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可新發現這群人和那些喜歡聽笑談評書的遊客似乎不一樣,自己這種通俗搞笑的講解並沒什麼效果。
無奈之下金可新翻了翻白眼,說聲講完了就逕自去了。
走之前他還不忘拿走自己泡著枸杞的保溫杯。
眾人愈發覺得好笑,便在紀念堂里自己逛起來。
紀念堂並不大,除了熾明遠征北麗的作戰地圖外,最顯眼的位置卻是給了一首詞。
這首詞用紅色的草書立體字鋪在牆上,滿滿一壁。
這是一首滿江紅。
《滿江紅·贊吳雲峰》
馬上將軍,似衛霍,古來今有。分重鎮,民懷軍肅,隱然細柳。翻雲逐電萬騎沖,裂石撼山千遂吼。喜狼煙、盪掃樂昇平,獻壽酒。
動庸裂,形碑口,羽書馳,留難久。催代早赫奕,金章紫綬。復揚李牧雁門威,重徽魏尚雲中守。行看取、誥命錫封侯,印如斗!
雲峰,是吳惟忠的號。
朱雨桑仔細看了一下落款。
這首《滿江紅·贊吳雲峰》詞,是萬理庚戌仲冬月,由當時名叫金志寧的人所填。
釋厄開口道:「從詞文內容看,兩人似是交情不淺。」
朱雨桑點頭道:「這是一首祝壽詞。」
釋厄不由自主有些陷入了思索。
金志寧和吳惟忠到底是何種關係?
若按吳惟忠出生年月推算,做壽之年他當為七十七,並不是一個華國尋常的做壽年齡,他為何在這個年紀做壽?
據朱雨桑所查有些歷史記載,吳惟忠卒年不詳,有些資料卻稱其高壽八十,他究竟活了多少歲?
如此種種,關於吳惟忠的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恐怕都只能湮沒在歷史的長河中了。
四人又在紀念堂里逛了半天,紀念堂里大多是關於抵抗倭寇和遠征北麗的一些細節,並沒有太多吳惟忠本人的生活記載。
這讓想要尋找關於吳惟忠治療細節和藤甲兵秘密的釋厄很是有些失望。
一直到天色漸暗,連朱雨桑也沒能發現什麼格外的線索。
「幾位遊客朋友,實在抱歉,紀念堂要準備關門了。」吳德勇進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釋厄轉頭看向窗外,果然天色已晚,這吳德勇估計已經等候多時了。
「實在是抱歉,我們看得久了一點,耽誤吳老師了!」釋厄連忙致歉。
吳德勇連忙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我這文化哪兒敢當什麼老師,你們叫我老吳就好!」
眼看已是傍晚時分,釋厄便問吳德勇:「老吳啊,不知村里是否有客棧民宿可住?」
吳德勇一聽哈哈大笑:「你這可算問對人了!村里確實有民宿!走!我帶你們去!」
從紀念堂出發,開車不過十分鐘就來到了一處白牆青瓦竹林掩映的雙層小樓。
這種風格的小樓在春江省的鄉下還是較為常見的。
小樓前還有一個不小的院子,可以非常方便地停車。
下車之後,一抬頭看見小樓的大門口掛著一塊招牌,上面寫著「江南人家」四個字。
吳德勇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就是一家民宿,實不相瞞這家民宿就是我自己開的!」
其實釋厄並不意外,作為紀念堂的負責人,吳德勇大概率是要發展一下衍生產業的。
並且一路看過來,這棟小樓已經算是村里最好的民宿之一了,雖然規模並不大,但是也很乾淨整潔。
更何況白日裡逛了半天毫無收穫,釋厄也想看看在吳德勇這裡會不會收穫一些別的信息。
於是四人就在江南人家住下了。
這種家庭民宿服務員自然就是吳德勇的老婆了。
廚子也理所當然地由吳德勇老婆兼職了。
釋厄有心打聽消息,便邀請吳德勇兩口子一起吃飯。
吳德勇再三推脫不過,只得答應下來。
於是吳德勇在院子裡擺開一張大圓桌,那吳家大姐就在旁邊的廚房裡忙活開了。
直到上菜的時候,釋厄才感嘆大姐可真是一把做菜的好手,有她在這民宿定然做得下去!
這一桌子都是金烏縣當地的特色美食。
那一盆金烏火腿土雞湯做得極為地道,火腿的鮮和土雞的香相得益彰,香氣撲鼻。
辣椒炒千張,燉牛雜,紅糖麻花,手拍餅,看得釋厄幾人食指大動!
