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打開公文包，從裡面取出一摞用普通商業文件封面偽裝起來的技術資料，將它推到葉秋櫻面前。
葉秋櫻有些疑惑，她先看了一眼林楓，隨後才翻開最上方的封面。
下一秒，她整個人愣在原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完整的中型遠洋貨輪總設計圖。
緊接著，是密密麻麻的船體參數。
艙室布局。
動力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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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爐與船用主機資料。
以及大量她無法完全看懂的工業數據。
葉秋櫻快速翻過幾頁，眼中的震驚越來越明顯。
「這是……」
她聲音都有些發緊。
「中型遠洋貨輪的完整技術。」
林楓說道：
「不只是船體圖紙，裡面還有動力系統、鋼材標準、焊接工藝、船廠設備配置和建造流程。」
葉秋櫻雙手捧著資料，一時間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如果是在大學時期。
她或許只會覺得，這是一艘船的圖紙。
最多比普通商船大一些。
可進入金融機構工作以後。
她才真正意識到，遠洋航運對於一個國家意味著什麼。
全球貿易看似由銀行、貨幣和合同維繫。
可真正將鋼鐵、石油、機械、糧食和商品運往世界各地的，是一艘艘遠洋船舶。
沒有自己的船隊，就算生產出再多商品，也必須看外國航運公司的臉色。
任何一個環節受到限制，都可能讓一個國家的貿易陷入停頓。
可一旦夏國擁有成熟的造船工業，能夠建造自己的貨輪。
建立自己的遠洋船隊，意義便遠不止是一艘船。
鋼鐵工業會獲得大量訂單，港口會不斷擴建，船舶保險、國際結算和遠洋貿易，也會隨之發展。
未來夏國的商品，將不再只通過邊境和近海，運往周邊幾個國家，而是有可能真正駛向世界。
葉秋櫻抬起頭，眼神中既有震撼，也有無法壓抑的喜悅說道：
「家裡一定也會跟我一樣震撼。。」
林楓笑了笑。
「別高興得太早，圖紙只是第一步。」
「國內目前的鋼材、動力設備和船廠水平，未必能夠立刻完整複製。」
「但有了方向，總比閉著眼睛摸索要好。」
葉秋櫻鄭重點頭。
「我會把這句話也帶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將技術資料重新裝回公文包，像是在保護一件隨時可能改變國家未來的寶物。
就在她準備合上公文包時，林楓卻再度說道：
「還有最後一件事。」
葉秋櫻動作一停。
「你說。」
「這次去新市。」
「我需要一個接頭人。」
葉秋櫻微微一怔，隨後立即明白了林楓的意思。
葉秋櫻不能和林楓一起前往。
她已經在華盛頓建立了新的身份和聯絡渠道。
貿然調動，只會增加暴露風險，所以燕京必須派出一張新面孔。
一個從未與林楓公開接觸過的人。
「有什麼要求？」葉秋櫻問道。
「熟悉航運或者港口。」
林楓說道：
「最好能夠以商人、工程人員或者航運職員的身份，長期留在新市。」
「懂英語。」
「反應要快。」
「但不需要參與過太多公開行動。」
「身份越乾淨越好。」
葉秋櫻將這些要求一一記下，最後林楓又問道：「間諜案查的怎麼樣了？」
「家裡還沒有消息....」葉秋櫻聽到這件事，也是一陣煩躁。
林楓倒是說道：「放心，我相信漁夫同志。」
「只要有線索，絕對逃不過他的眼睛！」
.......
