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四十分鐘後，於玲玲把顧依依叫了起來。
「穿這身吧，這身好看。」於玲玲從身旁衣架上，拿起一身白色魚尾裙。
顧依依轉頭看過去，又沉默了會兒。
是挺好看的。
但就是因為太好看，她現在才不想穿。
「我現在這身挺好的呀，偶爾也要換換風格嘛。」
「隨你吧。收拾收拾，熱熱手，準備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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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喔。」
顧依依輕聲應下，又緩步走到於玲玲面前，雙手抱住她胳膊。
「媽~」
「直接說。」
「我最近是不是很努力？」
「我說了，直接說。」
顧依依咬了咬嘴唇，「咱們去蒼南，陪爺爺奶奶過年好不好？」
「你爸和你爺爺關係多差，你不知道？」
女孩咬著嘴唇，沒說話。
於玲玲繼續道：「我和你爸，還有你姑姑要去海邊跨年。」
「……」
於玲玲深深嘆了口氣，「又沒說要帶你。」
「真的？」女孩眼睛重新亮起來。
「看你這次表現怎麼樣。」
「你說的！」
顧依依踩上高跟鞋，徑直朝舞台小跑，在空曠的走廊里發出噠噠的聲響。
又忽然折返回來，摟住她手臂，踮起腳尖……
結果沒親。
「謝謝媽媽。」
女孩又小跑出去，高高的馬尾在身後晃蕩，活潑又輕快。
說實話，她總覺得自從去年開始，女兒的天賦就莫名又升了一截。
但還是想不到，今天可以彈的這麼好。
這次來訪各方都很重視，國內的龍頭，國外的企業，外交官……懂行的，不懂行的，全都安靜看著舞台中央，坐在聚光燈下的那個女孩。
女孩彈起琴來仿佛變了個人，神情專注，眸光平淡而自信，藝術品般的雙手在黑白琴鍵上快速舞動，表情卻那麼從容，像在發號施令的公主。
琴聲優美動聽，女孩看起來又聖潔高雅，不可觸碰，所有人各有在意的地方，全場鴉雀無聲。
於玲玲站在暗處，目光停在女孩身上，看得呆了一會兒。
女兒生來就有比她還要好的家境，比她還要漂亮，天賦也比她更好。
上天把一切都給她了。
為什麼……會在意那樣一個男生呢？
……
表演結束，又應付完亂七八糟的盤問，已經是晚上十點。
顧依依連禮裙都顧不上換，只是小跑到化妝室，把一堆東西收進包里，動作格外利索。
「你慢點，穿著高跟鞋呢。」顧景怡說。
「知道啦。」
於玲玲坐在一旁回著消息，抬眸看了女兒兩眼，沒說話。
顧依依剛把提包收拾好，化妝間的門便再次被人推開，小秘書雙手抱著一堆花束，臉都被遮的嚴嚴實實，一步步往裡挪。
「怎麼回事？」於玲玲問。
「我在回工作消息，走慢了一點，也不知道誰說了一句我好像是你秘書，然後我就被圍住了……」
小秘書喘著粗氣，把一堆花放到一旁，擦了擦汗道：
「依依，好多人想要你聯繫方式……」
顧依依雙手提著包，定定看著她，一本正經道：
「我對談戀愛沒什麼興趣。」
顧景怡默默把端起來的茶杯放下了。
還好沒喝，不然今天真的要嗆死在這裡。
「有個國外大使的兒子，看著還挺帥的……」小秘書繼續說。
「哎呀沒興趣沒興趣，我先走啦。」
「去哪？」顧景怡起身望向她背影，一眨眼的工夫，已經跑出去好遠了。
「趕飛機！」
女孩的聲音隨著高跟鞋踩地的噠噠聲，一齊從走廊盡頭傳來。
凌晨三點，機場裡格外安靜。
候機大廳里人不是很多，空了許多座位，旁邊的餐飲店也空空蕩蕩，不少人直接找了張桌子，躺在長凳上睡覺。
顧依依沒敢睡，她最近就沒怎麼睡覺，她怕鬧鐘沒把自己喊起來，又要多等幾個小時才能看到那塊木頭。
女孩趴在桌上，耷拉著眼皮，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滑來滑去。
屏幕上，是她和陳白的聊天界面。
她倒沒和陳白說話，畢竟，這木頭也是要睡覺的。
陳白：幹啥呢，大小姐？
女孩嚇一激靈，困意都散去不少，猛地坐直身子，四處看了看。
都在睡覺。
顧依依：怎麼這麼晚還沒睡？
