「但這不代表我們應該完全放棄北越。」
「邊境安全當然重要,北越也不能輕易失敗。」
「只是支援必須有一個前提。」
「不能讓夏國再次成為戰爭的主要承擔者。」
李明遠聲音大了幾分:
「我們可以給武器。」
「可以給糧食、藥品、通信設備。」
「可以幫助他們訓練部隊,甚至可以提供情報。」
「但不能像半島戰爭那樣,讓夏國軍隊替他們完成整場戰爭。」
宋經國盯著他。
「如果北越自己守不住呢?」
「那就證明,他們不值得夏國拿幾十萬人的生命去救。」
李明遠回答得近乎冷酷,說道:
「我們可以幫助朋友。」
「但不能讓朋友把自己的生死,全部壓在夏國人身上。」
「更何況……」
李明遠遲疑了一下,似乎在衡量接下來的話究竟該不該說。
周興國看出了他的猶豫。
「說。」
「今天既然是考核,就不要只說我們喜歡聽的話。」
李明遠這才繼續說道:
「如今,米國與我們交惡。」
「蘇國也與我們交惡。」
「夏國在國際上的朋友,的確不多。」
「但朋友少,不代表每一個口頭上的朋友,都值得我們傾盡所有。」
他抬起頭。
「當年我們支援北朝,戰場上犧牲了那麼多人。」
「戰爭結束後,北朝最接近的國家,依舊是蘇國。」
宋經國沉默了。
這件事在場三人都清楚。
夏國的確幫助北朝避免了亡國,但國與國之間,並不會因為一場援助,就永遠改變利益選擇。
李明遠繼續說道:
「胡銘現在尊重夏國。」
「是因為北越需要我們。」
「可他同時也接受蘇國援助。」
「蘇國的工業、武器和國際影響力,都比現在的夏國更強。」
「你們覺得,胡銘心中究竟更相信夏國,還是更相信蘇國?」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周興國沒有回答。
張鳴也沒有回答。
因為這個問題,本就沒有一個讓人舒服的答案。
國與國之間。
終究還是利益。
今天北越需要夏國。
所以胡銘願意恭敬地向燕京匯報計劃。
可等北越真正統一,等它不再需要夏國幫助以後,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沒人能夠保證,李明遠看著三人沉默,心中反而有些不安。
他來這裡以前,已經做好了落選的準備。
可真正將這些話說出口後,他還是擔心自己表現得太過冷酷。
「我說這些……」
李明遠遲疑地問道:
「是不是不利於團結?」
話音剛落,周興國突然抬起雙手。
「啪!」
清脆的掌聲,在會議室內響起。
李明遠愣住,宋經國和張鳴也有些意外地看向周興國。
可很快張鳴便像是明白了什麼,也跟著鼓掌,最後連宋經國都緩緩抬起手。
「好。」
周興國看著李明遠,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欣賞。
「你說得沒錯。」
「如果只是尋常決策。」
「軍部知道該怎麼打,外交部門知道該怎麼談,經濟部門也知道該調多少物資。」
「國家不缺少能夠執行命令的人。」
「我們缺少的,是敢於告訴我們——」
「這場仗根本不該按照過去的方式打的人。」
李明遠下意識挺直了身體,周興國繼續說道:
「你有些話很冷酷,甚至讓人聽起來不舒服。」
「可國家戰略,本來就不能只考慮感情。」
「現在的夏國,需要的正是你這種人。」
「敢算利益。」
「敢算代價。」
「也敢在所有人都準備向前沖的時候,問一句值不值得。」
李明遠喉嚨微微發緊。
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的答案通過了。
周興國轉頭看向張鳴。
「張鳴,帶他去崑崙基地。」
李明遠微微一怔。
崑崙基地?
