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蹙著眉，忽然像想到了什麼，輕輕拉了一下林長空的衣袖，低聲問道：
「可是兒子，三位大帝方才不是說，那些脫離諸天的強者，不是都不能再回諸天了嗎？
那這個正在靠近諸天的傢伙，豈不是也進不來？
既然進不來，他又能做什麼呢？
總不會只是路過吧？」
她這一問，眾女也都紛紛點頭。
洛清寒，沈清璃，瑤光天君等人的眼中，皆是露出了同樣的疑惑。
是啊，若這天關歸人當真無法踏入諸天。
那他即便到了萬域之外，也只能遠遠看著，做不了任何事。
那他還跑這一趟，又是為了什麼？
「按理來說，確實如此。」
神寂大帝捋了捋鬍鬚，神色間也帶著幾分費解：
「但凡從諸天脫離出去的強者，都會被諸天萬域的大道意志所排斥。
那種排斥是根植於真命和道果之中的，縱然是無上大帝，甚至傳說中的仙人，都極難強行闖入。
除非他從仙界那邊繞道下來，否則，單從混沌深淵一路折返，應當是無法進入諸天的。」
他說得並不絕對，但語氣已十分篤定。
神盡魔帝也在一旁重重點頭：
「不錯，真當諸天是想走就走，想回就回的地方麼？
那些傢伙出去了，那就是潑出去的水。
想再進來，天道是不會允許的。」
歸寂大帝雖未說話，卻也微微頷首，顯然認同這個說法。
林長空沒有立刻接話。
他仍仰望著天外，目光穿過層層虛空，落在那道越來越近的浩蕩氣息上。
過了幾息，林長空才緩緩道：
「這倒未必。」
林長空頓了頓，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道：
「說到底，這個諸天，終究還是天道的諸天。
那些人是被天道送出去的，只要天道願意，自然還能再放他們進來。
你們所說的排斥，對那等層次而言，未必真就無解。
眾人聞言，眸光皆是一凝。
是啊，這諸天萬域，大道在上，天道為尊。
外面的強者進不來，是因為諸天的規則不許。
可若這規則自己開了口子，那什麼排斥，什麼隔絕，便都不再是阻礙了。
至於天道會不會開這個口子，他們自然無從知曉。
可既然那人能一路從混沌深淵折返，說不定本就已經得到了允許。
想到此處，眾人臉上的神色都凝重了幾分。
若此人當真能回來，那他此行的目的，便更加耐人尋味了。
畢竟，一個本該永鎮天關的人，突然折返諸天，又豈會是什麼簡單的小事？
「唉，也不知道這傢伙回來做什麼。是福，還是禍？」
林清雪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難得地透出幾分憂色。
「現在還不清楚。」
林長空輕輕搖頭，目光仍舊望向天外，聲音卻淡了下來：
「不過，只要他不來惹我，凡事便都好說。
若他安安靜靜辦他自己的事，我們便當他不存在。
若他真把手伸到我們這裡來，那就算是帝關上的英雄，也只好請他哪裡來，回哪裡去了。」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就像是在說一件極其尋常的小事。
可落在眾人耳中，卻如一股暖流，讓人不安的心重新定了下來。
是啊，她們有林長空。
只要林長空在，再大的風浪，似乎也沒什麼可怕的。
眾女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都浮現出幾分安心的神色。
三帝卻是心頭劇震。
他們聽得出來，林長空是真的不懼。
哪怕來者可能是從混沌帝關折返的遠古大帝。
哪怕那人的修為比他們三個都要高出一大截。
林長空依然沒有半點懼怕之意，甚至還有幾分隨意的意思。
這得是何等底氣？
神寂大帝暗暗吸了口冷氣，只覺眼前這個年輕男子，比那遠在諸天之外的未知來客，還要讓人看不透。
主人究竟強到了什麼地步？
無上天帝？
還是傳說中只存在於經卷里的紅塵仙？
他不敢再想下去，因為每一種可能，都已超出了他所能觸及的極限。
神盡魔帝和歸寂大帝也都不敢再妄加揣度。
他們只覺得林長空的強大，遠比他們今日親眼所見的，還要恐怖得多。
「林大哥，你們說，會不會是混沌帝關那邊出了什麼事，所以他才回來報信，或者搬救兵什麼的？」
就在這時，洛清寒忽然小聲開口。
她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塊石子，落進了原本就波瀾四起的心湖。
眾人聞言，皆是微微一怔。
這個可能，在場眾人方才並非沒有想過，可誰也沒有真正說破。
此刻洛清寒這般提出來，倒讓整件事一下又添了幾分山雨欲來的味道。
「說得有理。」
林清雪第一個回過神來，輕輕點頭：
「若不是天關那邊有什麼變故，這些出去了便回不來的人，又怎會無緣無故折返？
說不定就是前線吃緊，或者需要什麼緊要之物，這才回來求援，甚至……是逃回來的。
若是求援還好，若是逃回來的，那問題才真的大了。」
眾人越聽越覺得有理，臉色都不由又凝重了幾分。
若混沌帝關真出了事，那便是天大的事，是足以掀翻整個諸天的大事。
那一道道曾經隔在諸天與域外之間的屏障。
