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裡沒有開燈,開門後,入目黑漆漆一片,借著從樓道灑進玄關的微光,才能看清鞋櫃在哪。
兩人先後走進玄關,陳白躡手躡腳的把門帶上,儘可能不發出任何聲音。
認識瑤瑤也好久了。
憑他對這個小丫頭的了解,瑤瑤可能睡著了,但是瑤瑤睡著了,又不太可能。
但是這不重要,小點聲說話就好了。
「你快去洗澡。」陳白說。
江星瀾垂著眼伸手,幫他把圍巾摘下來,柔聲道:
「先吃飯吧?我去給你熱一下……算了,我重新做。」
有那麼一瞬間,陳白總感覺這一幕看起來,不像是他學姐,反而有點像……
陳白不自覺吞了口唾沫,連忙晃晃腦袋。
「怎麼了嗎?」學姐抬起冷艷的眸子,看著他的眼睛。
一對視,陳白更心虛了。
這他怎麼回?說我剛才腦袋裡,下意識占了你便宜?
「我不餓。」陳白清清嗓子,「趕緊洗澡吧,別感冒了。」
「剛才還說,你今天沒吃飯。」江星瀾依舊定定看著他。
陳白髮現跟學姐待久了,他都有點不會撒謊了,有什麼說什麼。剛才幹嘛說實話呢?
「淋了那麼久的雪,不洗澡真會感冒的。」
江星瀾拽拉鏈的手頓了下,想起自己上次發燒時的經歷,莫名的,有點心動。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
相處這麼久,女孩多少也清楚,該怎麼樣才能讓陳白聽話一點。
她緩步上前,摸了摸陳白的頭,聲音和眼神同樣溫柔:
「乖一點,等下給你點獎勵,好不好?」
陳白:「……」
哄小孩呢?!
瑤瑤多大?我多大?
我是吃這一套的人……
算了,我是。
能忍住不吃這一套的,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陳白想了想,「這樣吧,咱倆都退一步,你洗澡洗快點,然後我去吃點瑤瑤的零食。」
江星瀾思量片刻,輕輕點了點下巴,繼續脫起外套。
學姐緩緩把羽絨服脫下來,裡面是一件灰色的針織衫,一根根豎直的線條,勾勒著女孩凹凸有致的曲線。
學姐外套下面是真喜歡搭這種衣服。
也是真的顯身材。
過了一會兒,浴室里亮起暖色的光,漸漸響起水聲。
陳白還記得,當初剛和學姐認識的時候,學姐當著他面都不好意思去洗澡的。
他站在客廳,慢慢環顧四周。
茶几上還放著瑤瑤的毛筆和字帖,小丫頭都開始寫出師表了。沙發上放著大小姐之前送瑤瑤的玩偶,陽台上還晾著學姐和瑤瑤的衣服,在夜色中只能看出朦朧的輪廓。
一切都和之前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他忽然有一種奇怪的安心感,像是生活突然慢了下來,什麼都不需要考慮,只覺得平靜。
瑤瑤零食還挺多的。
也許女孩子生來就是喜歡收集東西,大小姐總是喜歡收集玩偶,還有各種亮閃閃的東西。瑤瑤好像有點喜歡囤零食。
陳白不聲不響的把好大一個塑膠袋提到茶几上,隨手翻了翻,拿幾個順眼的來吃。
旺旺雪餅,還有旺旺仙貝。
好多年沒吃過了,現在重新嘗嘗,還感覺怪好吃的。
已經晚上十一點多,哪怕是老小區也一點聲音沒有,陳白坐在沙發上,能清楚聽見浴室里,花灑的聲音。
大腦像是有自己的想法,注意力總是不知不覺間,跑到奇奇怪怪的地方。
陳白晃晃腦袋,只好拿出手機,批閱一下奏摺。
期末考試的成績要等幾天才發,班級群里都在聊放假去哪玩之類的話題,宿舍群在聊回家的方式。
陳白覺得這是好事,雖然不知道大小姐到底要怎麼制裁他,但他真的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翻著翻著,餘光瞥見一隻邊牧,他愣了下,忽然感覺哪裡不對,連忙翻回去。
秦少頭像換了,仔細看的話,是只邊牧在舔鏡頭。
陳白:?
