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紙黑字的合同上,明明白白的寫著股權變更協議,而受讓方的冒號後,則寫著楷體的鹿子萌。
燭光之下,司徒岸看著那搖曳在昏黃里的,自己的名字,一時想笑,一時又有些想哭。
他側過身抱住段妄,用一種前所未有的依戀姿態,低聲囁嚅。
「謝謝老公。」
段妄耳朵動了一下,不論以前還是現在,他對從司徒岸嘴裡說出來的「老公」,永遠都缺乏抵抗力。
「老婆,不用謝,咱們……」
幾乎是一瞬就情熱,段妄的手摸進了司徒岸的襯衣,暗示性的摩挲。
司徒岸趴在段妄肩上笑,心道能忍到現在,也算狗崽子有長進了。
「就是……」司徒岸突然道。
「嗯?」段妄抬眸:「怎麼了老婆?」
「就是可惜了這兩張列印紙,」司徒岸靠在段妄胸口,晃了晃手裡的文件:「我判決書上有一條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的懲罰,就算你把deor的股份割給我,我也……」
「沒有。」
「嗯?」司徒岸頓住:「什麼?」
「司徒岸有案底,但鹿子萌沒有。」
......
一個小時後,司徒宅臥室。
司徒岸坐在床邊,連著往京城打了七八通電話,反覆確認自己的身份信息。
段妄則乖乖坐在地上,懷裡抱著起夜的愛鹿,不動聲色的往司徒岸腳邊蹭。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司徒岸的最後一通電話打完了。
「你怎麼會認識最高檢的老司長?」司徒岸臉色鐵青的看著段妄:「你拿什麼跟人家換了我的白身?」
段妄看著司徒岸認真的臉色,知道老婆這是真的生氣了,立馬就停了擼狗的手。
「我,」段妄半跪起身子:「沒有老婆,我不認識什麼老司長,我就是,找了個熟人。」
「誰。」
「麥宇威,就是那個麥總的弟弟。」
「你幫他做了什麼?」
段妄咽了口唾沫:「他們家,情況挺複雜的,他是私生子,一直被養在國外,現在想回國創業,但他哥不讓,我就……」
「你就抓了他哥的把柄給他,是吧?」
段妄一愣,早也知道司徒岸料事如神,卻沒想到能這麼神。
「老婆你怎麼知道?」
「我他媽!」司徒岸後槽牙一緊,反手就抓起枕頭砸在了段妄身上:「你他媽!笨蛋!豬腦子!」
「我,哎喲,」段妄躲閃著,卻不敢跑:「疼啊老婆,我這樣做不行嗎?我想你有自己的事業,麥宇威又剛好能幫這個忙,你從前做那麼大的生意,現在縮在一個小商店裡,你叫我怎麼忍心?」
「你忍心個屁啊!你是腦殘嗎!」
司徒岸都快氣笑了。
「你明知道麥家的事複雜,你還找上門去?怎麼?天底下就你一個抓得到麥宇輝的把柄嗎?這兩人之間是沒熟人嗎?怎麼人家都不吭聲,偏讓你白撿了個人情呢?」
「我……」段妄呆住,竟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可能他們,用不到麥宇輝?」
話音落下,司徒岸明顯感覺自己的腦仁兒疼了一下。
「……」靜默的三十秒過去,司徒岸放棄了和段妄對視這件事,只扶著額頭:「你出去給我倒杯水。」
「我,老婆你別生氣,我……」
段妄還想再解釋點什麼,司徒岸卻擺手。
「你讓我冷靜一下,我今天真的不想抽你。」
「……哦。」
兩分鐘後,段妄端著水回來了。
他看著司徒岸的眼色,小心翼翼的坐去了司徒岸腳邊,又把司徒岸的腳放在自己腿上,怕他受涼。
司徒岸嘆了口氣,也真是被這隻一心愛他,全無雜念的笨狗打敗。
腳下傳來陣陣溫熱,司徒岸接過水喝了一口,情緒平復了大半。
「旺旺。」
「嗯,老婆。」
「我知道你做這件事的初衷是為了我好,我也很感動,但你真的……」司徒岸抿嘴:「你真的應該提前跟我商量一下,你冒然這樣做,真的太欠考慮了。」
時至此刻,段妄也沒覺察出自己做的這件事,到底哪裡有問題。
案底確確實實沒有了,司徒岸也確確實實成為了deor的擁有者,且目前來看,這一切完全沒有副作用。
所以,是哪裡出了問題?
