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宮。
一間不對外開放的會議室內，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艾森迪坐在長桌首位，他的左手邊是黑宮智庫負責人克羅斯，右側則坐著軍部部長查爾斯，以及負責太平洋事務的查理。
桌面上鋪著一張巨大的越國地圖，北方區域被紅色標記覆蓋，南方則插著一面面代表南越軍隊的藍色小旗。
房門打開，馬丁快步走入會議室，他是最後一個到的。
可在進入這裡以前，他顯然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臉上的表情格外凝重。
越國。
半島戰爭結束以後，又一個隨時可能將米國拖入泥潭的地方。
「坐吧。」
艾森迪看了他一眼，馬丁拉開椅子坐下。
克羅斯沒有寒暄，直接問道：
「南越的情況，到什麼程度了？」
第一個回答的是查理，他負責整個太平洋地區的事務，對越國局勢最為了解。
「很糟。」
查理將一份剛剛送到華盛頓的戰報推到桌面中央。
「北越在五天前發動了大規模進攻。」
「表面上，他們只是攻擊邊境地區的幾個軍事據點。」
「可從兵力調動來看，這絕不是普通的局部行動。」
「至少有數個主力師正在持續南下。」
他伸出手，在地圖上划過數條紅線。
「南越北部防線已經出現大面積潰退，三支部隊失去聯繫。」
「另外兩支部隊雖然還在後撤，但軍心已經散了。」
「按照目前的速度，如果沒有外部力量介入，南越北部的幾座重要城市，很可能在一個月內全部失守。」
軍部部長查爾斯臉色難看。
「我們不是給了他們大量武器嗎？」
查理搖頭。
「裝備沒有問題，問題是人。」
「北越軍隊擅長游擊和山地作戰。」
「士兵知道自己為什麼打仗，也願意承受傷亡，南越軍隊卻像一盤散沙。」
「長官忙著倒賣軍需品，士兵想著什麼時候逃跑。」
「有些陣地甚至沒有遭到真正攻擊，守軍聽見槍聲就開始後撤。」
查理停頓了一下。
「說句不好聽的，他們甚至還不如當初的南朝軍隊。」
此話一出，會議室內頓時安靜下來。
南朝軍隊有多麼糟糕，在場的人都十分清楚。
可即便如此，半島戰爭初期，南朝軍隊至少還勉強支撐過一段時間。
如今的南越，卻連這種表現都做不到。
艾森迪目光陰沉地看著地圖，越國和當初的半島一樣，被分成了南北兩個政權。
北越受到蘇國支持，南越則依靠米國。
這些年來，米國向南越投入的資金、物資和軍事資源並不少，只差沒有正式派出大規模地面部隊。
原本黑宮認為，只要維持住南北對峙，越國局勢就不會真正失控。
可現在，北越國長胡銘顯然已經不準備繼續等待。
他要的不是談判，而是徹底統一越國。
「克羅斯。」艾森迪抬起頭，問道：
「你怎麼看？」
克羅斯早有準備，他將面前的一份文件翻開，快速說道：
「半島局勢基本穩定以後，亞洲真正還存在巨大變數的地方，只剩下南亞和東南亞。」
「南印國背後有大英留下來的影響。」
「我們雖然可以滲透，卻很難在短時間內徹底控制它。」
「新國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港口、海峽和軍用機場，都能幫助我們進入東南亞。」
「但它的國土太小，人口和資源，也不足以支撐我們控制整個地區。」
克羅斯伸手點在越國地圖上。
「越國不一樣。」
「它擁有足夠的人口，擁有漫長的海岸線，北方又直接靠近夏國南部。」
「一旦北越統一整個越國，蘇國陣營在東南亞的影響力將會迅速擴大。」
「到那個時候，周邊其他國家都會重新考慮，究竟應該站在哪一邊。」
他抬頭看向艾森迪。
「這枚棋子不到最後時刻，不能丟。」
「道理誰都明白。」查爾斯揉了揉額頭：
「問題是南越那群蠢貨根本打不贏。」
「武器給了，顧問也派了，難道最後還要讓我們的士兵，替他們守住每一座城市？」
沒人立刻回答。
現在的世界，就像一盤橫跨全球的棋局。
米國多控制一個國家，蘇國就少一個落子的地方。
反過來也是一樣。
美洲擁有兩片大洋作為屏障。
看似安全。
可也正因為如此。
米國必須主動進入歐洲與亞洲。
否則等蘇國將歐亞大陸連成一片，米國即便擁有再強大的海軍，也會被困在大洋彼岸。
艾森迪又將目光轉向馬丁。
「馬丁，你怎麼看？」
馬丁心中微微一動。
他知道艾森迪問的不是一名CIA局長對戰爭勝負的判斷。
而是在問：
如果黑宮決定介入，CIA能夠做什麼？
「我們在南越已經建立了幾條情報線。」
馬丁迅速說道：
「從他們送回來的消息看，查理先生的判斷基本屬實。」
「北越這次不是試探。」
「他們已經開始徵調更多物資，也在擴充南下部隊。」
「胡銘的目標，就是統一越國。」
艾森迪冷聲說道：
「這背後少不了蘇國的支持。」
馬丁沒有反駁。
無論蘇國到底介入多深，黑宮都必須將這場攻勢解釋為蘇國擴張。
只有這樣，國會和米國民眾，才可能接受華盛頓繼續向越國投入更多資源。
自半島戰爭以後，蘇國在兩極對抗中表現得越發強勢。
很多國家都開始懷疑，米國是否還能夠保護自己的盟友。
如果南越再次倒下，這種懷疑只會迅速蔓延。
「我們不能再退了。」
艾森迪的聲音低沉。
「查理，通過現有渠道警告胡銘，讓北越立刻停止大規模南下。」
查理點頭。
「明白。」
艾森迪又看向查爾斯。
「軍部做好擴大軍事援助的準備。」
