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靈界的天空低垂如蓋，厚重的黃雲層層疊疊。
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塵土氣息，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粗糲的質感，仿佛將細沙吸入肺腑。
徐長生抬眼四望。
大地蒼茫，一望無際的黃土丘陵起伏綿延，像是巨獸沉睡時隆起的脊背。
沒有草木，沒有流水，只有風卷著塵沙在低處打旋，發出沙沙的低響。
一道渾厚的聲音，忽然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何人擅闖我土靈界？」
數十道身影出現在了徐長生周圍。
他們手中握著石矛石斧，武器上流轉著沉黃色的光芒，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警惕與敵意。
領頭的是一個兩鬢斑白的老者，身形挺拔如古松，雙眸深陷卻精光四射，手中拄著一根黢黑的石杖。
徐長生神識掃過，這些人不過化神境而已，唯有這領頭的老者，修為已經突破到了煉虛境。
徐長生單手下壓，一股龐然靈壓驟然釋放。
「噗通噗通」
所有人全都被這股靈壓，壓的跪在了地上。
他們面容扭曲，拼命想要撐起身體，可那股靈壓如山嶽傾覆，死死扣住他們的脊背，讓他們動彈不得。
唯有那領頭的老者，石杖重重往地上一頓，」咔嚓」一聲，杖身寸寸碎裂。
老者悶哼一聲，雙膝微彎，卻終究沒有跪下去。
他古銅色的臉龐漲得紫紅，額角青筋暴起，一口血沫從嘴角滲出，依然咬緊牙關，將脊背挺得筆直。
徐長生目光微動，」在下並非來此立威，只是事急從權，若不先震懾住諸位，恐怕我說什麼，你們都不會好好聽。」
老者粗重的喘息著，額上汗珠滾落，混著嘴角的血沫滴在龜裂的土地上。
他死死盯著徐長生，嗓子裡擠出一句含混的話，」合體尊者？」
「沒錯。」
徐長生將靈壓緩緩收回。
數十名守衛如蒙大赦，紛紛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們看向徐長生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敵意，變成了深深的忌憚。
老者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目光複雜地打量著徐長生。
」你既有如此修為，殺我們易如反掌。為何不動手？」
」我來是為土靈界界心，不是為了屠戮土靈界之人。」
「你想搶奪界心？」老者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即便是死，我們也不會交出界心！」
老者渾身靈氣狂涌，身上氣勢暴漲。
他身後那些人，也是如此。
一片土黃色光芒，在眾人身上流轉。
這十幾人，竟然將彼此的氣息聚合到了一起！
徐長生眼神一動，合擊功法？
這種合擊功法，將十餘人的氣息擰成一股，土黃色的光芒在他們彼此之間流轉交織，仿佛一條粗壯的土龍，盤繞在眾人身周。
那老者的氣息從煉虛境初期節節攀升，竟然在短時間內硬生生拔高到了煉虛境巔峰，甚至隱隱觸摸到了合體境的門檻。
」土靈界之心，是維繫此界存亡的根本。」
」你想取走它，便是要毀掉我土靈界億萬生靈。此等行徑，與滅世何異？」
老者盯著徐長生，眼中閃過一抹陰沉的怒意。
他身後那數十名守衛雖面色蒼白，此刻卻無人退縮，一雙雙眼睛裡燃著決絕的火光。
「吼」
虛幻的土龍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向著徐長生沖了過去。
土龍並非實體的血肉之軀，而是那十餘人的氣息與靈力凝合而成的」形」。
它的身軀足有二十餘丈長，盤繞在眾人頭頂時如同一座移動的山脈。
龍首猙獰，龍身盤旋，龍尾橫掃間帶起一陣狂風。
龍身每一次扭動，空氣便被擠出一聲尖銳的嘶鳴，仿佛連虛空都在它的壓迫下發出哀嚎。
那股氣息已然逼近合體境！
土龍帶著山嶽傾覆般的巨力，一爪拍下。
爪下的空氣被壓縮到極致，發出一連串細密的」噼啪」爆鳴聲，那是空間在巨大力量下不堪重負的悲鳴。
帶起的風壓，將徐長生腳下三尺範圍內的黃土硬生生壓陷寸許，龜裂的土地上迸開蛛網般的細紋，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徐長生抬眸，眼神平靜如水。
他抬起右手，並指成劍，輕輕向前一划。
」嗤」
一聲輕響，如同利刃剖開熟透的瓜果。
土龍從爪尖開始，沿著那條細線齊齊裂開，龍首、龍身、龍尾，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揚撒的黃土碎屑，在風中簌簌飄落。
碎屑落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小的土丘，竟連半點靈力波動都沒能留下。
方才那股令人戰慄的威壓，此刻蕩然無存。
老者瞳孔驟縮，身後眾人面色煞白，合擊功法的反噬之力，讓這十餘人口中同時噴出一口鮮血。
「噗」
鮮血灑落在地。
他們身上的氣息，更是微弱到了極點。
老者面容枯槁，嘴角鮮血蜿蜒而下，卻仍死死盯著徐長生，眼神中滿是憤怒和不甘。
他們聯手的最強一擊，竟被人一指隨意擊潰！
」你的合擊功法不錯。」
」若對手是煉虛境，這一擊足以將其重創。可惜，我已踏足合體境。」
徐長生走到老者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再問一遍，土靈界界心在哪裡？」
老者冷笑一聲，牙齒上沾著血絲，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我說過，即便是死，我也不會交出界心。」
」你殺了我吧。」
徐長生目光掃視著其他人，「你們，也想和他一樣，赴死嗎？」
「我土靈界修士沒有懦夫！」老者傲然道。
他剛說完，身後忽然傳來一個顫抖的聲音。
」我知道界心在哪。」
老者猛然回頭，死死盯著說話之人，眼中怒意如岩漿噴涌。
「黃平！你這個懦夫！你給我閉嘴！」
黃平吞咽了一口吐沫，低聲道：「對不起族長，我還不想死。」
」界心早就被土神大人帶走了！」
老者掙扎著起身，去捂住黃平的嘴，卻牽動了內傷，一口鮮血猛地湧上來，嗆得他劇烈咳嗽。
「土神？」徐長生目光一凝。
他想到了火靈界中的火神。
那是一尊古老的存在。
實力早已經超脫了「人」的範疇。
若對方執掌土靈界界心，他恐怕很難搶到手。
石岩咽了口唾沫，餘光瞥了一眼還在劇烈咳嗽的老者，低聲道：」土神大人是我們土靈界唯一的大乘尊者。三百年前，界心開始衰竭，土神大人說要將界心帶入地心深處溫養，以自身修為彌補界心的損耗。從此他就帶著界心沉入了地底，再也沒有上來過。」
」三百年來，我們一直在等土神大人帶著復甦的界心回來。」
」可是，誰也沒有等到。」
徐長生望向腳下龜裂的大地，眉頭微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