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洋坐在木屋門口,面朝山坡上的紅葉,不知道在想什麼。
錢九日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兩個酒葫蘆,一個遞給蘇洋。
「喝一口?」
蘇洋接過來,拔開塞子,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皺了一下眉。
「走了!」
錢九日放下酒葫蘆,問道:「去哪?」
「仙人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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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洋站起來,把千鈞扇插在腰間,把酒葫蘆還給錢九日。
「走。」
錢九日把木屋的門關好,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像是在跟這個地方告別。
蘇洋已經走遠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他的衣袍是暗紅色的,不是血的顏色,是秋天的楓葉那種紅。
這身衣服是三年前錢九日下山給他買的,他說蘇洋穿白色太素了,換換顏色,蘇洋沒說什麼,穿上就走了。
錢九日追上去,跟在他旁邊。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下山的路上,路兩邊是紅葉,風一吹,葉子嘩啦啦地響,有幾片落在蘇洋的肩膀上,他也不撣,就讓它落著。
出了山,上了官道,官道上人多,來來往往的,有趕路的商人,有走親戚的婦人,有放牛的老漢。
蘇洋走在人群中,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誰也看不出這個穿著暗紅色衣袍的年輕人是個真仙境的修士。
走到第四天的時候,蘇洋忽然停下來,錢九日也跟著停下來,手按在了沉淵劍的劍柄上。
「有人來了。」蘇洋說。
他的感知比他先發現了,一股很強的氣息從東南方向飛來,速度很快,快到幾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經到了眼前。
一道白光從天上落下來,落在蘇洋面前三丈遠的地方。
白光散去,露出一個人。
那人一身白衣,白得發亮,像是剛從雪地里走出來,長髮披肩,面容俊美,眉眼間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高傲,不是那種裝出來的高傲,是骨子裡天生的,像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
他站在那裡,白衣飄飄,仙氣繚繞,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一樣,不沾一絲凡塵。
蘇洋看不見他的臉,但他的感知把這個人描摹得清清楚楚:白衣長發,腰間懸著一把長劍,劍鞘上鑲著一顆龍眼大的寶石,散發著淡淡的螢光。
這個人很年輕,看起來不到三十歲,但蘇洋知道,修煉到了這個境界,光看臉是看不出真實年齡的。
「在下軒轅逍遙。」白衣人開口了,聲音清朗,像是山間的泉水,「今日特來討教。」
錢九日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軒轅?!這個姓,在整個三界只有一家敢用。
仙帝一脈。
「仙帝的人。」錢九日壓低了聲音,對蘇洋說。
蘇洋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軒轅逍遙的目光落在蘇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看見蘇洋是個瞎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了。
「妖帝之子,悠洋。」軒轅逍遙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久仰大名。」
蘇洋沒有接話。
軒轅逍遙繼續說道:「你在人界藏了這麼多年,倒是讓我好找,不過能找到就好,不枉我親自走這一趟。」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蘇洋腰間的千鈞扇,「聽說你手中有一把扇子,是上古大能的遺物。我倒想見識見識。」
蘇洋站在那裡,暗紅色的衣袍被風吹得輕輕飄動。
他的臉朝著軒轅逍遙的方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是一種說不清的弧度,像是嘲諷,又像是在品味什麼。
「這挑戰。」蘇洋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接了!」
錢九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往後退了幾步,讓出了空地。
軒轅逍遙也往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
兩個人站在官道旁邊的空地上,相隔十丈,風吹過來,捲起地上的落葉,在兩人之間打轉。
軒轅逍遙先亮了兵器。
不是他腰間的劍,而是一桿槍,那桿槍從虛空中被抽出來,槍身通體銀白,長約一丈,槍尖鋒利得仿佛能刺破空間。
槍身上刻著一條盤旋的五爪金龍,龍鱗栩栩如生,龍眼處鑲著兩顆紅寶石,在陽光下閃著血一樣的光。
槍出的一瞬間,一聲龍吟響徹天地,那不是兵器的聲音,是真的龍吟,像是有一條真龍從深淵中甦醒,發出震天的怒吼。
龍吟聲傳出去幾十里,方圓百里之內的人全都聽見了,有的嚇得趴在地上,有的捂著耳朵直叫。
錢九日的臉色又變了一分。這桿槍他聽說過:龍吟槍,仙帝早期的貼身兵器之一,沒想到會傳給軒轅逍遙。