「老婆,你能不能告訴我,我錯在哪兒了?」
「你沒有錯,你只是……」
司徒岸又嘆了口氣,到底是不忍。
他摸了摸段妄的小寸頭,打算從頭開始跟孩子分析這件事的利弊,語氣也儘量的溫柔。
「你覺得,就麥宇威想回國這件事,其中最大的阻力是誰?」
「他哥?」
「不是。」
「那……」
段妄怔了怔:「可是,麥宇威說他爸去年就在叫他回國了,還說什麼認祖歸宗。」
「那他回國了嗎?」
「……」
「麥宇輝不爭氣,當老子的看不下去,就拿小兒子當壓力閥使,他這頭一提小兒子,大兒子那頭不就害怕了嗎?害怕了不就開始瘋狂幹活了嗎?你當初為什麼會被搶生意?不就是因為麥宇輝開始擴大自家商業版圖了嗎?」
段妄眨著眼,完全沒想到一家人之間,居然還能有這種操作。
「不都是兒子嗎?為什麼麥新銘會拿小麥當壓力閥使?」
「因為麥新銘是個人,人心又都是偏著長的,」司徒岸神情篤定:「麥宇輝是他的第一個兒子,既是原配生的,又是身邊長大的,吃飯做事都是他手把手教的,麥宇威有什麼?一個私生子,二十多年都放國外養著,父子倆能見過幾面?能有多深的感情?」
「還有,你以為你抓的那些麥宇輝的把柄,人家當老子的不知道嗎?別說麥新銘了,哪怕是稍微跟麥宇輝親近點的秘書,難道不比你更清楚麥宇輝幹過多少爛事嗎?」
段妄沉默著,不再說話,司徒岸搖頭,又揉了一把他的耳朵。
「問題其實就在這裡,為什麼麥宇威不去策反麥宇輝身邊的秘書助理,讓他們跟著麥宇輝拍點見不得光的小視頻,再發給麥新銘,那不是更鐵證如山嗎?為什麼他就非要找你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
「……」段妄說不出話。
「因為麥宇威根本買不通麥宇輝身邊的人,因為那些人都是麥新銘給自己大兒子配的死士。」
「這些人腦子都很清楚,只要他們敢拿麥宇威一分錢,敢放出去一點對麥宇輝不利的消息,那他們背叛的就不是麥宇輝,而是麥新銘。」
「麥新銘是什麼人?九幾年的時候他還帶著原配在街上賣雞蛋糕呢,現在麥麥都快進五百強了,這種從底層爬上來的巨富,好惹的嗎?」
「你現在搜羅了麥宇輝干破事兒的證據,給了麥宇威,到時候兄弟倆真刀真槍的幹起來了,麥新銘再不愛小兒子,也不會拿他撒氣。」
「那現在你再想想,等到了那時候,麥新銘會恨誰?」
「你以為你只是和麥宇威互相幫了個忙,可你知道你這種遞刀子的行為,落在麥新銘眼裡叫什麼嗎?」
「叫你一個外人,包藏禍心,挑撥離間,害的他家宅不寧,兒子反目。」
「這種罪名,你擔當的起嗎?」
「麥新銘可不是他那傻逼兒子,手裡有兩個臭錢就到處嘚瑟。」
「他要是真想對付你,可不是搶你幾個單子就算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