「來來!大姐辛苦了!一起來吃吧!」釋厄連忙招呼道。
桌上放著一瓶丹溪酒。
釋厄、趙烈和吳德勇已經喝了好幾杯了,花生米都少了半盤。
「不辛苦,菜做得不好吃你們多包涵。」大姐一邊解下圍裙一邊笑著回答。
一桌人熱熱鬧鬧地喝酒吃肉。
「我們這村子啊,就是吳姓和金姓的多,我姓吳,我老婆姓金!剛好!哈哈哈哈……」吳德勇喝了酒之後話略微有點多。
釋厄舉杯:「金大姐,我敬你,這桌子菜實在做得太好吃了!」
金大姐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嘴上客氣,臉上卻笑得很是開心。
吳德勇實在有些好奇:「說真的你們這麼遠來看吳惟忠紀念堂的人實在是少得很!」
關於這一點釋厄早就想好了說辭:「小朱是歷史系的研究生,正在研究明末歷史,所以需要考證的東西特別多。」
吳德勇恍然大悟,如此就非常合理了。
確實紀念堂平時的生意除了大部分是學校的愛國主義教育之外,就數學術研究的人來得多一些。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一個賊頭賊腦的身影從竹林後走出來,在院子大門外露出半張臉。
「金可新!你小子鬼鬼祟祟地幹什麼!?」吳德勇扯著大嗓門對著門口的人喊道。
門外的人這才稍稍有些扭捏地走了出來。
這人果然就是白天紀念堂里那個憊懶的講解員金可新。
「我……我可不知道你家裡今天有人。」金可新有些不好意思。
說完話金可新又有幾分求助般地看向金大姐。
吳德勇雖然是個男人,但常年待人接物哪裡還看不出這金可新的心思?
「來都來了!就一起吃吧!」吳德勇紅著有些上頭的臉喊道。
金可新看了看桌上的菜和酒,臉帶欣喜卻又假意客氣問道:「這方便嗎?」
釋厄哈哈一笑:「白天咱們不是都認識了嘛,都是熟人有什麼不方便的!?來!一起喝酒!」
釋厄這一開口,金可新便大為高興,連忙快步走過來,邊走邊說:「那我就厚著臉皮來了啊!」
金可新話才說完這人已經坐上了桌子。
金大姐有些好笑地白了金可新一眼,卻是站起身給金可新拿了一副碗筷杯子。
兩杯酒下肚,釋厄才知道原來這金可新正是吳德勇的小舅子。
吳德勇表面上對金可新甚為嚴厲,其實平日裡多有照顧,只是有些恨鐵不成鋼。
一番推杯換盞,話題越來越廣,釋厄也在有意無意地把話題往吳惟忠身上引。
金可新知道朱雨桑是歷史系的學生特別是江南風教授的弟子後又多了幾分興奮和尊敬,話匣子也打開了不少。
討論之中朱雨桑發現金可新竟然還是語言文化專業畢業的,只是學校很普通。
和大部分普通人比,金可新已經算很有文化,只是有些許酸腐和不得志。
話題不知不覺就說到了這首滿江紅上。
談起這滿江紅和歷史,金可新就來勁了。
金可新一直以金志寧的後人自居和驕傲。
「不是我吹啊!這首詞的作者,正是鄙人祖上!金烏才子金志寧!」
金可新一臉的自豪!
金大姐連忙白了一眼說道:「差不多行了,你一天瞎咧咧啥!?」
吳德勇也說道:「這金姓和吳姓,本就是咱們村的大姓,姓金的那麼多!你扯那玄乎的誰信吶?!」
金可新嘿了一聲:「姐夫!你這話可不對了!咱們家是金志寧後人可不是嘴上吹牛,可是有物證的!」
吳德勇嘿呀一聲:「就你那本書,你可別拿出來說了,那都不是原件能說明個啥!?」
金可新頓時不服氣道:「那為啥別人家沒有就咱家有?姐,你是知道的,那本書是不是打咱倆爺爺那會兒就有了?!」
金大姐連忙打圓場笑道:「是是,那時候就有了!」
朱雨桑好奇道:「那是什麼書呢?」
金可新聽見朱雨桑的話,仿佛抓住了難得的機會立刻轉頭對朱雨桑說話。
「朱老師,你是專業的,明天要不就上我家去看看!看看我家那本書他是不是物證!」
釋厄和朱雨桑看了一眼,都敏銳地察覺到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
畢竟金志寧是目前能確認的和吳惟忠關係極近之人。
朱雨桑微笑道:「好啊!我就喜歡研究這些歷史古籍!能開闊視野長長見識!關鍵是也許還能豐富和印證許多歷史中的細節!」
金可新大喜,平日來的遊客都是關注吳惟忠的人,少有人關注到自己的祖上金志寧。
再加上自己的文筆從來沒人認可,這讓金可新突然生出知音難逢之感。
於是他拍掌道:「太好了!那就說定了啊!明天!明天來我家看看我祖上金志寧的大作!」
第二天一早,在雞鳴聲中剛起床釋厄就聞到了一股面香。
起床一看,吳德勇兩口子正在廚房裡烙肉餅,早上最是飢餓,肉餅的香氣又直往樓上竄,實在是饞得釋厄流出口水來!
吳德勇抬頭一看釋厄起來了,連忙招呼道:「你可起得早啊!一會兒下來吃飯!」
釋厄謝道:「老吳你這起得才真是早!嗯!餅可真香!」
吳德勇嘿了一聲:「能起得不早嗎?金可新那小子,半個小時前就開始打電話問你們起床沒有!今天連紀念堂都請假不去了!」
釋厄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