第二天下午。
燕京。
一間沒有任何標識的小型會議室內，窗簾全部拉上。
桌面上，只擺著三份文件。
周興國坐在最中央，張鳴和宋經國分別坐在他的兩側。
國家智庫負責人最後一輪考核，並沒有想像中的隆重。
沒有專家。
沒有旁聽者。
也沒有任何部門代表。
只有他們三個人。
能夠進入這裡的候選人，身份、經歷和家庭背景，都已經經過了最嚴格的審查。
真正需要考察的，只剩下一件事。
他們有沒有資格站在國家的高度上思考問題。
三名候選人中。
前兩個人的答案，幾乎沒有太大區別。
北越必須支援。
唇亡齒寒。
一旦北越失敗，米國扶持的南越政權統一整個越國，米國的軍事力量就會直接逼近夏國南部。
所以，夏國不僅要提供武器和物資，必要的時候，還應該出兵，兩份方案都很完整。
如果放在幾年前，這或許已經是一份合格的答案，可現在卻不一定及格。
會議室的門再次打開，第三名候選人走了進來。
他叫李明遠。
三十七歲。
此前一直在國家經濟計劃部門工作，也參與過數次工業恢復方案的制定，履歷算不上耀眼。
他沒有上過戰場，沒有長期在海外工作，甚至從未擔任過真正意義上的高級領導職務。
但在此前幾輪考核中，他的答案，始終是最特別的一個。
李明遠走到桌前，神情雖然鎮定，手指卻還是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
他知道，眼前的三個人，任何一個問題，都可能決定自己接下來的人生。
「坐。」
周興國說道。
李明遠坐下，周興國沒有寒暄，直接拿起他的方案。
「你認為，北越可以支援，但不能按照半島戰爭的方式支援。」
「是。」
李明遠回答。
「如果米國正規軍進入越國呢？」
「依舊不能輕易複製半島戰爭。」李明遠說道：
「半島戰爭，我們是被逼到了家門口，沒有選擇。」
「但越國不同。」
「如果這一仗必須讓夏國付出幾十萬人的傷亡，讓全國工業建設再次停滯，讓剛剛恢復的經濟重新為戰爭服務……」
他停頓了一下，隨後說道：
「那我認為，不如不打。」
宋經國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李明遠卻沒有停下。
「哪怕讓北越自生自滅。」
「哪怕米國扶持的棋子，最終紮根在夏國南部，也比再複製一次半島戰爭要好。」
會議室內驟然安靜，宋經國的眼神已經變得嚴厲。
他是軍人。
也是最清楚南方邊境安全意味著什麼的人。
如果越國徹底被米國控制，米國的機場、情報站和軍事基地，都可能直接出現在夏國南部。
這絕不是一句「暫時忍讓」能夠解釋的事情。
周興國卻沒有發怒，他只是盯著李明遠，說道：
「你知道米國在夏國南部紮根，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李明遠回答。
「那你還敢說不如不打？」
李明遠沉默片刻，卻突然說道：
「周部長，前段時間，米國和蘇國先後成功發射了衛星。」
此話一出，周興國三人同時一怔。
宋經國更是皺緊了眉頭。
他們討論的是越國，李明遠卻突然提到了衛星，這明顯是答非所問。
宋經國正準備詢問他究竟是什麼意思。
周興國卻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他抬手攔住宋經國。
「你繼續說。」
李明遠深吸一口氣。
「人類歷史上，有過蒸汽革命，也有過石油和電力革命。」
「它們改變了生產方式，也改變了世界強國之間的排名。」
「過去幾百年，誰先掌握新的生產力，誰就能站在世界最前面。」
李明遠抬起頭。
「我認為，我們現在正站在第三次科技革命的風口上。」
張鳴眯起眼睛。
「何以見得？」
「衛星。」
李明遠回答得極快。
「衛星意味著人類開始真正進入太空。」
「今天只是把一顆衛星送上去。」
「未來就可能是通信、氣象、偵察，甚至有人進入太空。」
「飛彈的出現，則代表戰爭方式已經改變。」
「過去，兩個國家交戰，需要飛機、軍艦和軍隊跨越漫長距離。」
「可未來一枚飛彈，可能跨越幾百公里，甚至幾千公里，直接攻擊敵人的核心。」
「這些東西，都會在未來二十年、三十年裡，徹底改變一個國家的工業和軍事實力。」
會議室中，沒有人出聲。
李明遠說的許多東西，還只是推測。
但沒有人能夠否認，世界的確正在迅速變化。
「至於蘑菇彈。」
李明遠繼續說道：
「我認為，它的誕生不見得完全是一件壞事。」
宋經國終於忍不住了。
「那種武器能夠毀掉一座城市，怎麼可能不是壞事？」
「因為它太可怕了。」
李明遠說道：
「可怕到任何一個真正理智的大國，都不敢輕易對另一個擁有蘑菇彈的國家發動全面戰爭。」
「未來的小規模戰爭可能不會消失。」
「代理人戰爭甚至會越來越多。」
「但大國之間直接爆發全面戰爭的可能，反而會降低。」
「因為誰都承擔不起最後的結果。」
張鳴目光微微一凝。
「所以你認為，未來決定大國勝負的，不再只是戰場？」
「對。」
李明遠點頭。
「真正決定勝負的，可能是工業、科技、經濟、教育和人才。」
「誰能先完成新一輪科技革命。」
「誰就能擁有更先進的武器、更強大的工業，以及更高效的生產能力。」
「到那個時候，一個落後的國家，就算擁有再多士兵，也只能被動挨打。」
周興國身體微微前傾。
「所以呢？」
李明遠看著三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所以。」
「夏國接下來的主題，應該只有一個。」
「不顧一切地發展。」
「我們不能錯過這個黃金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