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忽然安靜下來。
林東握著方向盤的手，忽然有些無力。再借著後視鏡，看看自家閨女……好冷淡的樣子。
自家閨女從小就沒什麼表情，看起來冷淡也正常，反正首先排除是跟他關係不好。
副駕車門被輕輕打開，柳如意坐進來，又開始朝他笑：
「自取其辱呀，老公。」
「……」林東臉色更難看了。
柳如意表情得意。
哼。
女兒奴，對自己老婆都沒見你這麼上心。
陳白坐在后座，默默看著這一幕，心情複雜。
柳姨，能不刺激林叔了嗎？
他捨不得朝你撒氣，也捨不得朝秋秋撒氣……最後會針對誰，好難猜啊。
果不其然，他抬起頭看了眼後視鏡，恰好對上林叔的視線。
陳白頭一次，想笑又不太好意思笑。
「小白，等下還要再回杭城？」林東一邊說，一邊把車從停車位開出去。
「對，今天就回來。」
「什麼時候再回蒼南呢？」
「春節前肯定回去了。」
林東沉默兩秒，輕輕點頭。
年輕人嘛，正是拼搏的年紀。
忙點好。
忙點好啊。
把車開出大學城，路況立刻好了很多，開起來終於順暢不少，不像剛才那樣一頓一頓。林婉秋無力的靠著車窗，窗外的風迎面而來，不斷吹拂著女孩臉側的髮絲，終於像是又活過來了。
車裡只有林東和柳如意，時不時輕聲細語聊天的聲音。
她看了陳白一眼，見陳白雙手抱在身前，靠在另一邊車窗那裡打哈欠，不由抿了抿嘴。
這混蛋到現在都沒怎麼跟她說話。
在媽媽面前那麼放肆，在爸爸面前就老實了。
林婉秋想起這人剛才又在調戲她，重新轉頭看向窗外。
一隻手卻慢慢往左側靠了靠，手掌朝上，很隨意的，隨手放在兩人中間。
在車上有點無聊，也不想跟爸爸媽媽說話，陳白也不說話。
只好釣一會兒魚。
兩秒都沒到，有隻手便慢慢蓋了上來，揉了揉她掌心，又逐漸分開手指，試圖鑽進她指縫裡。
女孩依舊冷著臉，嘴角揚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突然就把手收了回去，放在自己腿上。
陳白錯愕的側頭，秋秋那雙讓人覺得疏離的眼睛稍稍垂著，一隻手托著側臉，一隻手垂放在腿上，靜靜看著窗外。
只有秋秋才有的氣質。
他看的恍惚了一下，隨手拍下來，就可以當壁紙的程度。
就是。
你剛才做的事情，是不是跟現在的樣子不太搭？
你知道自己好像有點壞嗎？
陳白越想越不服氣，他也轉頭看窗外，這人剛才故意逗他，在秋秋主動牽他手之前，反正他要忍住。
林婉秋默默看他一眼，神色無波無瀾。
陳白悄悄咬牙。
不就一路上不牽下手嗎，搞得像誰求之不得……
真的一下都不牽嗎？
今天天氣不錯，目光移向窗外，陽光灑在旁邊高樓大廈的窗戶上，不時映出耀眼的光。
陳白想了想，也一邊看著外面，一邊緩緩把右手放在兩人中間。
甚至沒等他思考秋秋到底會不會過來，女孩指尖就已經在他掌心上輕點了一下。
然後又開始動起來，這劃一下，那劃一下，比劃了半天。
一開始只覺得癢，所以陳白只覺得這人在使壞，等他意識到秋秋在寫字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最初沒注意，如今在去注意比劃，根本猜不出來。
陳白好奇的側頭。
「你在寫字？」
「……」
林婉秋冷冷的看著他，呼吸急促。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讓女孩發間那緋紅的耳垂，愈發顯眼。
陳白清清嗓子，小聲道：「再寫一次吧，我肯定能猜出來。」
林婉秋別過臉，不理他。
「秋秋，你天下第一好。」
「……」女孩輕嘆口氣，重新把手伸過來，指尖在他掌心上動來動去。
這次陳白格外專心，女孩很快寫好，他也猜出了林婉秋寫的是什麼：
「豬。」
陳白愣了下，等反應過來，想用力捏一下女孩手的時候，林婉秋已經把手收走了。
他深呼吸片刻，冷哼一聲，在心裡悄悄嘀咕：
「林叔總有不在的時候吧？」
正想著，手機忽然震動一下。
林婉秋：我爸不在，我也可以告狀的。
陳白看看這條消息，再轉頭看看林婉秋，一時語塞。
陳白：就會告狀。
如果放以前，初高中的時候，他會在這句話前面，加一句煩人精。
陳白莫名想起秋秋喝醉那晚，還帶著哭腔，說自己不是煩人精。
這個詞，他這輩子都不會在秋秋面前，再提哪怕一次了。
陳白緩緩呼了口氣，指尖輕點屏幕，繼續問自己剛才就想問的問題。
「你剛才寫的不是這個吧？」
林婉秋：是。
陳白：不可能。
陳白：你騙我。
林婉秋：不信算了。
陳白沉吟片刻，繼續打字：
「不就是想求我跟你在一起嗎？我同意了。」
林婉秋：？
林婉秋：沒有這麼多字。
陳白：沒必要不好意思，我又不跟別人說。
林婉秋：我沒說這個。
陳白：那你說的什麼？
陳白終究還是沒忍住，靠著車窗一直壞笑，餘光卻忽然看到，林婉秋緩緩放下手機。
「……」
不對。
沒給他道歉和求饒的機會，林婉秋已經手撐著后座湊過來，另一隻手湊到他腰間，輕輕擰了一圈。
「柳姨！她掐我！」陳白連忙喊。
柳如意本來正透過後視鏡偷看，越看越忍不住笑，聽到這話忽然愣了一下。
她只是個場外觀眾，這小混蛋找她幹嘛？
這情況，她幫誰都不好……
她沉思片刻，忽然靈機一動，輕聲道：
「打是親，罵是愛嘛。」
林婉秋動作頓住，冷冷看他一眼，果然重新坐回去了。
兩秒後。
陳白手機又震動了下。
林婉秋：就會告狀。
陳白：就告就告。
林婉秋面無表情的看著屏幕，「爸。」
「怎麼了？」林東受寵若驚。
「陳白他……」
陳白連忙發了個消息：秋秋姐姐。
林婉秋神色不變，淡淡道：「沒什麼。」
「秋秋？」林東問。
「沒什麼。」
林東也面無表情，但還是目視前方，伸出一隻手，揉了揉額頭。
你說完啊！
這混蛋到底幹啥了！
幹啥了！
陳白默默看著林婉秋，女孩果然轉頭看過來，手機屏幕正對著他。
屏幕上是兩人的聊天界面，那句秋秋姐姐格外顯眼。
林婉秋當著他面，面無表情的，輕輕按下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