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顆巨蛋引發的異象，也在這時愈發驚人。
原本靜靜流淌的小天地靈氣，竟在真龍與仙凰兩株長生藥的上方，緩緩旋成了一個漏斗狀的靈氣漩渦。
那漩渦初時不過數尺，轉瞬便擴張至數丈，數十丈，到最後，幾乎覆蓋了小半片藥園。
漩渦之中，無數肉眼可見的靈氣絲線如銀蛇亂舞，瘋狂朝著三顆巨蛋涌去。
更遠處，小天地里本就濃郁得化不開的瑞氣與祥雲，也似感應到了什麼，紛紛朝此處匯聚。
那雲不是尋常白雲，而是由萬千靈光凝成的七彩祥雲，翻湧之間。
有金色，赤色，青色，紫色，各色光華交相輝映，將天穹染得像一塊被打翻的仙家染布。
雲層深處，更有道道仙光如瀑布般垂落下來。
一縷縷，一絲絲，全都像有生命一般，繞開枝葉，繞過眾人，只朝著那三顆巨蛋纏去。
那樣貌太過奇異，也太過莊重，倒不像是在孵化什麼蛋卵。
而是像三尊沉睡中的太古神胎，正同時從萬古長夢裡醒來。
細細去聽，雲海間還隱隱傳出極淡的龍吟，極輕的鳳鳴，以及某種幽深而悠遠的低鳴。
那聲音似從混沌里傳來，又似就在耳邊。
像有真龍在九天之上長吟，仙凰在虛空盡頭振翅，巨鯤在無垠星海中翻起滔天白浪。
一聲接著一聲，攪得人心都跟著顫。
神龍大帝與九鳳大帝並肩立在前頭，仰面望著這般景象。
兩人的眼中皆已泛起了掩不住的喜色。
他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真龍巨蛋，仙凰巨蛋，每一個，都是他們這一脈最後的心血，是萬古之前便已埋下的希望。
他們原以為，這些希望會隨著他們一同葬在了舊日那片被異域邪族碾碎的星海里。
哪能想到，竟還有今日。
竟還能看見這三顆蛋重新有了破殼的跡象。
神龍大帝那隻按在袖中的手，竟隱隱有些發顫。
他到底是活了無盡歲月的老龍，什麼風浪沒見過，什麼生離死別沒受過？
可此刻，他已經挪不開眼，也說不出話。
九鳳大帝更是將雙手輕輕交握在身前，唇邊那抹笑，淡得像要化在風裡。
林長空與洛清寒等人也都在一旁望著。
林長空的目光落在蛋殼上，一眼便似透過了那層層神光，看見了蛋中三個已經徹底成型的小生命。
那三個小傢伙的心臟，如神鼓般悶響，一下一下地跳著。
每一次跳動，都帶起一圈極強極純的生命漣漪。
真龍蛋中，有一條金色的小龍正緩緩盤著身子。
仙凰蛋中，一隻披著赤金羽翼的小鳳雛正輕輕顫著翅膀。
而那鯤鵬蛋里，則是一團青黑色的光，像一尾還沒有看清天地的魚，又像一頭收起翅膀的鵬。
三個小傢伙，都已有了自己的模樣。
林長空不禁彎了彎唇角。
這還真是三頭了不得的小傢伙。
「太好了，三個小傢伙，終於要出世了。」
神龍大帝終於開口，聲音里是從未有過的輕顫與欣慰。
九鳳大帝也點頭，柔聲道：
「是啊，這一刻，我們等得太久了，如今，總算要有個結果了。」
兩位大帝相視一眼，又不約而同地看向林長空。
那眼中的感激，已濃得快要溢出來。
他們都知道，若沒有這個年輕人，莫說是這三顆蛋能否保留下來。
便是他們這縷殘識，怕也早在舊日的劫火里散得乾乾淨淨了。
是林長空給了這三脈最後的活路，也給了他們這兩個老傢伙，一個重新看見後代的念想。
這份恩，他們記著，只要一息尚存，便不敢忘。
林長空倒不覺得什麼，只是看著那三顆蛋，低聲說：
「它們快出來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莫名讓人心安。
眾女紛紛點頭，林清雪早面帶微笑道：
「也不知這些小東西出來，會是什麼模樣。
真龍，仙凰，還有那頭鯤鵬，怕是一生下來，就比外頭那些修行千年的老怪還厲害。」
沈清璃輕輕點了點頭，接口道：
「上古神獸之胎，受天地靈機蘊養，又在長生藥旁孵化了這麼久。
若出生時沒有點驚天動地的動靜，那才稀奇。」
塗山仙雅也掩唇笑：
「妾身現在只盼著，這三個小傢伙出來後，可別把這藥園拆了才是。」
眾人聞言，都笑了。
連一向清冷的洛神曦，眼裡也多了幾分暖意。
此時，那三顆巨蛋上的光芒更盛了。
真龍巨蛋之上，金色龍紋已如活物般遊動起來，帶著一陣陣低沉而古老的龍吟。
仙凰巨蛋則被赤金色的神火重重裹住，火光里還夾著幾縷極淡的青色風痕，似有無數隻雛鳳正繞著蛋殼輕啼。
鯤鵬巨蛋最是奇特，蛋殼上的光澤由青轉黑，又由黑轉金。
光暈里竟似有浪濤聲與風雷聲交替滾過，有吞吐天地日月神光之氣勢。
