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他當然不是一點都不知道。
只是這些因緣，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林長空頓了頓，輕聲道：
「或許他們三個小傢伙的蛻變真與我有幾分干係吧。
不過，終歸是他們自己的造化。
蛋是你們留下的，血脈也是你們給的。
我不過是在恰當的時候，給了他們一點適當的東西罷了。」
林長空說得認真，並無半分攬功之意。
可偏偏這輕描淡寫話語，落進眾人耳里，卻比什麼都重。
「公子不必謙遜，應該就是這樣了。」
神龍大帝滿心激動欣喜道。
他說這話時，聲音已掩不住那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歡喜。
那張蒼古沉凝的面容上，竟罕見地浮起了一層紅光，仿佛一下子年輕了無數歲。
他抬頭望向雲中那還在追逐霞光的五爪金龍，目光熾熱激動無比。
這可是他們龍族至高無上的五爪金龍啊。
日後只要這孩子在，龍族便又將擁有無限可能，再度壯大。
因為五爪金龍孕育的後代，同樣可以誕生出擁有無限可能的龍族。
那是一種從源頭重新鋪開的希望。
九彩神凰亦是如此。
她是鳳凰一族從祖凰源頭上再次分衍出萬千鳳種的無上根基。
只要她在，鳳凰一族便可以再度重現太古輝煌。
九鳳大帝也是開心得幾乎不能自已。
她眼波盈盈，唇角揚起，素來清雅如仙的面容上，此刻儘是掩不住的欣喜與寬慰。
那是一個等待了萬古的人，終於看見族群命脈重新亮起時，才會有的喜悅之情。
九鳳大帝低聲呢喃，道：
「好，好……當真是蒼天有眼，我鳳凰一族，終究沒有斷絕前路。」
她說著，又朝林長空盈盈一拜。
那一拜沒有言語，卻比萬句謝辭更重。
九彩神凰也好，五爪金龍也罷，都是眼前這個年輕人，以不可測的造化，從命運盡頭替他們撈回來的。
神龍大帝見狀，亦是一撩帝袍，鄭重地朝林長空行了一個大禮。
兩位大帝齊聲道：
「公子大恩，龍族，鳳凰族，永世不忘。」
聲音落下，如龍吟鳳鳴交織，在藥園上空久久不散。
林長空卻沒有再順著他們的話往下說，只輕輕點了點頭，唇角噙著一抹溫潤而隨和的笑。
他抬眼望向雲中那三個還在追逐嬉戲的小傢伙，目光柔和，語氣里沒有半分居功，只有一片安然的欣慰，道：
「算了，不用去糾結這些了。
只需他們好好的，那便夠了。
能夠蛻變成如此厲害的血脈，我們也該為他們高興才是。」
他說這話時，聲音輕緩而平靜，不疾不徐，卻恰到好處地撫平了眾人心頭的震盪。
林長空面上的神情極淡，淡淡的歡喜從眼底漫到眉梢，沒有刻意，也沒有虛假，只讓人覺得溫暖又踏實。
「嗯！」
眾人聞言，都笑了起來，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不管怎樣，能夠孕育出如此厲害的金龍與神凰，大家心裡都是說不出的高興。
那種喜悅並不只屬於神龍大帝與九鳳大帝，也屬於這方小天地里的每一個人。
他們一路走來，早已將這藥園當成自己的家，將身邊之人當成了至親。
家裡添了這樣三個天資絕世的小傢伙，誰又能不歡喜呢？
洛清寒抿著嘴笑，眼波溫柔地追著天上那隻九彩神凰，小聲道：
「他們這樣小，就已經這般厲害，將來長大了，恐怕真要成為諸天裡最耀眼的存在了。」
沈清璃輕輕頷首，唇邊也銜著一絲淺笑。
塗山仙雅則掩著嘴，不知在與軒轅衍淨說些什麼，眉梢眼角儘是輕快。
便是素來清冷的洛神曦，也不自覺柔和了面色。
藥園深處，有仙靈族的小傢伙們躲在靈草後頭，偷偷望著天上那三頭神獸，眼中又是敬畏，又是歡喜。
「不僅是金龍和神凰兩個小傢伙蛻變了，那鯤鵬神獸似乎也蛻變了。」
這時，林清雪忽然輕聲開口，目光已從金龍彩鳳身上移開，落在了那頭在雲海中翻波逐浪的鯤鵬身上。
她微微仰起臉，那雙澄澈清透的眼眸里，倒映著天穹上如潮水般滾動的青黑神光，神色間慢慢浮起一抹思索與鄭重，道：
「這小鯤鵬的血脈氣息，絲毫不比五爪金龍和九彩神凰差。
只是鯤鵬神獸到底蛻變成了什麼存在呢？
這個，西皇母傳承中好像並沒有記載。」
她的聲音叮咚悅耳，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疑惑與好奇。
她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伸手拂過垂落肩頭的青絲，寬大的流雲袖在靈風裡輕輕揚起，襯得她整個人愈發從容淡遠。
「嗯，的確如此。」
神龍大帝捋著龍鬚，緩緩點頭。
他望著那頭小鯤鵬，眼中精光流轉，似在極力辨認那層青黑神光下潛藏的血脈本源。
可看了片刻，神龍大帝終是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少見的遲疑，道：