秦少回的很快:
「?」
陳白:突然發什麼癲?怎麼換了個這種頭像?
秦承耀:你能不能先看看你頭像?還好意思說我?
陳白看著自己頭像上的這隻小豬,一時無法反駁。
陳白:林婉秋偷偷給我換的。
秦承耀:不需要說這麼仔細,謝謝你。
陳白:一學期下來,秦少防禦力漲的有點高了啊。心委對你很滿意。
秦承耀:誰跟你這個出生待久了,都會變成這樣的。
秦承耀:這頭像不可愛嗎?小雅說她很喜歡。我跟她說我家邊牧會幫忙關燈,現在還會做十位數以內的加減法,她死活不信,回去就拍給她看!
陳白咂了咂嘴。
居然會有人覺得,自己的競爭對手可愛。
陳白:沒賭些什麼嗎?邊牧真的能關燈的話,開學繼續陪你出來看電影之類的。
秦承耀:臥槽!
秦少忽然就不理他了。
陳白正準備暗滅屏幕,手機忽然又震動一下。
李祈峰:明天有個大客戶,怎麼說,你去談還是我去談?
陳白:你不是要跟秦少爬山?
李祈峰:你不是要送林婉秋回家嗎?
陳白:其實還想送顧依依,具體就看她媽會不會在滬城接機了。
李祈峰:真忙啊你。
李祈峰:那明天哥們去吧,有啥情況我偷偷發消息問你。
陳白:謝謝李總。
李祈峰:然後忙完了,咱倆剛好一起回家。
陳白:哥們應該不跟你回。
李祈峰:?
陳白:送完林婉秋,我還要陪學姐回一趟老家,然後問問學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過年。
準確來說也不是問,他真的不想讓學姐跟瑤瑤,兩個人孤苦伶仃的待在這過年。
哪怕之前學姐都是這樣過來的,但是現在不行。
李祈峰也不說話了。
陳白癱坐在沙發上,抬頭看天花板,默默開始思考,到時候要怎麼跟沈總解釋。
到時候大小姐也在,學姐也在,還有秋秋……
好在沈總是個喜歡熱鬧的人。
陳白在心裡安慰自己,下意識瞥了眼亮著暖燈的浴室,愣愣地看眼時間。
他都四處閒聊半天了,學姐怎麼還沒洗好?
陳白連忙起身,走到浴室門口。
「學姐?你暈過去了?」他問。
浴室里傳出女孩有些驚慌的聲音:「別開門……」
「我像那種人嗎?」陳白扯了扯嘴角,「怎麼洗這麼久?」
「我睡衣忘拿了。那個衣服,也沒拿……」
學姐聲音越說越小,陳白總感覺自己已經能想像到學姐此刻又蹲在一旁,像往常那樣抱緊雙腿的樣子。
他不敢再仔細想,連忙道:「那你怎麼不早點跟我說?洗澡洗久了真有可能會暈的。」
「我不好意思說……」女孩聲音頓了頓,小聲道:「一直在做心理準備。」
陳白被這話逗得笑了一下,「我去幫你拿?」
「……」學姐沒說話。
哦對,學姐好像連內衣都沒拿來著。
當他沒說。
學姐不會以為他是變態吧。
「或者我喊瑤瑤起來。」陳白看了看臥室房門,連忙換了個說法。
浴室里安靜良久,才傳出女孩磁性、又因為緊張而輕顫的聲音:
「你幫我拿吧。」
「瑤瑤醒了,就不會乖乖睡覺了。」
「不睡就不睡嘛,反正她又不需要早起。」陳白說。
能聽出來,女孩聲音悶在胳膊里:
「可是。」
「我,我還想再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