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像是棟寫字樓，裡面公司還挺多的，好幾家。」
顧依依把手機放回兜里。
大小姐還真幫他打聽了，哪怕他只是隨口一問。
陳白根本沒聽仔細，只是注視著女孩側臉，一動不動。
明明平常動不動就看他兩眼的，自從來到江邊，他撐著欄杆之後，大小姐幾乎就沒往他這看過。
大小姐雖然不會游泳，但是並不怕水。
至少前世，他倆還在第一次相遇的濱江那裡散過幾次步。有次他買水回來，大小姐就一個人乖乖坐在那，默默看著江面。
陳白覺得自己像是有點沒了力氣，心底莫名產生一個無比荒謬，卻又理所當然的猜測，但他不敢信，也不太敢想。
「依依姐。」他下意識開口。
「怎麼啦？」
「你怕水嗎？」
顧依依稍稍愣了下，轉過頭，才發現陳白直勾勾看著她的眼睛。
好在周圍昏暗，根本看不清彼此的眼神。
那些年逗陳白的時候也經常這樣故意和他對視，每次都是陳白先移開視線，這次，卻換成了她。
因為，的確怕。
剛重生那段日子，連洗臉都不太敢，因為會喘不過氣。
她不怕死。至少，除了和陳白朝夕相處的那幾年以外，沒怕過。
她怕想起，失去陳白的那段日子。
所有人都說，什麼事都會過去，傷口也總能癒合的。
可是它會留疤，會永遠留在那裡，告訴你這件事就是發生過，無論你敢不敢看。
顧依依沒再細想，只悄悄深呼吸兩下。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裝的夠隨意了。
區區一個笨木頭，幹嘛這麼細心……
「不怕呀，又不是小孩子了。」女孩朝他輕笑。
陳白安靜兩秒，似乎在想怎麼說，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真不像。」
「看不起誰呢？！」顧依依哼了一聲，走到他身邊，一隻手扶著欄杆，也朝對岸看。
牽著陳白的那隻手，就實在不敢用力了。
陳白卻握的很緊，顧依依能感覺到，他手在微微發顫，像是有些使不上力。
女孩沒說話，只是抬起眼，那些高樓大廈全都映在平靜的江面上，那麼清晰。
自從剛才看了第一眼，她就有些喘不過氣，視線卻從未動過。
不能被陳白髮現。
笨木頭會很難過的。
這件事，她在發現陳白也回來的那一瞬間，就已經想好了。
哪怕說出來就能找回原本應有的一切，哪怕一開始被這大混蛋刻意疏離，哪怕陳白再怎麼試探她……
如果可以……
她想瞞一輩子。
讓人心情安穩的江景，對女孩來說卻無比折磨，時間像被放的很緩很緩，回憶鋪天蓋地的湧來，又在她眼前一幕又一幕的閃過。
顧依依眼眶有些酸澀，下意識轉頭，又強忍著，將視線移了回來。
呼吸不知不覺間變得急促，一雙手忽然從她身後伸過來，輕輕遮住她的眼睛。
僅憑觸感她便知道，這是陳白的手。
女孩像是徹底沒了力氣，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
「依依姐。」
陳白嘴巴貼在她耳邊，聲音放得很輕。
「我就在這裡。」
「哪也不會去。」
顧依依咬了咬嘴唇，強忍著哭腔，小聲道：
「騙我是小狗……」
「騙你是小狗。」陳白頓了頓，「不過，你會騙我嗎？」
「我又沒騙過你……」
「真沒有嗎？」
「沒、有！」大小姐一字一頓。
陳白安靜兩秒，輕聲道：
「可是我想你了。」
「笨……我就在這裡呀。」
陳白緩緩呼了口氣，臉色不悲也不喜，一隻手依舊遮在女孩眼前，一隻手摟著女孩的腰，把她抱在懷裡。
臉埋進女孩頭髮。
兩人都沒再動過，也沒再說話，直到太陽升起。
漸漸地，陳白鬆開了手。
漸漸地，顧依依睜開了眼睛。
五顏六色的燈光全都熄滅，江面映著朝陽的光芒，明亮刺眼。
顧依依安靜看了一會兒，緩緩鬆了口氣。往後輕輕一躺，她依舊在陳白懷裡。哪怕一直盯著江面，好像，真的不怎麼怕了。
陳白說的沒錯。
他哪裡也沒去。
……
要去的地方離這邊不遠，兩個人乾脆從這邊走過去。
顧依依先一步走進藍天集團正門，腳步輕快，想起剛江邊除了他倆以外都沒人了，又柔聲道：
「剛才手挺老實嘛，陳小白。」
明明以前接吻的時候，這木頭的手按都按不住。
「原來可以不老實？！」陳白很驚訝，「我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嗎？」
嘭。
陳白被輕輕拍了一下，這下真老實了。
「你說他們是不是會認出你？」陳白揉了揉肩膀。
顧依依想了想，「前兩年肯定不會，現在好像不一定了喔。」
陳白點點頭，從包里拿出墨鏡，戴在大小姐臉上。
「雖然他們大概率也不會往外說，不過穩妥起見，能瞞還是瞞一下。」
大小姐乖乖把墨鏡戴好，一本正經的看著他。
「那我現在是什麼身份？」
陳白目光在女孩身上掃視片刻，不知道是不是大小姐出門太急，連高跟鞋都還沒換掉，羽絨服裡面就是禮裙，走起路來，裙擺在纖細美好的小腿旁輕輕搖曳。
他輕笑道：
「當我秘書吧。」
顧依依上前一步，拿指尖戳了戳他：
「笑得有點變態哦，陳小白。」
陳白擦了擦莫名從嘴角流出來的口水，「要叫陳總。」
大小姐朝他微笑。
「笑得有點變態哦，陳總。」
陳白默默咽了下口水。
「別笑了……顯得我們玩得好花。」顧依依小聲說。
明明就只是逢場作戲而已。
怎麼搞的跟調情一樣……
「有這種秘書，嘴角不揚到天上去可以確診面癱了。」
顧依依咬咬嘴唇，見周圍人多，選擇不接他這個話茬，「怎麼也沒人攔我們？」
「可能我氣質太好了吧，一看就是來談生意的。」陳白說。
話音剛落，一個女員工走過來，臉上帶著笑容，把兩人攔在那裡。
女人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了兩圈，像在思考什麼，又輕聲道：
「這位女士，請問您有預約嗎？」
陳白：？
顧依依：？
兩人不約而同的各自轉過頭，默默對視。
「稍等。」
陳白面不改色，隨口撂下一句，連忙把顧依依拽到一邊。
「她怎麼把我當秘書了？！這人是不是視力有問題啊？」
顧依依摘下墨鏡，咬著嘴唇別過臉，肩膀一顫一顫。
女孩什麼都沒說，陳白看看她這打扮，又看了看她精緻的面孔，又感覺她好像什麼都說了。
陳白不想說話，只輕聲道：「我澄清一下吧。」
「要是澄清了，不是更丟人嘛？」顧依依眼睛一眨一眨。
「那怎麼辦？」
顧依依把墨鏡重新戴上，脫下套在禮裙外面的羽絨服，塞進他懷裡。
「計劃有變，你來當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