若真出現裂痕，最先遭殃的，絕不會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界大能。
而是諸天裡這些仍在爭仙緣，逐大道的修士。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聚到了林長空身上。
他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仿佛天塌下來也壓不彎他的肩。
林長空沉默了一小會兒，才緩緩說道：
「不管是什麼事，現在擔心，也是無用。
若連混沌帝關都擋不住，你們以為這諸天裡，還有誰能擋得住？」
林長空看向眾人，目光從一張張凝重又信任的臉龐上掃過，聲音沉而有力，道：
「我們能做的，唯有在那可能到來的危機之前，儘可能提升實力，多做準備。
而不是在這裡自己嚇自己。
況且，回來的人，也未必就帶來了壞消息。
說不定，他只是回來辦些私事，又或者，是帶回來了一線轉機。
凡事未到眼前，多思無益。
等他到了，看他究竟想做什麼，再下判斷不遲。」
「嗯。」
眾女聞言，皆是點頭。
林長空說得沒錯。
說到底，還是她們自己不夠強。
若她們每一人都能有大帝級數，甚至更強的戰力，那什麼混沌帝關，什麼域外邪族，也都不必這般忌憚。
只有自身強了，才能真正不懼任何風雨。
這個道理，她們如今比任何時候都認得清。
三帝也若有所悟，不再多言。
他們只知道，從今日起，跟在這位主人身邊，要做的，恐怕比他們過去萬古歲月加起來的，還要多。
林長空負手立在仙島邊緣，正要說話，忽然又是「咦」了一聲。
那聲音極輕，輕得若非在場都是修為高深之人，只怕連聽都聽不真切。
可就是這一聲輕咦，卻讓在場眾人剛剛放下去的心，又猛地提了起來。
神寂大帝三人，也如臨大敵般繃緊了身軀，六隻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天外。
整個仙島上空，風都似乎停了一瞬，連仙靈長生藥樹上飄落的光雨，都像被定在了半空。
「怎麼了，兒子？又出什麼事了？難道那傢伙已經進入諸天萬域了？」
林清雪幾步來到林長空身側，語速極快，那張清艷絕倫的臉龐上已浮起了一絲不加掩飾的擔憂。
其餘眾女也都朝林長空靠攏過來，洛神曦，塗山仙雅，瑤光天君等人臉上皆是一片凝重。
若那等存在當真闖進諸天，以她們目前的實力，除了圍在林長空身邊，似乎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了。
林長空卻沒有她們那般緊張，目光仍舊平靜地望著諸天之外。
他的目光能穿過無盡混沌，看到那常人終其一生也見不到的景象。
林長空頓了頓，搖了搖頭，才輕聲道：
「不是，他還沒有進入諸天，他只是……停下來了。」
「停下來了？」
眾人聞言，都有些發怔。
那等人物，跨越萬古，從混沌帝關一路折返，眼看著就要抵達諸天，卻在最後關頭停下，這又是為什麼？
洛清寒小聲嘀咕道：
「難道他也知道，自己進不了諸天？」
此話一出，神寂大帝倒先點了點頭，接口道：
「應是如此，既已脫離諸天，再想回來，又談何容易？
他怕是在諸天之外，被那道無形的大道屏障給攔住了。」
他這說法，倒也合情合理。
眾人聽了，心頭那根繃緊的弦，這才稍稍鬆了一些。
若那人進不來，那諸天至少暫時還是安全的。
林長空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從天外收回來，眸中似有星辰流轉，又似有混沌翻湧。
片刻後，他忽地低聲說了一句：
「是感知到了嗎？」
那語氣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某個極遠極遠的存在說話。
「什麼？」
眾女驚訝疑惑不解出聲。
林清雪沒聽太清，出聲問道：
「兒子，你在說什麼？什麼感知到了？」
林長空這才收回目光，看了母親一眼，又掃過眾人，緩緩道：
「他應當是察覺到了什麼，或許不是察覺到我，只是察覺到了有人在窺視他。」
林長空說得輕描淡寫，可聽在眾人耳中，卻如炸雷一般。
能隔著無盡混沌感應到一個窺視者，這本身就已是逆天強大。
而那窺視之人，還是林長空。
「你的意思是，他發現你的存在了？」
林清雪臉上滿是震撼，聲音都下意識壓低了幾分。
林長空卻只是輕輕笑了笑，語氣中自信如舊：
「應該沒有，他或許只是察覺到了那麼一絲異樣。」
林長空這話說得極穩，既不輕敵，也不自傲，像是只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卻又充滿自信。
眾人聽他這麼一說，心中的驚濤才又平息了幾分。
可即便如此，眾女臉上仍帶著一抹未散的憂色。
一個能隱隱約約感知到林長空窺視的存在，已經足夠說明那等存在的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