「即使我們對鯤鵬一族有所了解，也看不出這小傢伙的血脈氣息，到底是何等存在。」
他這話說得坦誠。
龍凰兩族與鯤鵬一族同屬太古神獸，雖往來不多，卻也並非全無認知。
可眼前這頭剛出生的小鯤鵬，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讓他們都覺陌生的蒼古與幽遠。
那氣息初看平靜如深海，再看卻像一片吞沒了無數紀元的大淵，連帝識探進去都如泥牛入海。
這般底蘊，已絕非尋常鯤鵬所能有。
「不錯，我也看不出這小傢伙的血脈品階。」
九鳳大帝接話，聲線輕柔，卻帶著同樣的審慎與驚嘆，道：
「不過，這小鯤鵬血脈也一定是一個非常強大，非常尊貴的存在。」
她一邊說，一邊輕抬素手，將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腕間鳳羽般的光紋一閃而沒。
她那張溫婉如畫的面容上，仍有未散的喜悅，只是眸中多了幾分對未知的敬意。
她是執掌涅槃之道的人，對血脈中的源頭二字遠比旁人更敏感。
那頭小鯤鵬身上，分明也有著一股與五爪金龍，九彩神凰相仿的古老氣息。
那種氣息不屬於任何她所熟悉的鯤鵬支脈，倒像是從那早已消失在時光起點的最初之海中，一點點浮上來的。
「嗯！」
眾人聞言，紛紛點了點頭。
他們雖仍不知這小鯤鵬究竟是何等來頭，卻都從兩位上古大帝的語氣里，聽出了那不可輕慢的分量。
於是再看那在雲海間翻騰的小小身影時，目光里便又多了幾分鄭重與好奇。
洛清寒忽然偏過頭，看向林長空。
她那雙清亮如星子的鳳眸里，映著林長空的側臉，也映著天穹上那層層翻湧的神光，帶著一絲好奇，開口問道：
「林大哥，你知道那小鯤鵬是什麼樣的嗎？」
眾人聞聲也都跟著望了過來。
是了，若說還有誰能在這等謎題前給出答案，那也唯有林長空了。
「嗯……」
林長空略微沉吟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從洛清寒嬌俏的臉龐上移開，重新落向那頭在雲中不斷化魚化鵬的小傢伙。
他眼底似有星河流轉，深處掠過幾許旁人無法察覺的微光。
只一眼，林長空便已穿透那層青黑色的混沌光暈，看清了其中奔涌的每一縷血脈真意。
片刻後，林長空才緩緩開口，道：
「他的血脈已經返祖，是屬於始祖鯤鵬級別的存在。」
林長空說得很慢，聲音平緩如常，卻每一個字都落得極重。
這些信息，都是從系統那裡得知的。
初看到時，他心中也是一陣意外，甚至比眾人還要多出幾分錯愕。
畢竟五爪金龍與九彩神凰已足夠駭人，哪成想這最後一個小傢伙，竟也不聲不響地站到了鯤鵬一族的源頭之上。
林長空也沒有想到，這頭被眾人習慣性排在金龍彩鳳之後的小鯤鵬，竟然蛻變成了始祖鯤鵬級別的血脈。
「什麼？血脈返祖？鯤鵬始祖？」
眾人幾乎同時驚呼出聲。
那聲音此起彼伏，有驚，有疑，更有掩飾不住的震動。
連一向最鎮定的沈清璃都微微張大了美目。
塗山仙雅更是一把掩住了唇，生怕自己失態。
便是神龍大帝與九鳳大帝，也都在這一刻變了臉色。
他們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向天穹中那頭剛剛新生，卻已經展翅便遮了半片天幕的小鯤鵬。
只見小鯤鵬時而化魚，青黑色的鱗片在雲海中若隱若現。
每一片都像由深淵最底部的玄冰與星辰鐵鑄成。
時而化鵬，雙翼展開，竟將大半彩雲都攏入翼下，翼緣處淡金色的道紋如雷霆般明滅流轉。
他不過才出生不久，可那一振翅，一擺尾，都帶著吞吐天地日月的氣勢，壓得整片雲海都跟著翻湧不止。
「這小傢伙竟然蛻變成了始祖鯤鵬級別的存在？這也太逆天了吧。」
眾人滿心震撼得無以復加，再也說不出話來。
始祖鯤鵬，那是只在最古老的太古傳說里才偶爾出現的字眼，是鯤鵬一族真正意義上的血脈源頭。
相傳天地初分，混沌未定時，第一頭鯤鵬便生於北方冥海，眼一睜，便見星海沉浮。
背一展，便橫跨九天十界。
其實力之強，連遠古大帝都要退避三舍。
而今，這樣一尊存在，竟以初生之姿出現在他們眼前。
這簡直是神話重現。
這三個小傢伙，真是太逆天了。
但眾人皆知曉，更逆天的卻是身邊的林長空。
若是沒有林長空，這小鯤鵬怕是不會蛻變成始祖級存在。
天穹上，那三個小小身影仍在雲中穿行。
金龍昂首，鱗爪生光。
彩鳳振翼，九色流輝。
鯤鵬展翅，吞風吐雷。
三色神光交織成一片，將整片藥園都映得亮如白晝。
他們偶爾湊到一處，彼此追逐，喉嚨里發出稚嫩而清亮的鳴嘯，震天動地。
眾人仰望著這一幕，眼中帶著喜悅，希冀，還有對三個小傢伙那不可知未來的無限遐想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