陳白：一直睡不著，乾脆騷擾下你。
陳白：你怎麼還沒睡？
顧依依：我也失眠了。
陳白：好吧。
顧依依稍稍鬆了口氣，還好這木頭沒多問。
顧依依：那你在做什麼喔？
陳白：東西找不見了，在找東西。
女孩莫名想到，陳白大半夜在臥室里翻箱倒櫃的畫面。
怎麼感覺……有點不太聰明的樣子。
女孩不由笑了笑。
等明天，她就可以看看這木頭臥室里有什麼了。
到現在連陳白臥室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上輩子也沒機會看。
到時候她不僅要看，還要在那裡睡！
顧依依：有沒有想我？
陳白：你呢？
顧依依：你學壞了陳小白！我先問的！應該是你先回答我。
陳白：有。
女孩眼角彎了彎，下巴抵在桌子上，只拿右手的指尖，一下又一下的輕點屏幕：
「有多想？」
陳白：大小姐，幼兒園小朋友都不會問這種幼稚問題了。
顧依依：就幼稚！
陳白：恨不得馬上見到你那種想。
陳白：要是這寒假能見到你，我陳小白願意以後行俠仗義，積德行善，躺著都變帥，出門就撿錢。
顧依依：這裡不能許願，我也不是許願機，陳先生。
陳白：不好意思。
顧依依：不過第一個願望，我倒是可以幫你實現一下。
陳白：有沒有不叫姐姐也能實現願望的辦法？
顧依依：做夢吧你！
顧依依：但是只要你叫聲姐姐，後天或者大後天，沒準就能見到我了喔。
女孩越說越激動，不管怎麼樣，她都和陳白說最晚後天過去，然後今天天一亮，就出現在陳白家門口。
不知道這木頭會是什麼表情。
正高興著，手機忽然震動了下。
陳白：做夢吧你。
陳白：等下再聊。
「……大混蛋。」
顧依依發了幾條消息，這混蛋還真下線了。
女孩臉頰鼓了鼓，放下手機，稍稍打了個哈欠。
熬夜等飛機這事，她其實已經很熟了。
凌晨的滬城機場，她也已經很熟了。
往四周看看，恍惚間像是回到前世大學的時候，那時候也經常這樣，努力好久好久，騰出一次去找陳白的機會，然後出現在他面前，說自己那天剛好有空。約他去吃飯，約他出去玩……
把一次次的精心準備，裝飾成一次又一次的巧合和偶然。
女孩閉著眼，還是下意識彎了彎眼角。
好在，那是塊笨木頭……
顧依依重新趴在桌子上，看著手機鎖屏上的時間，盯了好一會兒，末尾那個「5」，才輕輕跳成「6」。
還記得以前很喜歡放假的。雖然不管上學放假都要每天練琴，但上學期間白天學習晚上練琴，腦袋會亂糟糟的。
放假了一練一整天，反而會好一點。
現在就不喜歡寒暑假了。
只希望，時間能過的快一點。
畢竟睡醒，就能看到最想見到的那個人。
明明以前每天起床就能看到，可現在，那些未來……已經是過去了。
女孩眼皮不經意間輕輕合上，逐漸沉入夢裡，機場播報的聲音也漸漸變得朦朧又模糊。
「前往蜀都的旅客請注意……」
陳白停下腳步，掏出手機，才發現不是大小姐的消息。
是邊牧……呸，是秦少的。
秦承耀：別他媽睡了，能不能趕緊回消息？
陳白：不好意思，忙著趕飛機，忘記回了。
秦承耀：老陳，你一定要努力啊！
陳白愣了下。
「你大晚上不睡覺，在這發什麼癲？」
秦承耀：昨天有個外貿會議你知道嗎？哥們剛好在場，這麼重要的場合，顧依依上去彈琴了！
秦承耀：重點不是這個，主要一堆人問她要聯繫方式！這個也不是重點，重點是有些人他媽的比我還有錢！你知道這什麼概念嗎？
秦承耀：哥們攔了好幾個，剩下的我不認識，實在攔不住了。
秦少一連串發了好多消息，看得出來，語氣很激動。
陳白想了想，還是很禮貌的回覆了一句：
「謝謝你啊，老秦。」
秦承耀：？
秦承耀：你這群情敵沒一個善茬。你怎麼就沒點危機感呢？
陳白恍惚了下，因為危機感這個詞，好像就沒在他心底出現過。
特別陌生。
哪怕前世，他幾乎一無所有的那幾年，也沒感受過這個東西。
那時候總在擔心大小姐不開心，擔心大小姐過得不好，卻從沒因為其他男生而焦慮過。
為什麼呢？
他抬起眼，剛好看到不遠處，大小姐趴在桌子上，睡相有些疲憊。
莫名的，心臟有點抽痛。
思量片刻，他還是回復道：
「可能因為。」
「她是顧依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