三色光華在蛋殼外越繞越急，越轉越亮，將周圍照得如同白晝。
那原本還在緩緩旋轉的靈氣漩渦，此刻也如發了狂一般，打著旋兒朝蛋殼裡灌。
小天地中的本源造化之氣，更像是嗅到了腥味的游魚，從四面八方瘋涌而來。
如百川歸海，一股腦兒沒入三顆蛋中。
蛋殼上的神光，因此又明了幾分。
空氣中，一股浩瀚而古老的氣息愈發濃郁。
就好像有什麼極尊極貴的存在，正隔著最後一層蛋殼，朝這方天地呼出了第一口氣。
又過了許久。
「咔嚓！！！」
三聲清脆到極點的碎裂聲，幾乎同時響起。
那聲音不大，甚至有些像是玉玦輕輕磕在琉璃上，可它落在這片寂靜的小天地里，卻比驚雷還響。
眾人皆是一震，連呼吸都停了。
他們看見，真龍巨蛋、仙凰巨蛋與鯤鵬巨蛋的蛋殼上，各裂開了一道細長的紋路。
那紋路剛一出現，便從裡面噴薄出三股截然不同，卻同樣浩瀚到令人心悸的力量。
真龍巨蛋的裂口裡，湧出的是純金般的神光。
那光中似有一條龍影游過，仰頭便是一聲稚嫩卻威嚴的龍吟。
仙凰巨蛋的裂口裡，衝出的是赤金色的涅槃仙焰，焰中帶著幾點青色風芒，像有雛鳳在火光中展了展翅。
鯤鵬巨蛋的則是溢出一片青黑中泛著金光的蒼茫之氣，氣機翻湧間，竟似能聽見浪濤拍天，鵬翼橫空的風雷之聲。
三股神光同時撞上那本就絢爛的瑞彩祥雲。
頓時將整片天穹都攪成了一個旋轉不休的光之漩渦。
接著，蛋殼上的裂紋越來越多。
那些裂紋並非細密如蛛網，而是一塊一塊地剝落，像三座古老神祇正在脫去最後一層舊蛻。
蛋殼每每剝下一片，天地間的靈機便更濃一分，那三顆蛋中的氣息也便更盛一分。
眾人誰也沒有出聲。
便是小麼麼，小月兒這幾個平日裡最是吵鬧的，也都乖乖捂住了嘴，只拿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那三顆蛋。
空氣里隱隱餘下那悠長而古老的龍吟，鳳鳴與鯤鵬之聲，還有三顆蛋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有力的心跳。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三頭小獸，破開這最後一片天地之殼，真正降臨到這世上來。
這時，三顆神獸蛋中，像是有什麼東西忽然向上頂了一下。
那不是蛋殼自己在動，而是蛋里的小生命，正在輕輕撞向那最後一道束縛。
這一頂，三顆蛋同時朝上一突，蛋殼上的裂紋又深了幾分。
緊接著，這樣的鼓動越來越頻繁，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下生命鼓動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好像他們已經等不及要出來了。
蛋殼之內，隱隱有龍吟，鳳鳴，鯤鵬之嘯一聲接著一聲，愈發清亮，愈發有力，越發急不可耐。
終於，隨著「轟」的一聲輕響，三塊已布滿裂紋的蛋殼被同時沖開。
三道神聖而浩瀚的光柱自破口處沖天而起，直直沒入天穹上那翻湧不息的七彩祥雲之中。
那三道光柱一道為純金之色，一道為赤金之色，一道為青黑帶金之色。
三色光柱並排而升，像是三柄從太古插向今朝的神槍，要將這方天地都挑開一個窟窿。
光柱之中，無數符文如逆流的瀑布般向上飛騰，各色神光炸開，在雲海里盪起一圈又一圈璀璨的漣漪。
無數靈花自虛空中紛紛揚揚地灑下。
有半透明的龍形虛影，有展翅的鳳影，有翻江的鯤身，都繞著那三道光柱盤旋不定。
整片天穹，像被這三個小生命捅開了一個通往遠古神話的洞口。
而就在那三道光柱最盛之處，三道幼小的身影同時破殼而出。
它們沿著光柱，一衝而上，雖還帶著幾分剛出生的稚嫩。
可那份與生俱來的氣勢，已壓得四野靈機都朝它們跪了下去。
那是一條通體如黃金鑄就的五爪金龍，鱗片細密而明亮。
每一片都像是由最純粹的神金與烈陽熔煉而成。
一隻披著九色仙羽的鳳凰，雙翼展開時，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九色光華齊齊綻放，冉冉升起。
還有一頭初生的鯤鵬，形似大魚，卻生著可遮天穹的垂天之翼。
青黑色的羽翼上流動著一層極淡的金色道紋。
每一次振翅，都帶起一陣風雷激盪之聲。
它們同時仰起頭，朝著這天，朝著這地，發出了屬於它們此生的第一聲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