「真仙境中期。」蘇洋感知了一下軒轅逍遙的修為,心裡有了數,比他高一個小境界,但在真仙境,一個小境界的差距就是天壤之別。
他想起錢九日說過的話,真仙境每一個小境界都是天差地別,不過那是對普通人說的。
「在這毫無靈氣的人界,居然也能修煉到真仙境。」軒轅逍遙握著龍吟槍,槍尖斜指地面,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果然是個天才。」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那弧度裡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狂傲。
「不過,天才這個東西,在上界根本不值錢,死在我手上的天才,比你見過的還多。」
蘇洋冷笑了一聲。
「吹牛誰不會?」他把千鈞扇從腰間抽出來,握在手裡,扇面合著,「我讓你兩隻眼睛,照樣揍你。」
軒轅逍遙的笑收了,眼神冷了下來。
「嘴皮子倒是利索。」
蘇洋沒有再說話,他把千鈞扇在手中轉了一圈,扇面上的暗紅色光芒亮了起來,像一團燒到最旺的火。
體內那股煞氣也開始翻湧了,不是他主動催動的,是千鈞扇在回應他,在呼應他的戰意。
兩個人對視一眼,蘇洋看不見,但他的感知把軒轅逍遙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他感知到了軒轅逍遙握槍的力度,感知到了他呼吸的頻率,感知到了他身上仙氣的流向。
軒轅逍遙先動了,他沒有試探,一上來就是全力。
龍吟槍在他手中發出一聲震天的龍吟,槍身上的五爪金龍像是活了過來,從槍身上騰空而起,化作一條銀白色的巨龍,張開大口,朝蘇洋撲來。
那巨龍不是虛影,是真真切切的仙氣凝聚而成,帶著仙帝一脈特有的威壓,壓得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蘇洋沒有後退。
他展開千鈞扇,扇面上的暗紅色光芒與巨龍撞在一起。轟的一聲巨響,兩股力量碰撞的餘波將地面炸開了一個大坑,碎石泥土飛濺到幾十丈外。
蘇洋後退了三步,站穩了。
軒轅逍遙也後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沖了上來。
龍吟槍在他手中像一條活物,時而是槍,時而是龍,時而刺,時而掃,時而挑,時而砸。
槍法的變化多端,每一招都帶著龍吟之聲,每一式都蘊含著仙帝一脈的絕學。
蘇洋的千鈞扇在他手中翻飛,時合時展,合著的時候,千鈞扇像一根短棍,砸在龍吟槍上,每一下都重若千鈞,砸得火星四濺。
展開的時候,扇面上的煞氣噴薄而出,像一面暗紅色的盾牌,將龍吟槍的槍芒擋在外面。
兩人交手了三十個回合,不分勝負,軒轅逍遙越打越心驚。
他是真仙境中期,用的是仙帝一脈的絕學龍吟槍法,手中的龍吟槍是上品仙器。
而面前這個瞎子,是真仙境初期,用的是一把不知道什麼品階的扇子,修煉了才十幾年。
可他占不到半點上風。
蘇洋的身法很奇怪,看著慢吞吞的,但每次都能恰到好處地躲開他的攻擊。
他的感知能力太強了,龍吟槍還沒有刺到,他就已經感知到了槍的軌跡,提前做出了反應。軒轅逍遙的每一槍都像是刺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有勁用不上。
最讓軒轅逍遙難受的是千鈞扇上的煞氣。每次兩把兵器相撞,煞氣就會順著龍吟槍傳到他的手上,又冷又疼,像無數根細針扎進他的經脈里。
那股煞氣還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侵蝕他的仙氣,削弱他的靈力。
他必須分出心神去壓制那股煞氣,這就讓他的槍法慢了半拍,差了那麼一點。
在第五十回合時,軒轅逍遙變招了。
他把龍吟槍往地上一插,雙手結印,一道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在他身後凝聚成一條巨大的五爪金龍,那條金龍比之前的大了十倍,盤踞在半空中,龍眼如燈籠,龍爪如鉤子,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龍吟九天!」軒轅逍遙大喝一聲。金龍張開大口,發出一聲震天的龍吟。
那龍吟不是聲音,是一種力量的衝擊波,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朝蘇洋推過去,龍吟所過之處,地面被掀翻,樹木被連根拔起,石頭被碾成粉末。
蘇洋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很強,比他預想的還要強。如果硬接,他可能會受傷,不過蘇洋選擇了硬接,這源於妖族的孤傲。
他把千鈞扇展開到最大,扇面上的暗紅色光芒亮到了極致,像一輪血月從地面升起。
體內的浩然正氣和煞氣同時湧出,兩股力量在千鈞扇上交匯,形成了一股新的力量,不是浩然正氣,也不是煞氣,而是兩種力量的融合,像是水火相濟。
他把千鈞扇朝前猛地一扇。
那股融合了浩然正氣和煞氣的力量從扇面上湧出,像一陣狂風,帶著暗紅色的光芒,與金色的龍吟撞在一起。
轟隆隆!
兩股力量的碰撞,震得整座大地都在顫抖。
方圓十里之內的鳥獸全部逃散,天上的雲被震散,地上的裂縫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開去,最寬的裂縫能塞進去一個人的拳頭。
軒轅逍遙連退了七八步,龍吟槍在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長溝,才勉強穩住身形,他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白衣上沾了灰塵,狼狽了不少。
蘇洋也退了五步,他的衣袍被罡風撕開了幾道口子,頭髮散了幾縷,但他的背脊挺得筆直,千鈞扇握在手裡,扇面上的暗紅色光芒還在流轉。
軒轅逍遙看著他,眼中的輕視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認真。
「我收回剛才的話。」軒轅逍遙擦了擦嘴角的血,「你不是普通的天才。」
蘇洋沒有說話,只是把千鈞扇在手中轉了一圈。
「再來!」