他從未聽說過這個地方。
張鳴卻沒有立即起身。
而是看了李明遠一眼,又看向周興國。
「那……」
他沒有將後面的話說出口。
但周興國明白他的意思。
崑崙基地內部存放著夏國目前最核心的一批技術與戰略資料。
這些東西都來自深海。
一旦李明遠進入那裡,就意味著他將第一次接觸夏國真正的底牌。
也會知道,為什麼周興國敢讓國家在戰爭面前,把發展放到如此重要的位置。
「他的背景調查不是已經完成了嗎?」
周興國問道。
「完成了,如果保密審查沒有問題,協議也已經簽署。」
周興國說道:
「那就可以告訴他。」
張鳴點了點頭。
「明白。」
李明遠心中充滿疑惑,卻沒有主動詢問。
從進入這間會議室開始,他就已經明白。
有些事情,該讓他知道的時候,自然會讓他知道。
不該知道的時候,多問一個字,都是錯誤。
「李同志。」
張鳴站起身。
「跟我走吧。」
李明遠也站了起來,向周興國和宋經國敬了一禮,隨後跟著張鳴離開會議室。
走廊內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十幾分鐘後,張鳴卻又重新回到了會議室。
周興國有些意外。
「這麼快?」
「我讓人先送李明遠去簽最後一份保密文件。」
張鳴關上門,臉上的神情已經與剛才完全不同。
「發生什麼了?」
宋經國問道。
張鳴從懷中取出一份剛剛收到的密報放到兩人面前。
「深海同志又來信息了。」
周興國目光一凝。
「越國?」
「是。」
張鳴點頭。
「而且……」
「這一次,深海同志的判斷,和李明遠剛剛說的很多東西,幾乎完全一致。」
周興國低下頭,目光落在密報的第一行。
那裡只有一句話。
——米國必然會擴大對南越的支援,甚至直接出兵。
而在第二行。
則是一句讓三個人同時沉默的提醒。
——北越可以幫助,但絕不能完全信任。
周興國吸氣。
張鳴說得沒錯,深海絕對是最適合的智庫人選,但夏國的建設,不能依靠於他,而是要夏國上下一起努力。
「還有...」張鳴看著周興國說道:「深海同志將會去新國,協助管理新國。」
「到時候新國會是米國最有可能的補給基地,所以深海同志想讓我們派一名同志過去接頭。」
「你打算派誰?」周興國問道。
「謝冬是最合適的,不過他之前在半島戰爭露過臉,不適合,加上他查內鬼的任務時間緊迫,所以我打算臨時調派之前替代謝冬的香市新站長李霖。」
「謝冬目前在香市,所以我打算讓他暫時接管一下香市的運輸線,這兩天我會派我的助理去接替管理。」
「好。」周興國點頭,這一次張鳴考慮得很周全,不過他還是憂慮地說道:「這內鬼還沒有線索嗎?」
「由於擔心中途泄密,所以這一次我們不是即時聯絡的。」張鳴說道:「所以謝冬現在調查到了哪一步,我也不知道。」
........
香市。
碼頭附近。
謝冬從一家雜貨鋪里走出來,抬頭看了一眼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這是他今天走訪的第七個地方。
沒有收穫。
準確來說。
不只是今天。
從開始調查於強以後,他已經先後去了數個碼頭、倉庫以及商人經常活動的區域。
這些地點,都曾經出現在於強帶回燕京的第二份間諜線索中。
按照於強當時的報告,那條被米國人控制的黑金網絡,曾經利用這些碼頭運送資金、物資和情報。
其中部分人員,也在附近活動過。
可謝冬真正來到香市以後,卻發現情況有些不對。
倉庫確實存在。
碼頭上的人員也能對得上。
甚至連那些被於強查出的黑金流向,都能找到相應痕跡。
可是……
沒有人見過於強。
沒有車夫載過他。
沒有旅店留下過他的登記。
也沒有任何碼頭人員能夠證明,於強曾經親自出現在這些地方。
這很不正常。
於強曾經長期潛伏在西南地區。隱藏身份、改變裝束、繞開監視,對他而言並不困難。
他來到香市以後,沒有留下明顯蹤跡,完全說得過去。
但一點痕跡都沒有,反而讓人生疑。
謝冬停下腳步,目光看向不遠處繁忙的碼頭。
一個讓他不願相信的念頭,逐漸浮現在腦海中。
「難道……」
「他根本沒有來過這些地方?」
謝冬的心臟猛地一沉。
如果於強沒有來過。
那麼第二份線索,是從哪裡得到的?
謝冬沒有繼續想下去。
現在還沒有直接證據,僅憑找不到行蹤,無法給一名高級情報人員定罪。
他壓下心中的疑慮,沿著街道繼續向前走去,繞過兩條巷子後。
謝冬進入了一家已經停業的舊茶樓,他沒有走正門。而是推開後院一扇不起眼的木門,沿著狹窄樓梯來到地下。
地下室盡頭,是一面看起來已經發霉的牆壁。
一名三十多歲的男人已經等在裡面。
看到謝冬進來,男人臉上露出笑容,主動伸出手。
「好久不見。」
「李霖同志。」謝冬握住他的手。
「看來最近過得不錯。」
男人正是李霖,現任香市聯絡站負責人。
這個位置,以前正是謝冬的。
後來半島戰爭爆發,謝冬被臨時抽調前往北方,李霖才接替了他的工作。
「比你在的時候輕鬆。」
李霖笑著說道:
「如今香市這邊,主要負責物資運輸和情報聯絡。」
「只要大英那群人不突然發瘋,日子還算過得去。」
謝冬也笑了笑,卻沒有提起自己正在調查於強的事情,而是問道:
「突然聯繫我,是不是燕京有新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