「海空力量可以先向附近區域集結。」
「但在沒有合適理由以前，不要輕易派遣大規模地面部隊。」
他說到這裡，目光重新落到馬丁身上。
「CIA需要提前準備。」
「如果胡銘不接受警告，我們需要一個足以說服國會和民眾的理由。」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黑宮還沒有正式決定參戰，但已經開始為參戰尋找台階。
艾森迪說道：
「我們不能讓北越統一整個國家，必要的時候，合眾國必須親自加入這場戰爭。」
此話一出，在場幾人神情都變得有些複雜。
亞洲。
又是亞洲。
半島戰爭留下的傷口，還沒有真正癒合。
如今越國的戰火，卻又開始逼近夏國邊境。
蘇國還好。
蘇國習慣在背後施壓、援助和擺出強硬姿態。
可夏國不一樣。
那個剛剛從半島戰場走下來的國家，已經用無數米國士兵的鮮血告訴了世界。
只要戰爭真正逼近它的邊境。
夏國人是真的會打！
……
燕京。
張鳴最近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南印戰爭結束沒有多久，香市又爆發了規模驚人的黑金間諜案。
國安部內部，甚至可能潛藏著一名身份極高的米國鼴鼠。
如今，越國又出了問題。
真正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胡銘想要統一越國。
這個人和黎日不同。
胡銘要圓滑得多。
無論夏國和蘇國之間發生什麼，他始終沒有切斷與燕京的聯繫。
北越軍隊發動進攻以前，胡銘甚至還專門派人向燕京說明自己的計劃。
匯報兵力。
解釋目標。
詢問夏國對米國可能介入的判斷。
他的態度十分恭敬。
可張鳴很清楚，這種恭敬的背後，同樣是利益。
胡銘希望得到夏國的武器、糧食、藥品和政治支持。
而燕京也不能完全失去北越。
因為南越一旦徹底壓倒北越，米國的勢力，就有可能直接推進到夏國南方邊境。
下午張鳴拿著最新情報，走進一間小型會議室。
裡面只有兩個人。
周興國。
以及軍部部長宋經國。
一張越國軍事地圖被鋪在桌面上。
紅藍兩色的箭頭，交錯分布在南北邊界附近。
宋經國盯著地圖，眉頭始終沒有舒展開。
軍人從來不怕戰爭。
可不怕，不代表希望戰爭到來。
夏國好不容易結束半島戰爭，國內工業和經濟剛剛走上正軌。
林楓送回來的大量技術，也才開始逐步轉化成工廠、設備和生產能力。
軍部目前最希望得到的，不是一場新的戰爭。
而是五年。
甚至十年的和平發展時間。
可北越又是國際上與夏國關係最為密切的國家之一。
如果徹底放棄，夏國在南方不僅會失去一個朋友，還可能多出一個直接受米國控制的鄰國。
「你說。」
周興國看向張鳴。
「我們應該怎麼應對？」
張鳴沒有立刻回答。
過去遇到這種問題，燕京首先考慮的一定是軍事。
要不要支援。
支援多少。
是否派遣顧問。
如果米國正規軍進入越國，夏國又要不要參戰。
但現在夏國的情況已經不同了。
林楓送回來的工業技術、金融情報和國際機會越來越多。
這些東西單獨看，每一樣都極其重要。
可如果沒有一個長期規劃，它們便只能解決眼前的某個問題。
正因如此，前段時間，周興國才讓張鳴在全國範圍內秘密尋找人才。
他們準備建立一個真正屬於夏國的國家智庫。
這個機構不負責具體執行，也不取代軍部、外交和經濟部門。
它只負責一件事，從國家長期利益出發，判斷夏國的每一步，究竟應該往哪裡走。
周興國他們當然擁有足夠的戰略目光，可隨著夏國獲得的技術和機會越來越多，他們需要一群更加專業的人，將這些資源真正串聯起來。
張鳴走到地圖前，看了很久，最終卻沒有直接回答周興國的問題：
「不如把越國問題，交給未來的智庫負責人。」
周興國微微一怔。
宋經國也抬起頭。
「交給他？」
張鳴點頭。
「不是讓一個還沒有正式任命的人，替國家決定是否參戰。」
「而是把這場危機，作為最後一道考題。」
「之前篩選出來的幾個人，都很聰明。」
「有人擅長經濟。」
「有人熟悉外交。」
「也有人對戰爭和國際關係有獨到判斷。」
「可紙面上的能力，終究只是紙面。」
會議室中安靜下來，周興國看著地圖，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點頭。
「有道理。」
「國家智庫的負責人，不應該只會告訴我們該不該打。」
「他要告訴我們，怎樣才能讓國家得到最多，同時付出最少。」
周興國抬起頭。
「目前還有幾個候選人？」
「三個。」張鳴回答。
「很好。」
周興國說道：
「把越國現有的資料，分別送給他們，不要告訴他們，我們傾向於哪一種答案。」
「給他們三天時間。」
宋經國看向周興國。
「如果三個人的答案都不滿意呢？」
周興國重新望向沙盤，語氣平靜：
「那就繼續找。」
「夏國可以沒有一個叫國家智庫的機構。」
「但不能把國家未來幾十年的方向，交給一個只會紙上談兵的人。」
張鳴點頭，隨後欲言又止。
「怎麼了？」宋經國問道。
「其實，在我心中，有一個人是非常適合當國家智庫負責人的。」張鳴說道。
「誰？為什麼不找他？」周興國和宋經國都急了。
「他現在不在夏國。」張鳴苦笑道。
周興國卻仿佛馬上找到了答案一般，說道：
「你是說...深海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