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方大酋立刻領命而去。
一入城,就看到密密麻麻的降兵蹲在校場之上,人人垂頭喪氣惶恐不安,眼神里滿是忐忑。
這些降兵心裡都怕得要命。
自古以來,戰俘降卒,大多沒有好下場。
要麼被屠殺,要麼被充做苦力,受盡欺凌。
他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結局,人人人心惶惶,生怕小命不保。
方大酋站在校場高台,沒有半句廢話,用最直白的大白話喊話:
「所有人聽著!」
「你們皆是奉命守城,並非主動作亂禍國。」
「我家殿下寬厚仁德,既往不咎,不殺降卒不辱戰俘!」
「從今日起,你們全部歸入歸義軍後備隊,統一受訓統一吃糧統一領餉。」
「好好聽話認真受訓奮勇殺敵者,日後和歸義軍將士同功同賞。」
「敢私下串聯偷懶作亂者,軍法無情,格殺勿論。」
一番話落下,全場死寂片刻,隨即爆發出一片壓抑的喘息聲。
所有降兵臉上的惶恐瞬間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不殺我們?還管飯發軍餉?」
「還能進歸義軍立功?不是騙人的吧?」
「早知道太子殿下如此寬厚,當初就應該跟著太子殿下混,誰願意跟著趙奎送死。」
無數降兵低聲議論,原本渙散絕望的軍心,瞬間穩住了大半。
但人群角落,有十幾名神色陰鷙的士兵。
眼神依舊冰冷,低頭不語,暗藏殺機。
這些人,是趙奎暗中培養的死忠暗卒。
混雜在降兵之中。
這一點,方大酋看出來了,陳峰也早已預料到。
看似安穩的降兵整編,但也不是什麼好擺弄的事情。
這也是陳峰執意讓穩重嚴苛的方大酋全權負責的真正原因。
方大酋冷眼看著全場,厲聲喝道:
「全部起身,列隊站好。」
「從現在開始,沒有命令,不許說話不許亂動,更不許私下走動。」
「誰敢違規,直接軍棍伺候。」
雷霆手段一出,全場瞬間鴉雀無聲,兩萬降兵乖乖列隊聽從安排。
方大酋立刻安排手下骨幹,開始逐人登記信息。
搭建臨時營房,開啟全天候看管模式。
這邊降兵整編有條不紊推進,另一邊湯貞的物資清點也有了完整結果。
半個時辰後。
湯貞拿著厚厚的登記簿,快步趕回帥帳,向陳峰復命。
「殿下,全城物資清點完畢,帳目全部核對清楚。」
「北城糧倉存量充足,現存糙米粗糧還有精糧共計二十八萬餘石,足夠九萬大軍支撐三月有餘,還能富餘出來賑濟百姓。」
「府庫白銀一十三萬七千兩,綢緞布匹兩萬餘匹,各類軍械和甲冑不計其數,足夠武裝三萬兵力。」
「另外,城中馬廄還有戰馬一千兩百餘匹,糧草草料充足。」
一連串的數據報出來,帳內眾人都是眼前一亮。
這一戰收穫,遠超所有人的預期。
齊泰忍不住開口感慨:
「趙奎經營北城數年,果然囤積了海量物資,這下咱們大軍糧草軍械徹底不愁了。」
「原本咱們長途作戰,糧草一直是最大的隱患,現在拿下北城,直接解決了最大的後顧之憂。」
湯貞點點頭,隨即面色嚴肅,補充了一個關鍵消息:
「不過殿下,清點時發現一個異常情況。」
「趙奎府庫之中,沒有任何額外的密信,也沒有和朝中還有各地藩王往來的文書。」
「甚至連他日常調兵的卷宗,都被人提前銷毀,清理乾淨了。」
這話一出,陳峰眼神微微一凝。
正常來說,趙奎盤踞重鎮,府庫必然藏著大量往來密信密謀卷宗。
可如今乾乾淨淨,一絲痕跡都沒有。
絕不是巧合。
陳峰沉默兩秒,緩緩開口:
「不是沒有,是被人提前銷毀了。」
湯貞連忙追問:
「殿下,您的意思是,趙奎早知道會兵敗?提前清理了所有罪證?」
陳峰搖了搖頭,眼神深邃:
「趙奎心性高傲,自負狂妄。」
「他死守北城的最後一刻,還抱著翻盤的僥倖心理,根本不會提前清理這些東西。」
「能在城破混亂之際,精準銷毀所有密檔不留一絲痕跡,做事縝密至極,絕非趙奎所為。」
齊泰瞬間心頭一緊:
「那會是誰?難道趙奎身邊,還藏著更厲害的幕後之人?」
陳峰淡淡道:
「大概率是朝中暗線。」
「有人一直在暗中輔佐趙奎,替他打理所有私密謀劃。」
「城破大勢已去,此人知道留下密檔必遭牽連,所以第一時間銷毀所有證據,悄然脫身逃走了。」
這也就意味著。
趙奎只是擺在明面上的棋子,暗處還有隱藏勢力在操控著。
如今棋子被俘,幕後之人全身而退,繼續潛伏暗處,伺機而動。
所有人心裡瞬間一沉。
本以為拿下北城生擒趙奎,已經徹底斬斷了朝中的大動脈。
沒想到還有暗流潛伏,隱患未除。
湯貞咬牙道:
「屬下立刻帶人全城搜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人抓出來!」
陳峰抬手攔住:
「不必。」
「此人既能悄無聲息銷毀所有證據,必然早早就混在亂兵百姓之中逃離北城了。」
「現在搜查,為時已晚。」
他心裡很清楚,真正的大魚跑了。
留下的趙奎,頂多只是個台前傀儡。
幕後之人潛伏暗處,遲早會再次露頭。
「物資妥善封存分類。」
陳峰沉聲吩咐:
「糧草分出三成,專門用來安置城內老弱婦孺和貧苦百姓。」
「軍械全部入庫封存,統一調配,白銀入帳,用作軍餉和地方安撫開支。」
「是!」
湯貞鄭重領命。
解決完物資整編的事,陳峰立刻著手安排百姓安置。
北城經歷大戰,城牆破損、房屋倒塌不少。
城中百姓人心惶惶,青壯年男子也大多被趙奎強征參軍,要麼戰死要麼投降。
城裡剩下的,全是老弱婦孺,還有不少無家可歸的難民。
陳峰親自帶著齊泰和一隊親兵,巡走在北城街巷。
看著街邊倒塌的房屋,瑟瑟發抖的百姓。
小孩子驚恐的眼神、老人愁苦的面容,心裡沒有半分打贏勝仗的浮躁,只剩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