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過去了半個小時，廁所里的司徒岸沒動靜，客廳里的朱莉卻回過了神。
她走進臥室，一把抓住站在衛生間門口搖尾巴的某隻：「車鑰匙給我。」
「嗯？」段妄茫然回頭：「要車鑰匙幹什麼？」
「給我呀！」
「哦哦。」
常言道，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但朱莉作為一個爹爹疼，媽媽愛，不哭都能有糖吃的孩子，有時的確是很以自我為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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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這個人，聰明就聰明在，她永遠都不會逃避問題。
她和司徒岸的性格，看似是一路，但其實完全不是一回事。
司徒岸是在「人性的底線」里長大的，而她，卻是在「人性的上限」里長大的。
她見過愛，得到過愛，也在這些愛里養成了足夠的配得感和安全感。
她遭遇情感問題時，才不會像司徒岸一樣躲起來，因為她始終有底氣，知道不論自己做錯了什麼事，只要好好道歉，就一定能得到原諒。
朱莉帶著段妄的車鑰匙離開了酒店，又在離開之前敲了敲衛生間的門。
「我飯票炸毛了，我回市里了。」
司徒岸咬著牙不吭聲，只在心裡大罵，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朱莉走後，司徒芷也被徐樂行帶出了陽台。
徐樂行原本沒抱希望能把司徒芷帶走的，他只狀似無意的提了提，自己明天還有一場比賽，有包廂票，就盯著司徒芷不說話了。
司徒芷聞言，一手撐著腦袋：「你是想我去？」
「我知道你不喜歡去人多的地方，」徐樂行小心的：「但包廂票是獨立的，一個人一個房間，房間裡有一扇大窗戶，又隔音又能看比賽，應該不會很吵。」
邀請這種事，臨時起意最不禮貌，但要是提前做好準備，又不強迫人家答應，就別有一番殷勤動人了。
司徒芷嘆了口氣，想說自己或許是有點怕吵，但也沒有難搞到這個份兒上。
「那就回去吧，省的你明天來接我了。」
時間回到此刻，司徒芷走到臥室里的衛生間門前，身後跟著偷笑的徐樂行。
她抬手敲敲門：「我要走了。」
「……」司徒岸的後槽牙又是一緊，忍不住壓低聲量：「都特麼背信棄義。」
外面的司徒芷沒有聽見合金門內的聲音，只看著站在門邊，眼眶紅紅的段妄，突然就，起了一絲憐憫之心。
或許是戀愛導致的激素水平上漲，又或許是人到了一定年齡，就會開始變得慈悲。
司徒芷復又敲了敲門，用一種溫柔到罕見的語氣說：「差不多得了，什麼歲數了還這麼矯情，你信不過自己還信不過小段嗎？小崽子為了你炸彈都往身上背，你是打了個超聲炮又不是打了個*，躲什麼勁呢？」
五分鐘後，司徒芷帶著自己的窩囊廢走了。
......
所有人都走了，陽台的玻璃門沒關，風過竹海的沙沙聲，倒灌進了空曠的房間。
不知為何，段妄忽然就不著急了。
他背靠著洗手間的門坐下，也不再催促司徒岸出來或說話。
「老婆，如果你想在裡面待著，那我就在這兒陪你待著，你想什麼時候出來，就什麼時候出來。」
門的另一邊，司徒岸還是比段妄講究些。
他嫌棄衛生間裡的大理石地面，鋪了地巾也不肯坐，就光腳站在門邊。
「老婆，」
段妄仰著頭，也不管司徒岸理不理他，只一味的跟司徒岸說話。
「我知道你不想跟我回北江，是不想面對我媽，以前我媽說，都是你勾搭的我，說你年紀大，還說你……」段妄哽咽的說不下去:「我知道這些話很傷害你，可我也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你道歉，你是一個很容易自責的人，我好怕我說多錯多，反而傷你更深。」
「可是老婆，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我已經長大了，我絕不會再允許任何人傷害你了。」
「我跟我媽說了，是我一直在纏著你，是我拿你的錢開了公司，才有了今天的人模狗樣，是我占盡了便宜，說什麼都不願意放你走，想一輩子霸占著你，再不叫你疼別人。」
「我還跟她說，如果你一開始就沒選我的話，現在的你，肯定就不會有這麼多的難堪，你是為了我，才選擇承受這些的。」
「這些話，我媽都聽進去了，我們也都溝通好了，她絕對不會再冒犯你了，我保證，我媽這個人雖然脾氣不是很好，但還是講道理的。」
「老婆，我想帶你回北江，是因為宋教授跟我說過，你小時候被領養過兩次，又被退養了兩次，我當時聽著，心裡就好像破了一個大洞，我好像突然就知道你愛面子的原因了。」
「老婆，你不願意讓別人知道你一點點的不好，就是怕自己會被嫌棄，對嗎？」
「可這次我想帶你回北江，就是想告訴你，這一次，你不是被領養，也不會被退養。」
「我們是一起回我們的家，我們會成為真正的家人，家人之間永遠不會拋棄彼此。」
「老婆，拜託你了，再為我勇敢一次，好嗎？也給我媽一個了解你的機會，好嗎？」
「咔噠。」
清脆的開鎖聲響起。
段妄身子一僵，立刻就想回頭，可司徒岸卻預判了他的預判。
「不許回頭。」
「……」段妄咽了口唾沫：「好，老婆，我不回頭。」
「我渴了。」司徒岸低著頭。
「那我去給你拿水。」
段妄噌的一下站起來，衝去臥室外拿了水，等再進來時，司徒岸已經縮在床上躺好了。
他臉上的面膜已經摘了，臉頰的紅腫也不像昨天那麼厲害，但還是有點嚇人。
段妄拿著水，想湊去床邊，但一看司徒岸迴避的體態，索性就繞去了床的另一邊。
他跪上床，膝行到司徒岸背後，扭開瓶蓋後，又把水遞過去。
司徒岸接過水瓶，背對著段妄喝了一口，又把水放去了床頭柜上，隨後，便嘆了口很輕的氣。
「嗯？」
「我說，你媽媽喜歡什麼，我總不能……空著手去見她吧，還有總和你視頻聊天的那個黃阿姨，她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